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薛丹挑破心魔
叶泽生過去只是一個小县城的普通学生。
他的人生从十八岁开始,因为灵气复苏,走上了一條从未设想過的道路。
他开始拥有不同的能力,发现神奇的身世,结交到省城、修行界甚至是京城的朋友。
有了夏琰那样的老师,有了一些他搞不懂该如何相处但大概处的還行的下属,在京城也有了教官,他们都交给了他一些东西,也渐渐让他的世界从那個小小的县城扩大。
夏琰的心中,好像装了比他多得多的东西。
這位教官,同样是如此。
他们给他的感觉,是沉甸甸的,充满分量的,虽然還不能完全理解,却在感知到的那一刻就忍不住热泪盈眶的东西。
叶泽生這会儿,只觉得肩膀上仿佛都多了些什么,他也不再是那個心中只有奶奶,有寥寥几個朋友,只能看见陵城這個小地方的男孩了。
他见识過修行界的动荡,他去過灵陨之地拿到密匙,他来到京城,又看见了如此多的人,他们刻苦训练,每天流下无数汗水,是为了什么?
叶泽生還无法回答上来。
他只觉得,這种感情让人有些羡慕。
這是根。
台上,薛丹和营长也静静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半晌,薛丹說道,“你带了個好兵。”
营长脸上满是与有荣焉自豪的笑容,他点点头,“木荣是個好兵。其他的都還差点火候。”
台下众人看见叶泽生和木教官的那一幕之后,渐渐也明悟了什么。
這是一片空旷的场地,他们的声音刚刚也顺利地传了下去,况且修士们本就淬炼過身体,耳清目明,都听到了那句话。
是责任。
他们看向对面战士们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便服,好像明白了转正需要点什么。
丹心。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在加入尖刀计划之前,他们就听過這句话。
但是大多数人并沒有机会参与到灵陨之地那场动乱中,也沒有切身实地在危险中体会過。
這会儿,他们从這些战士,从木教官身上侧面体会到了一点其中蕴含的情感。
薛丹前辈不止一次說過,他们要纯粹的人。
原来,是這样的纯粹。纯粹地训练,纯粹地努力,在发现无望之后,依旧纯粹的理想信念。
沒有嫉妒,沒有不满,沒有打压。
若是按照過去的想法,他们這样新出现的人,肯定会被排斥吧?
但是,就像叶泽生那样,他们在這一周,被坑也大多只是些小事,反而更多的是受到各种照顾,被悉心培养。
這份责任,也是他们未来需要担当的。
另一边,战士们听到了木教官的话,只觉得自己才是真的被上了一课。
木教官在他们的迷茫中也指出了一個新的方向。也许,他们很难赶上,很难超越。但有了更厉害的人,他们身上的重担,也能传承下去了。
是好事。
成果检验结束,下午還有小半天假,尖刀小队的同学们可以去和之前对战過的战士们叙叙旧,可以继续训练,查漏补缺,也可以放松一下,到处参观转转。
从结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被扣留在這裡要靠出卖劳动力换取食物、铺盖的凄惨学子了,而是客人。
至于第二天,是一场表彰大会。
不過在表彰大会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处理。
叶泽生他们终于见到了当初說“我马上就来接你们的”的司机小哥,他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挂着那张热情好客实际上满肚子坏水的脸!
别說本就很不爽喜歡惹事的胡潇了,就连一直劝架的谢浩都恨不得照着他脸上来一拳。
要先给大家训练就直說,至于這样坑他们一回嗎!
“大家终于又见到我了,高兴嗎?我来接你们了,保管之后两天還是坐我开的车!”
好几個人蠢蠢欲动,被冷静理智的其他队友劝住。
“冷静,冷静,被打,不然到时候他开车我們带沟裡去了怎么办?”
叶泽生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沒事,你们還不一定打得過他呢。”
什么?
這话可就過分了啊!
嘭!
不知道是谁手上按捺不住,把一個法术“不小心”先丢了出来。
紧接着,一连串法术都飞向了司机小哥,风刃、灰尘、金光、火焰各式各样的法术半天沒有停歇!
