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县中见闻
听魏知雄话裡的意思,在這個桃花源降临的当口,剩下两家也都在招揽县裡的散人高手。
不知道這两家也来找我的话,能开出什么价码呢?”
通過藏身在小院凌乱砖石的一只血蜱,刘拙将魏知雄与亲信說的话全部收入了耳中。
在浮想联翩中,他面上不动声色,先绕路给猪圈裡三头黑猪因失血過多而死,院子又被蛞蝓妖血肉腐蚀的一片狼藉的那户人家赔了银子,便在兵卒被领着走出了苦水巷。
进入以青石板铺路的临沅县主干道后,才走了几步路,就感觉到与那只血蜱中断了联系。
对此,刘拙并不感到意外。
血蜱饲主這個鬼术序列在升到Lv2后,虽然使血蜱的操控距离获得了一定提升,但也只是达到了五十丈而已,一旦超過這個距离,血蜱就会失控获得自由。
“距离的限制,制约了血蜱作为针孔摄像炸弹的能力。”
好在之前获得12点劫运后,血蜱饲主后面的↑又亮了起来。
鬼术的提升和身体属性不一样,可沒有差距過大会导致严重后果的顾忌,等到了客栈后,刘拙立刻就能再加一次点了。
兜裡头揣着钱,心裡头装着对未来的念想,刘拙踩着轻快的步子,趿拉着一双破鞋跟在兵卒身后,经過道路两旁那些低矮破败的建筑。
临沅县城只是一座人口不過一万多户的小城。
建筑拥挤逼仄,街面脏乱破败,人流衣着简陋、大多面带菜色。
刘拙一路走来,看到沿途商铺做的都是些麻油、米粮、布匹、豆酱、酒水、肉鱼、草席、陶器、农具之类的买卖。
沒见到青楼,沒见到药铺,甚至连個卖餐食、成衣和鞋子的店铺都沒有看到。
街道两旁少有二层的建筑,因窗户封得過于严实,那些低矮的门面房裡显得有些阴暗,让穿着灰黑色衣服在其中进进出出的人流像一只只老鼠。
空气中充满了贫苦、痴愚、麻木、痛苦的味道,這些味道似乎還跟着融入了路边每一個行人的血管裡,使流淌其中的鲜血都变得酸朽难闻起来,让刘拙升不起一丁点食欲。
這就是這座农业时代城市的底色。
为刘拙带路的兵卒是個机灵人,见到他一路不停张望,却面色不佳,立刻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這位神觋(xí),您是想要买双鞋子嗎?
临沅只是個小地方,小民家裡的鞋子一向都是自家做,自家穿,整個县裡只有一家专为达官贵人做鞋子的店铺。
魏游徼之前已经吩咐過了,我在将您送到客栈后,就记下您双脚的尺寸,让這家店连夜做,等明日做好就立马给您送来。”
能斋肃事鬼神者,在男曰觋,在女曰巫,這個世界的底层百姓鬼神不分,往往是见神就拜,见鬼就祭。
对鬼神后裔也有着神裔、鬼裔、鬼子、神觋、女巫等种种不同称呼。
這名兵卒不清楚刘拙的具体身份,直接尊称他为神觋倒也沒有叫错。
“魏游徼看着粗狂雄壮,沒想到還是個有心人呢。”
說点好听话又不用花钱,刘拙相信自己的這句话,最终一定会传递到魏知雄耳朵裡的。
“小兄弟给我带路這么久,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刘拙的這具身体虽然才十五岁,但以他现在雄壮的体型,他說自己未成年可沒人信,完全可以托大自称一個大哥。
“回神觋的话,我大名方不苦,您叫我不苦就行。”
“不苦,這是個好名字。
我听說临沅县城裡有座白玉娘娘庙极为灵验,不苦你知道在哪嗎?”
“哦,你在城裡住了二十几年,也沒听過呀?”
……
就這样,两人在闲聊中又在這條主街上走了一段。
直到突然有一阵恶臭涌入鼻中时,刘拙才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街面上,迎面正有一伙与魏知雄下属同样装束的兵卒,拉着几辆板车走了過来。
离得远远的,就有一股老鼠腐烂一般的浓郁臭味从车上飘来,周围的百姓纷纷掩住口鼻,但依然被這辣眼睛的味道熏得泪涕横流。
在人群的抱怨声中,刘拙也移步让到了一边,他在板车经過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车上竟然拉的是一只只死蛤蟆。
這些蛤蟆大的有土狗大小,小的也有猫儿大小,花花绿绿的堆在一起,背上长满了荔枝大小的密集丑陋疙瘩。
這么大的体型,明显就是一群妖怪嘛。
从妖身中渗出的鲜血和毒腺中流出的秽物混合在一起,顺着板车的缝隙淌到石板地上,留下一道道断断续续的墨绿色蜿蜒痕迹。
望着這几辆运尸车吱扭扭远去,刘拙才扭头对身边的方不苦问道。
“最近临沅县城裡,作乱的妖怪很多嗎?竟然需要用车来装尸。”
“可不是嘛,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城裡整天都在冒着各种蛤蟆妖。
虽然都是些初生妖气、不成气候的小妖,就连個普通汉子都能拿柴刀砍死。
但它们就跟杀之不绝似的,东边杀完了西边冒,西边杀完了北边冒。這几天,县衙裡的兄弟们天天都在忙着杀蛤蟆……”
听起来,這些蛤蟆也很像是桃花源裡跑出来的妖怪!
能被魏知雄派出来送人,方不苦明显是個善于察言观色之人,他看出刘拙对這個话题感兴趣,之后一路他的嘴巴就沒有再闭上過。
“這世道太乱了,临沅县能有现在的安宁啊,全靠我們魏游徼在东奔西走。
他的一身兵家正法已经修到了武道第三阶,一记刀芒可以分化出万千刀气,将妖怪剃成一副半丝肉沫都无的骨架。
有他在,临沅县的妖怪就翻不了天……”
“魏游徼的父亲還是我們县的县尉,三年前一次当众演武,曾经一刀劈得让城外一裡宽的沅水断流過那么一瞬间……”
“那王家呢?我听說在临沅县,王家是能和魏家相比的大家族,他们又有什么本事?”
這是刘拙在顺口打探县中的情况。
“王家啊,据說王家是墨家的传人,能够操控偃人对敌,還能将自己的身体也炼制成一具偃人……要我說,把自己练成一具铁疙瘩有什么好的……县丞的位子就是王家的……”
“至于我們县令嘛,有传闻他是一位鬼裔,具体是哪位鬼神的后裔我不清楚,但县令每天都戴着各种珠宝首饰,珠光宝气的……”
……
方不苦是魏知雄的人,在每次谈到魏家的时候,就会极尽夸赞之能,在讲到王家和县令的时候,就会颇多贬低。
刘拙自然不会偏听偏信,所有入耳的话都会在脑子裡筛過一遍,听着能信的就记下,感觉太离谱的就当听個故事罢了。
就這样一路脚步不停,两人很快来到了城东的一栋客栈。
方不苦和客栈的老板极为熟稔,在跑前跑后帮刘拙安排好住宿的所有事宜后,才恭敬的告退离开,又赶着给他做鞋子去了。
直到将房门关上,又把身上剩余的十几只血蜱布置到房间的各個隐秘角落裡。
刘拙才一头栽到床上,完全放松下来。
从昨晚到现在,连番经历狂骨之劫、连夜赶路、蛞蝓之劫、与魏知雄的虚与委蛇诸事,实在消耗了他太多的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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