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她和他的崽(6) “認真記住這件事。……
商寧秀剛纔錐心刺骨的疼是真的,現在滿臉的懵也是真的,穆雷一直攥着她的手,直到產婆和女使將孩子的臍帶和身上的血跡都處理乾淨重新抱回牀邊之後,她纔算是稍微回了點神。
穆雷的視線跟着襁褓走,產婆的面相笑眯眯的非常討喜,將孩子抱過來遞上前:“恭喜主君夫人,喜得貴女,老身給這麼多婦人接過產,還真的頭一次瞧見這麼心疼孃的孩子,竟就這麼快呲溜一下自己鑽出來了。”
“小主子看着不大,但在新生兒中壓手得很,很有分量的,將來必定是位巾幗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呢。”產婆知道商寧秀出身將門,滿眼是笑的,話趕着好聽的說。
穆雷接過了孩子來,即便輕手輕腳,但知道自己力氣大,仍然有點不怎麼敢動,他僵在那,商寧秀着急拉開襁褓邊緣往裏看了眼,裏面的孩子眼睛半睜半合着,還帶着新生兒的茫然空洞,對着商寧秀髮呆。
母親的心境在這一刻發生轉變,微妙而神奇,商寧秀無法用言辭去形容這種感覺,只覺得心裏頭什麼東西化開了,這個小姑娘竟然就這麼從她肚子裏掉了出來。
商寧秀滿眼的欣喜中還帶着不可思議,圓圓的眼睛在女兒和穆雷之間來回轉着,然後好像在跟他炫耀一般:“瑤瑤。”
“瑤瑤。”穆雷跟着她點頭,直到手裏的孩子被商寧秀給抱走了,他才終於能動彈着往前湊了些身子,沿着商寧秀的額頭和臉頰親了好幾下:“你太棒了,我的秀秀,你生出了一個孩子。”
沒多久,庫穆勒爾得到了一個最珍貴的女兒這個消息便傳遍了整個草原,很快又再傳進大鄞,薛雯漪和商定海聽到消息的那天晚上激動地一宿沒睡着覺,第一天一早便備好了行囊套了車,要親自去草原上看望女兒和外孫女。
商寧秀的生產十分順利,奶水也還尚可,只是小瑤瑤抱着沉手食量也大,一開始還是夠喫的,沒過幾日就開始供不應求,薩丹丹對此很有經驗,送了新鮮的羊奶過來,很快便解了燃眉之急。
小瑤瑤的眼睛隨着時間的推移一日日睜大睜開,經常一動不動地盯着商寧秀,然後咧嘴咿咿呀呀地笑。
新生兒要多曬些太陽,但八月的陽光太毒辣刺眼,穆雷便起早讓她曬晨陽。
他將女兒小心放在鋪了軟墊的小搖籃中,一邊擺弄着小娃娃嫩藕般的小胖手臂一邊用草原話溫聲笑着對她說:“這是赫露莎,你也是赫露莎。”
商寧秀也是在這種時候偶然的一回發現,自家女兒的頭髮平時瞧着是黑色的,在太陽光的照射下就會泛着一層栗色的光澤,雖然仍然還是比穆雷的頭髮顏色要更深更偏黑一些,但一眼就能瞧出是個異族小女孩了。
商寧秀的身體恢復得很快,躺了一兩日之後便能慢慢下牀走動了。
肚子裏那實心的小寶寶卸了貨之後她整個人輕鬆了一大截,白露穀雨也伺候得非常盡心,而唯一能讓商寧秀頭疼揪心的事情,便是她月子中不能沐浴不能洗頭髮。
雖說帳子裏陰涼擋住了外頭的夏日炎炎,但商寧秀生產那時候出了一身的汗是實打實的,身上還能拿溫水擦拭,但頭髮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不過才熬了個三五日她就已經快要受不了這個黏糊糊的自己了,更別提是後頭還有漫長的一十多天。
她一動不動躺在牀上,雙手遮着自己的眼睛,穆雷懷裏抱着曬太陽曬睡着了的小女兒從外頭進來,小心將她放在了搖牀中,然後走過去在牀邊蹲下,“怎麼了,一副喪氣樣,還是有哪裏不舒服?”男人一邊拉開她的手一邊問着。
商寧秀癟着嘴,可憐巴巴看了他一眼,“我想沐浴,我要臭了。”
聲音可憐,人瞧着也可憐,男人下意識的就要答‘那就洗’,然後又馬上想起來那中原醫師的叮囑,詢問道:“中原人說的坐月子是真的要滿一個月不能洗澡?”