“哎,你们怎么這么热情啊!”司机小哥一边說着一边抱头鼠窜,大家顿时起劲儿了,追着他打!
等半個小时后,大家气喘吁吁地停下。
“你伤到他哪裡了嗎?”
“我烧掉了一撮头发!”
“厉害啊!我只冻住了他的衣领,看来還是我太菜。”
……
打不過就打不過,气总是要先出一口的!
司机小哥狼狈地走回来,顺便给大家传达了另一個消息。
“明天是授勋仪式和表彰大会一起,大家不只是观礼啊,今天好好洗漱一下,把自己拾掇一下,明天你们也得上台的。”
“我們上去干嘛?”
“现在八月多了,你们很快就要去学校,這不是趁早给你们把转正的事情办了嗎?”
wow!
司机小哥的意思是,他们明天可能就要转正?
“嗯哼。”司机小哥点点头,又喊住了叶泽生他们,“对了,叶泽生,宋璇,胡潇,你们三人去办公楼那边一趟,薛丹前辈要见一下你们。”
走在去办公楼的路上,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薛丹见他们要做什么。
胡潇哪怕看见叶泽生获胜了也不爽,再一瞧是這两人,顿时幸灾乐祸道,“不会是你们之前偷偷摸摸出去,不好好训练,甚至是晚上的对战也不参加,被发现了吧?”
這两人在這一周内,参加的就沒有几次!
宋璇冷冷地看了眼胡潇,胡潇顿时想起之前宋璇也是這样,等完他,就說要自封灵力上去对战。
嗤!
哗众取宠,他们本来不就是倚靠灵力对战的嗎,哪裡有那样放弃自己优势的!
“看什么看,被发现了指不定就被开除了,无法转正。”
叶泽生倒是猜到了点什么。
宋璇一心修炼,沒怎么关注,叶泽生可是有感知這個技法的人。他记得,這個胡潇也跑出去了。
虽然他觉得出去不算什么,薛丹怎么可能专门喊他们一趟就是为了计较這個,不過拿来吓一吓胡潇還挺好用。
“胡潇,你還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就你成天趴人家训练场外馆观察的劲头,基地沒有以偷窥机密要把你抓起来就算是仁义了。我和宋璇溜出去玩儿算什么?”
溜出去玩儿?
宋璇听见這话满脑子问号。
叶泽生对他眨眨眼。在大家眼中他们可不就是溜出去玩儿嗎?谁都沒有告诉大家是被选入了特殊部队,整天接受更多训练。
胡潇一听這话,反而觉得稳了。
听叶泽生這么說,他们俩不参加是溜出去玩儿了,他不参加却是去好好学习了,能一样嗎!
肯定是他受到表彰,這两個人被处罚!
要是转不了正……那更好。态度這么不端正,活该!
笃笃!
三人敲门进去,薛丹就在裡面。
她這会儿并未坐在那张老旧的、宽大的木桌后,而是站在阳台上,看向下面呼哧呼哧训练的人群。
丹心這边给学生们放了假,基地裡可沒有。上午的成果检验一结束,该去训练的就又回去练了。
薛丹是一個长相很英气的女人,不,应该說是气质過于突出,以至于柔美的五官都显得格外英气,好似在她面前一句话不对,她立刻就能拔刀,把人给削得一干二净!
豪放。
大概就是這种感觉。
這会儿,她沒有笑的时候,那种可以看做是豪爽的气质,也骤然变得充满了压迫感。
她是视线从三人脸上一一扫過。
“明天就是要给大家转正的日子,接着授勋典礼。這会儿,把大家喊過来,有什么事你们心裡可能也有一点猜测了。”
显然,和转正有关。
叶泽生一点都不慌,他就猜到薛丹肯定会找他的。哪怕這会儿胡潇都要把他当成竞争队长的假想敌了,叶泽生也不得不說……
他不是尖刀小队的啊
当初他可就拒绝過许微澜了。
至于宋璇,叶泽生不敢肯定是不是和他们之前那個任务有关。
再看胡潇……因为他踩得雷点過多,叶泽生已经不能判断是哪一件事了。
“先来說說你的問題吧,宋璇。”
胡潇刚刚被看了一眼就十分紧张,這会儿骤然松口气,心裡却又有些七上八下,不知道会不会又被牵连到。
靴子真正落下之前,沒有谁能够肯定。
宋璇沒有慌,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果是问罪她就承认错误,如果是好事也不用着急。
薛丹其实很喜歡宋璇這孩子,但是有一点,她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点烦躁,“你那天为什么不打回去?”
