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悸动
午饭前三個小时,餐车长开始挨個车厢走动,售卖餐票,无需粮票,卧铺车厢几乎人人都会买一份,实惠不贵。
到了中午,钱莉寻過来,拉着云苓一起去餐车等着吃饭。
其实更多的人還是会選擇直接买了餐票,然后等人推着餐车過来领饭。
不過這样几乎只能买一份,而且车厢裡的桌板面积很小,确实不如餐车的四人方桌坐着得劲。
“芹菜炒肉、雪菜肉丝、红烧鱼片和木须柿子各来一份,两碗大米饭。”钱莉直接把钱给付了,云苓见状把另外那半钱给她。
钱莉沒收,娇憨中带着首都大妞的爽朗:“一顿饭钱還跟我客气。大不了等回首都,咱俩一起去十窖海滑冰,票钱你付呗。”
云苓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笑道:“行,不仅票钱我付,连那磨冰刀的钱我都给你付咯。”
“還有還有,年后串完亲戚,咱俩就去吃烤鸭去,還得去老莫,我也好久沒吃找着了。”
钱莉属实是盯着碗裡的,還看着锅裡的,一個一個的约排下去,直接把云苓的假期预定完了。
云苓夹了一块甜口的番茄炒蛋,连忙制止:“可打住吧,你不得抽几天時間跟你好朋友聚一聚?”
钱莉撅嘴:“我在首都沒啥好朋友,跟我在一起玩的,家世比我好的瞧不上我,家世沒我好的又想套瓷。左右在人眼裡边,我就是個灯泡儿,沒劲。”
也不知是不是临近家乡的缘故,她這一口老首都味儿就冒了出来。
云苓倒也理解,毕竟她刚下乡时的脾气可不局器。
“我可先說好啊!来我家随时欢迎,但我假期也是要学习的,可沒几天功夫陪你出去玩儿。”
估计她這么說,就算到时候云苓主动邀請,钱莉也不会来了。
果不其然,钱莉连忙摇头:“那還是算了吧,我宁可在家听我妈唠叨,也不想在你眼皮子底下学习。”
云苓边吃边劝,声音降低了些:“我可跟你說,這高考早晚要恢复。你现在不多学点,到时候谁教都来不及。”
钱莉愁眉苦脸:“高考都停了快六年了,哪還有可能恢复啊?”
“反正你信不信我就是了?”云苓十分淡定,她其实還有的是办法搞定這小妮子,毕竟对方弱点太明显了。
钱莉倒是相信,毕竟云苓答应她的事還沒有办不成的,她就是纯纯厌学,能拖则拖。
“那我……到时候去你家找你?一起学习?”
云苓满意点头。
天知道!
钱莉說出這句话时,心都在滴血,不断无声哀嚎着她即将逝去的假期啊!
她恨不得现在穿回到刚下乡时,对从前的她呐喊:大腿也不是那么好抱的!
万万沒想到,她下乡后的学习比高中读书时還要辛苦!
嘴裡香喷喷的热乎饭菜瞬间味如嚼蜡,钱莉在回自己车厢的路上都在怨恨這张嘴,为什么非要劝說云苓和她出去玩?
這下好了吧!
還把自己给搭上了!
她心裡早已泪流满面,甚至魂儿都开始神游天外。
這一不小心,沒注意到前面有個人影儿,猛地跟一男青年迎面相撞。
那男青年也是,手裡捧着本书,戴着黑框眼镜,专心致志地看着,全然忘记了自己還在走路似的。
本就沮丧的钱莉竟然還能压住自己发火,可见是有长进了。
她撇撇嘴,虽然态度不算好,但好歹先道了歉:“不好意思啊,我這想事儿呢,沒注意你。”
青年合上书,腼腆地不好意思:“沒有沒有,我也有错,我光顾着看书,沒撞疼你吧?”
钱莉突然觉得這傻样還挺顺眼的,颇为大度地說:“我哪有那么弱?倒是你這身板,我還怕把你撞坏了呢!”
這话要是多心的,還会误以为她是在嘲讽对方身材呢,毕竟她语气确实倨傲。
但青年却憨憨一笑:“嘿嘿,我一大男人,怎么可能有事儿?”
莫名地,钱莉觉得這人還挺耐看。
她是一個标准的看脸分人了。
這男的长得顶多算文净秀气,长相和身材都远不如云苓之前身边出现過的傅同志和季同志。但她现在却沒道理地认为,這人更好看一些。
钱莉从来沒有過這种感触。
她上下打量对方,目光毫不掩饰,就差搬来CT机给他全身照一遍了。
青年烧得耳朵通红,似两朵火烧云怯怯地躲在发间。
他抿嘴低头,却也沒开口提醒她這视线有多失礼。
两人就在過道上无声站了几分钟,一個人肆无忌惮地盯着看,另一個羞红了脸不說话。
只不過……
盯着人看的是女同志,害羞不语的是男同志。
真真是打破了性别的刻板印象。
终于,一男子不悦出声:“哎,你们俩人杵這儿多挡道啊?沒事站一边去!”
两人连忙侧身让路,然后互相偷偷瞄了对方一眼,目光正巧对上。
青年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对钱莉說:“這、這位女同志,你、你好!”
钱莉纳闷,這人咋還是個结巴?
不過她可沒有歧视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回:“這位同志你好,我叫钱莉,金钱的钱,茉莉花的莉。你叫啥?”
青年双手握紧,有些局促:“我叫俞怀瑾,怀瑾握瑜的怀瑾。”
钱莉沒听明白是哪個成语,但她装作恍然:“哦哦,我知道。你家住哪的啊?”
他如实告知:“我家在哈省南岗区,去首都探望我外公的。对了,我外公家是海甸的。那個……我听你口音好像也是首都的。”
“我家在XC区。”钱莉刚說完才反悔,云苓跟她說過别透露自己的個人信息的。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直觉判定這人不像是坏人。
钱莉脑子裡乱得很,果断說道:“我還有事儿,先走了。”
她沒回自己车厢,反倒往云苓所在的方向走去。
俞怀瑾手抬到一半,又缓缓垂下。嘴巴刚张开,想问她能不能留一個联系方式,结果又下意识地紧张,错過了。
他寥落地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脚步站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而這边,钱莉刚跑到云苓的车厢,开口說的第一句话就是:
“苓苓,有個词儿大概叫怀瑾握瑜,好像是這么读的,你知道嗎?”
云苓正枕在枕头上翻笔记,闻言放下本子,低头凑到她耳边解释:“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這句话出自屈原的《怀沙》,属于收录在楚辞中九章的一篇。它的意思是:我啊,身怀珠宝美玉,却不知道该向谁来展示。”
她讲述了一通,见钱莉還是云裡雾裡的,就直白地說:“怀念的怀,表示美玉的瑾和瑜,握手的握。這個成语一般被用来比喻具有高尚的品德和情操,就是夸人的。”
钱莉豁然开朗:“你早這么說不就成了嘛!”
云苓侧目视之,心叹道,這姑娘的改造之路漫漫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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