第29章 不合适
人多力量大,饺子很快包完,一個個整整齐齐码在高粱秸篦帘上,都是圆滚滚、白花花的,格外敦实喜庆。
之后,云苓几人又做了几道凉菜:吴婶上午送過来当作年礼的猪皮冻,孙倩之前做過的黄瓜拉皮,還有将泡发好的木耳摆盘,直接蘸着酱油醋和小米辣吃。
可是做完這些已是傍晚后,褚菘蓝還是沒有回来,云苓有些心焦。
“我去村口那边迎一迎菘蓝,這太晚了。”她拿着一個手电筒就要往外走,被钱莉叫住。
“你等下,我和你一起去!”
云苓点点头,两人结伴在黑夜裡摸索着前行。
钱莉走在黑漆漆的路上有些胆颤,但還是鼓起勇气,和云苓說话分散注意力:“今早她說要去县裡干嘛啊?”
一阵冷风吹過,云苓打了個喷嚏,回答:“說是去买东西,我也沒细问。”
话罢,她隐隐约约望见前面出现個人影,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可看這人身形高大,不像是褚菘蓝。
钱莉也看到了,拉着云苓說:“我們再往前走点儿。”
云苓走近才发现,這人分外熟悉,正是早上才见過的傅承序。
她主动打了個招呼:“傅同志。”
傅承序挑眉,惊讶:“云知青?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
现在别說乡村了,城镇裡路灯也沒几盏;泥土路也不好走,一不留神就会摔一跤;更何况,临近年关,偷窃抢劫犯愈发猖狂,单东岭他们公安局一连抓了好几個顶风作案者。
她一個小姑娘夜裡出来,哪怕有同伴相随,還是不够安全,毕竟村裡也有一些二流子不做人事儿。
“我朋友去县城了,到现在也沒回来,我們就在這等会儿她。”云苓向他解释,反问道:“傅同志怎么這么晚才回来?”
她刚說完這句话就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妥,他们其实并不熟络,這么问人家似乎有越俎代庖之意。
但她只是想客套两句,并沒有关心他动向的意思,担心被他误会,云苓只好抿唇不语。
傅承序闻言,眼裡蓦然闪烁着几缕散碎亮光,轻声回应:“本来元旦休假,但农场那边有晚会,我观完礼就回来陪奶奶過节了,明后天都在村裡。”
他的嗓音在寂静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温柔,连空气裡的寒冷似乎都存了几分暖意,再配合着男人强壮伟岸的身影,云苓竟添了几许安全感。
云苓暗想:其实不用解释那么详细的……
她此刻难得感到局促,语速飞快:“這样啊,那你赶紧回家去陪傅奶奶吧!”
好似瞧出了少女的紧张,傅承序以为她害怕,便提出:“我在這守着你们吧。”
云苓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這离知青点不远,出什么事儿我們俩直接跑回去就是了。你赶快回去,别让傅奶奶等急了。”
他实在放心不下,只好說:“那我先回去和奶奶說一声,然后再過来。”
“真不用……”云苓话還沒說完,傅承序就已经跑回家去了,呼吸间就不见踪影。
钱莉方才见他们俩人聊起来就自觉退后避嫌,如今上前两步,搓着双手,眼裡发出好奇的目光,假正经问:“咳咳,云同志啊,刚才那人是谁啊?”
云苓目不斜视,盯着远方:“村裡傅奶奶的孙子,叫傅承序。”
“啧啧,你知道我问的不是這個。”钱莉拿肩膀怼了她两下,“话說我觉得他有点眼熟,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
云苓被她的健忘打败了,只得提醒她:“在后山捡到的那個人。”
钱莉顿时锤手,惊讶地大声喊:“原来是他啊!”
其实她也认为自己忘性大,之前云苓让她学一些基础医学护理,背书简直是背一句忘一句,如同熊瞎子掰苞米——掰一棒扔一棒。
钱莉摸摸后脑勺,强行为自己挽尊:“那天黢黑,他身上脸上全是灰,我又担心他是坏人,都不敢多看两眼,记不住很正常啦……”
云苓歪头斜视,笑而不语,算是接受她貌似合理的理由。
钱莉被带得偏题,一时也忘记问云苓和对方如何熟悉的。
前后不到十分钟,傅承序便跑了回来,手裡還拿着两個热腾腾烤红薯。
“刚从灶台裡掏出来的,给你暖暖手。”
他虽然带了两個,但却只对着云苓一人說话,态度鲜明。
钱莉道谢后,暗裡撇撇嘴,這人绝对别有心思。
云苓盯着他手裡還剩下一只烤地瓜,犹豫再三,還是伸出手握在掌心,還是寒风凛冽让她折了腰。
“谢谢。”
少女的低声婉转,似幽兰静谧空灵。
傅承序晃了晃神,直到触碰她冰凉的指尖才眉心一蹙,开口问道:“怎么沒带手套围巾?”
云苓闻言想起早上的白围巾,抬眸望向他,微微咬唇:“不太合适……”
傅承序皱眉,不合适?
围巾沒有尺寸,那不合适的是手套?
他垂首盯着她的小手好一会儿,猜测可能是她的手太小了,手套买大了漏风?
估计是這样的吧。
傅承序回忆起上次在百货商店顺便看到的几副毛线手套,大小尺寸应该合适,等明天就去县裡买回来送给她。
云苓悄悄瞥见他沉思的神情,分外严肃认真,大概是明白了她的婉拒之意吧……
傅承序這個人真的蛮好的,几次相处下来能看出他性格稳重成熟,知恩图报,分寸知礼,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人长得俊朗英气,剑眉星目,正直浩然,鼻梁高挺,凤眸狭长,面部轮廓棱角分明,顾盼生威。
身材更不用說了,上次给他做手术,云苓最是清楚。身长一米九,脊背挺拔,八块腹肌,宽肩窄腰,气宇轩昂,整個人站在那儿就像一棵迎风而立的小白杨坚韧不拔。
而且听赵婶說他還是個营长,年方二十二,前途无量,来路光明灿烂。
按照婚姻嫁娶世俗要求来看,单看此人,确实是一位不可错失的好夫婿人选。
可惜人家再好,云苓现在也不会考虑对象問題。
她以后肯定是要回到首都,就算她不争取返城名额,家裡人也会催促让她报名回去。
退一万步讲,即使她现在不回去,可是在苏暖那本小說裡有提到過,五六年后会恢复高考,她那时必然要准备考到医学院上大学了。
处对象是以结婚为前提的。
云苓现在能动心处对象,以后可能就会和他结婚,然后户口落到村裡,過着相夫教子的生活,說不定在婚后鸡毛蒜皮的消磨中,连高考和学习都沒心力准备了。
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位造福万人的医生,希望研究出治病救人的新药,希望能研发出先进高级的医学器械,希望能创新出更优秀完善的手术方式……
她想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理想,而不是沉溺于生活琐事和儿女情长。
或许云苓還沒考虑那么多,对感情問題更沒有什么具体的规划。但相比于心中星火燎原的热血沸腾来說,目前那一点点微弱的触动实在不值一提。
也许她以后会改变自己過于执着的看法,但起码现在不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