宋璇一愣。
薛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胡潇,锐利的眼神再次回到宋璇身上,“他,挑衅你了几次,造谣、侮辱,侵犯名誉,你为什么不打回去?”
“你一直在忍,包括开始训练后也在忍。你分明修为在尖刀计划中最高,但是你退让了,不敢第一個出场。你分明被气得火冒三丈,但是你退让了,不敢当面冲突。你分明不想只是为其他队友治疗伤口,但是他们喊你的时候,也无法拒绝……宋璇,你的胆子呢!你到底在退让什么!”
“我……”
在担心,在怀疑,在犹豫,是不是不应该這样做。
薛丹二十年前看着丹心建立起来,在裡面成长,十几年前开始接管丹心,大刀阔斧地处理各方关系,各种事物。
她看過太多這样的眼神。
怀疑,犹豫,怕自己做不到,被他人的眼光困住……
每一個這样的人,在修炼這條本就充满障碍的泥泞小路上,都陷入了停滞,甚至倒退。
无数的目光,逼迫了這些人,還想要逼迫她。逼迫不了她,就去逼迫其他人!
“不敢說是嗎?那我替你說了。”薛丹捻起旁边放着的两张资料,“宋璇,出生于医修家庭,天生体弱,身为长女,下面有两個弟弟。你一直被认为是最应该学医的,最不应该去打打杀杀、走上修行這條千难万难的道路的。”
“但是,你不想。觉醒了冰灵根,你一直坚持修炼,去找夏琰学习,求药,通過考核加入尖刀计划,接受更严格的培养,执行了一個接引任务,劝导其他有天资的女生尝试走出来……”
“直到最近,你退缩了。”
“這家伙,他說你不应该那么强,他說你就应该做做后勤,他說你沒本事上台,所以你也下定决心,先从给大家上药开始学习,敛去自身锋芒,不敢出头,不敢修炼,等敌人站到你面前,你怕是也不敢打了……”
“我沒有!”宋璇在薛丹念着這些的时候,手指越捏越紧,嘴唇蠕动,想要說什么,又一直沒有說,知道薛丹說她决定放弃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這样的,她根本沒有這样想過!
她想要修炼,她想要对敌,她也想要站到战场上,而不是只能坐在后面看着!
成为一個医修是很好,她从爷爷,父亲的身上都看到了。
但是她不想。
那不是她的目标!
“那你为什么不打回去?”薛丹只是這样问道。
“连身边這样挑衅你的人都要忍让,我看你也别修炼了,你怎么敢对抗天意?怎么敢对抗天劫?沒有一颗一往无前的心,你要怎么继续修炼下去!”
灵气复苏后,修炼之路不再是终止于金丹期了。再往上,還有元婴,還有离合期,甚至是到最后一步的大乘期,這其中哪一步不需要抱着决心去对抗天劫?
畏畏缩缩,這也不敢那也不敢,连心魔都难以突破,更别說是天劫了!
“你要是什么都不敢,我看還是早日回家過你的清闲日子就好!”
啪!
薛丹话音未落,宋璇就已经一巴掌打了上去。
“宋璇,你敢打我!”胡潇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又看向薛丹。
薛丹看向阳台外,好似什么都沒有看见。
叶泽生哇哦了一句,把自己当成是来看戏吃瓜的盆栽,收敛起自身气息。
“胡潇,這一掌,是打你当初对我的造谣污蔑。”
宋璇沒有给胡潇反抗的机会。她是八级巅峰,這一两阶的差距,实际上比胡潇想象得大多了,更别說她還有了這一周在特殊部队的训练!
啪!
“這一掌,是打你這一周的阴阳怪气。”
胡潇的脸接着响了好几下,宋璇打得自己手都疼了!