一聽道坐月子這三個字商寧秀人都蔫了,垂頭喪氣躺了回去,一下下揪着自己的袖子,不樂意道:“是啊,母親在信中也再三叮囑,說是不能吹風不能見涼水,不然月子裏落下的病根要跟人一輩子。”
雖然她自己心裏也知道關係到身體的大事不能任性,但就是忍不住想要說道委屈幾句,“可是一個月,我可能比山裏的野人還要嚇人了。”
“不能見風見涼水這我能明白。”穆雷擰着眉頭不解道:“那關起門來用熱水洗不久成了,這麼熱的天也不會受涼,爲什麼不讓人洗澡。”
“草原上的女子生產之後都不坐月子的?”商寧秀聽他這麼說有些驚訝。
“會歇息,但沒有固定的說法,我問過薩丹丹和其他生過孩子的女人,都說的是不受涼就行,但她們都洗澡。”穆雷握着她的手揉捻着,作爲他自己的認知來看並無法理解這個中原規矩,他深知商寧秀是個多注重儀態整潔的人,要他這糙老爺們一個月不洗澡都難受得夠嗆,更遑論是嬌滴滴的小郡主。
他摸着她的臉頰,下巴朝一邊揚了下:“我去提水?”
“不能吧……”商寧秀心裏癢死了,但卻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作爲理性來講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經驗教訓,母親和大嫂都是這麼過來的,但作爲感性來講,這對她來說堪比酷刑的事情若是周圍人全都義正言辭態度堅定,沒人勾引她的情況下倒還好,現在穆雷這麼一句話簡直要把她心都撓飛了。
“沒事,我給你洗,水燒熱點動作快點,浴房關嚴實了,然後頭髮拿吸水布立刻擦乾保證不讓你受涼就行。”
男人太瞭解她了,一看那表情就知道她饞死了,笑了一聲後直接起身,“你們那再怎麼老祖宗的經驗也都是講究一個道理能說通的,那水裏還能有什麼跟你中原女人體質相沖的東西不成?哪那麼邪乎,誰規定的不能洗澡,等着,很快。”
浴房裏,熱氣氤氳,穆雷試了下水溫,將她抱進來後把門關好,仔細檢查了一番環境後,纔開始伸手去剝她衣服。
穆雷向來比她體熱些,對於商寧秀來說都要稍顯悶熱的浴房對他而言必然是跟個蒸籠似的,男人乾脆便也脫了衣裳。
他慢慢將她放進了水裏,準備先給她洗澡,等一會穿戴整齊了再單獨洗頭髮。
商寧秀生產過後下頭還有傷口,男人的動作很輕,慢慢的,替她擦拭清洗的過程中忽然就沉默了下來。
商寧秀如願以償泡在水裏舒服得眯着眼,便聽到一邊的男人忽然沉聲問道:“那個時候疼些,還是生孩子疼?”
“什麼?”她第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大婚那晚。”穆雷垂着頭沒去看她遞過來的眼神,“草原部落裏的,我第一回要你的時候。那次和現在,哪回更難受些?”
雖然時間久遠,但她記憶深刻,輕易就能回想起來。
平心而論,都疼,可生瑤瑤就那麼一小會,還沒怎麼發作就結束了,孩子出來之後雖然仍有不適,但那天晚上卻是結結實實一整晚的鈍痛磋磨,孰輕孰重,她幾乎是瞬間就有了比較。
商寧秀沒吭聲,男人心裏也就有數了。商寧秀覺得他的呼吸節奏變了些,雖然手裏的動作仍然沒停,看起來好像是沒什麼問題,但她就是能感覺到穆雷在愧疚,很沉重的愧疚。
她手臂從水裏伸出來,還冒着熱氣,溼漉漉地往後伸去摸他脖子,還沒來得及調侃兩句緩和一下氣氛,就被男人又握住手腕放回了水裏,“別亂動,小心彆着涼。”
然後穆雷兩手僵持着,忽而將她緊緊摟住,用最簡短的時間和話語許下承諾:“這件事這輩子沒辦法再重來一回了,下輩子,下輩子我找到你的時候,肯定不會再讓你遭這種罪。”
商寧秀愣了一瞬,脣邊勾起笑來。
穆雷閉着眼親吻在她的臉側,鄭重許下承諾:“我會認真記住的,在我死去之前,用力記住這件事。”
手中的動作只短暫的停下了這片刻,說完這句話後,穆雷又再重新恢復了效率。
洗乾淨之後被重新放上牀榻的商寧秀才終於是覺得自己徹底活過來了,她穿着柔軟舒適的裏衣,頭髮被穆雷反覆擦了四五遍,再加上外面天熱,沒多久就徹底乾透了。
商寧秀的心情也跟着一道好了起來,趴在搖牀邊上瞧着赫露莎的睡顏,忍不住又拉着穆雷的手搖了下叮囑道:“等母親過幾天過來了,要偷偷的,別告訴她我沐浴了,不然她肯定要嘮叨我的。”
穆雷覺得她這麼一本正經的慫樣瞧着有些好笑,但之前浴房裏那股心疼勁還沒緩過去,摸着她的臉頰,湊過去在脣上吮了一口後溫聲道:“知道,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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