刚开始,宋璇只是想要为自己辩解,向薛丹证明。可是這一下下打下来,她忽然了悟,她为什么要忍着胡潇?
她每次都說服自己,不要去计较。
但是她每念出一個理由,就发现自己不是沒有计较,而是强行让自己忘记!
一定是她太敏感了,才觉得对方刚刚那话那么恶意吧?
一定是她太敏感了,社会上其他人分明也经常這么說,应该沒有問題吧?
一定是她想多了,对方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吧?
……
一定一定,哪有什么一定!
她就是被挑衅了,就是听着不爽!
原来,她早就陷入了這重心魔。
心魔中的声音告诉她,要忍一下,女孩子不要那么彪悍,不要那么强势。于是她忍着,忍了這么久,忍得這么痛苦,痛苦到麻痹了自己,才发现——她忍得就是這样弱小的一個家伙啊。
连她打過去的巴掌都反抗不了!
宋璇周身的气息微微震荡起来,内心堵塞淤积的地方好像重见天日,终于有了一個出口,滞塞已久的经脉好似被忽然涌入体内的灵气冲刷,排出污秽,堵住的关窍一個接一個打通,外界的大量灵气骤然间被她鲸吞而下,天空中闪過一道霹雳!
叶泽生猛地看向窗外。
哗……
下雨了。
天上雷云积聚,闪电如银蛇般翻滚,隆隆雷声好似在天地间震荡,更像是震荡在宋璇的心头。
宋璇的心魔被薛丹挑破,不破不立,在這個关头她明悟過来,一举堪破魔障,迎来了晋升的天劫!
這就是,突破到七级时的天劫啊。
叶泽生回想了半天,才想起他那会儿是在灵陨之地靠吸收灵石升的,也许也有這种天劫,但是刚好碰上地脉动荡,天象异变,都搅合到一起去了,根本沒发现。
轰!
雷霆劈下。
薛丹轻轻一推,把宋璇推到了阳台上,让她在那边接受天劫的洗礼。
晋升七级的天劫沒有那么强,却也足够耀眼,无数人隔着薛丹早就布置好的一层防护罩看向這边,第一次感受到天劫的威力!
那是来自大自然的震撼。
从空中划破的雷霆仿佛要将天穹撕裂,径直向着小楼劈砍而来。
站在阳台上的,手持一把长剑,轻巧地向上一挥。
滋……咔!
剑刃划過的地方,仿佛是空气也被一同冻住,点点冰渣从空中落下,阵阵寒气溢出长剑。
宋璇自嘲一笑,她之前果然是着相了。分明她的家人這么爱她,为她找来武器功法,分明她的朋友也那么关心她,会主动为她出头,她为何要因为一個嫉妒她的小人陷入那种心魔魔障之中!
轰!
雷霆与长剑相接,仅仅是第一招,剑身上骤然就多出来两道裂痕!
宋璇不紧不慢,以灵力覆盖剑身,加固剑体,补足缺口。
冰灵根,是水灵根的异化。
水,至柔也至刚。
柔弱的水化作冰,便坚韧起来。
她同样可以用柔弱的身体,练出刚强的剑法,对抗這天劫,剿灭了那雷霆!
不等第二道雷劈下,宋璇主动出击,剑尖在空中连点,猛地横平推出!
咔!
冰霜之势与那道雷霆在半空中相撞,空中骤然落下瓢泼大雨!
想要什么,就要主动出击,要有一颗不怕困难险阻,勇往直前的心!
薛丹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宋璇脚尖轻点,踏上窗台,主动向外面凌空而去。
她不要站在這裡等着天劫到来了,她要杀上去,主动冲入云中,断了這雷霆后路,直捣黄龙!
物理课学過,雷是云体、云地之间正负电荷摩擦放电,沿途高温膨胀后形成的。
那她要是降了那高温呢?
這雷霆是否還能存在?
宋璇脸上渐渐露出一個期待的笑容,不知不觉间,她也从叶泽生身上学到了一招。
按照规则对抗個屁!
她就是不按照天劫的规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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