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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娶了你,我的不幸

作者:俯瞰過往
第151章娶了你,我的不幸

  “老大爷,您亲戚叫啥?”

  “我认识整個村的人,你告诉我名字,我把他找来……”

  說完闲话后,薛庙村村长沒忘正事。

  他過来,主要目的就是帮徐二愣子探亲。

  “我這一脉啊,独了。”

  “沒亲戚……”

  徐从摇了摇头。

  徐家堡子的祠堂早就荒废了。哪怕真有亲戚,也算沒亲戚。更何况他们家本来就是贫户。人都說人穷三代后绝户。他们家也不遑多让。数遍整個徐氏宗族,就沒几個旁枝散叶。

  “沒亲戚?”

  村长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回乡探亲的老人竟然沒亲戚。

  不過這事也并非多么稀奇古怪。大逃荒之后,不知多少家裡都断了户。若非绝户的人太多,两村也不可能合并到一起。

  薛庙村固然有姓徐的在,可与面前這位老人的关系恐怕只有姓徐這一点了。

  “是啊,逃荒后,活的人不多。”

  “亲戚……都死了。”

  赤地千裡,遍地白骨。徐二愣子的眼裡似乎又重想起了昔日的场景,他拄着枣木棍,饿的前胸贴后背,一步步朝西京迁徙。

  所幸他迁徙的时候,身体還好,能走动,沒掉队。

  但即使沒掉队,活下的人亦不多……。

  “老人家,您要不要……到村裡看看?”

  “就当是观光了。”

  村长闻言,心中多了一层阴云,有点压抑。

  他提出建议道。

  “太爷爷,反正也要下塬,就去一趟薛庙村。”

  “耽误不了多长時間。”

  一旁的徐晴建议道。

  她心知老爷子对郑乡约很是介怀,包括郑乡约的孙子他都有点看不顺眼。毕竟刚才老爷子的话,她這個知道内幕的人听了,不觉是在夸赞郑乡约,而是在暗地裡进行讽刺。只是现今在人家的地盘上,因此這讽刺并不怎么露骨。

  如今郑村长盛情相邀,他们一行人不好不去一趟。

  而這话,老爷子若是开口,心裡面难免会添上一些堵。

  所以,只能让她代劳。

  得到了探亲团的恳切答复,郑村长便带领村民开道引路。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塬下的薛庙村,顺带走进了村裡的村委会。

  “這村委会……我记得是以前大队的仓库改建的。”

  “老大爷,還有沒有印象。”

  一個村干部热情介绍道。

  “有点印象。”

  徐二愣子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三层办公楼,回道。

  時間流转,以前的憋仄小土屋也有了极大的变化。他住在這裡有九天九夜。故此,虽然村委会裡沒有往昔一丁点的地标建筑,但這個方位,他却很熟悉。脑子稍一回想,就仿佛又置身了其中。

  现代的村庄大同小异。

  参观了一会后,徐二愣子便领着两代人朝郑村长道别。

  他们踏上了去县裡的公路。

  有时候,一些旧物并不难找。只是新生的人和老去的人少了交际。所以深埋在黄土下的旧物便永远深埋,难以重见天日。

  “這是照片……”

  徐二愣子入了弘文学堂,他說明来意后,校领导很欣然的答应了這個老人的請求,派遣校工挖掘了花园的浅层,将一個红木匣子取了出来。

  红木匣子一打开,一叠泛黄的黑白照片映入众人眼中。

  “老先生。”

  “這些照片,我希望放在校史馆。”

  “還有……關於学校以前的一些事情,還請老先生给我們讲明白些……”

  “一所优秀的学校,总要溯根寻源的……”

  校领导道。

  “乐意至极……”

  徐二愣子望着与曾经弘文学堂截然不同的学校,点了一下脑袋。

  ……

  ……

  民国七年,五月。

  距离徐从入京读书已经過了大半年。

  “你们夫妻成婚竟然沒有通知我和兴民,真不够意思。”

  “唔……,這是我們两人缺的礼金,祝你们百年好合。”

  惜花胡同的一间四合院民宿裡,徐从和陈羡安刚刚吃完饭,洗脚后准备上床歇息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陈羡安央使着徐从去开门。

  门一开,屋外就传来了赵嘉树与孙兴民的道喜声。

  “是他们俩?”

  陈羡安心中半忧半喜。

  她连忙掌了另一盏灯,将衣衫扣子重新扣紧,在衣橱裡挑了件黄色的洋裙,套在身上后,就坐在梳妆台上慢慢化着妆。

  好在门外的两個外客也知趣,一直停在院子裡沒唐突的闯进来。

  三個男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天。

  “不是我不够意思……”

  “我给伱们两家到发了請帖,只是沒给你们個人发罢了。你们毕竟远在燕京求学,我和羡安只是小事,要是耽误了你们学习,那我就是大罪人了。”

  徐从将煤油灯随手放在厦屋的窗台上,见赵嘉树、孙兴民进了门,他笑了一声道。

  他和陈羡安租住的四合院不怎么大。

  沒有预设過客厅。

  毕竟他们在燕京也沒几個朋友。

  赵嘉树、孙兴民虽說是朋友,但久沒相处,時間长了,关系也就淡了。此外,孙兴民曾经追過陈羡安,去和這两人打交道,难免会有一丝的尴尬。于是,夫妻二人默契的不联络同乡旧友。

  “那来到燕京后呢?”

  孙兴民在黑暗中点了一根烟,他抽了一口,质问道。

  “兴民,别這样。”

  赵嘉树打了個合场,“徐从和羡安来京不久,徐从還要忙上学的事,抽不出太多的時間。”

  他性格比较老道一些。

  两人不与他们见面,必有缘由。打破砂锅问到底,未免会让大家脸上难堪。不如各自装作糊涂一点,亦好相处。

  “嘉树兄說的不错。”

  徐从点了一下脑袋,“我初来燕京沒有多少闲余的時間,得进行备考。羡安也是,她得照顾我,所以贸然打扰你们……,难免……”

  多余的话他沒說,但意思很明白了。

  之所以沒见二人,一是为了求学,二是他们新婚蜜月,沒時間去找朋友叙旧。

  “你看,我就說……”

  “徐从肯定是在忙考试的事情。”

  赵嘉树看了一眼孙兴民,說道。

  他们今天中午碰巧撞见了徐从、陈羡安二人出去,只是人潮密集,叫了几声,对方二人沒听到,所以他们问了当地的租户,才慢慢摸寻到了惜花胡同。

  他最初的意思就是不打扰二人新婚,但耐不住孙兴民劝,于是就登门送了礼金。

  說话间,陈羡安的妆化完了。

  她推开卧室门,笑道:“兴民、嘉树,你们两個人来了。我這就下厨炒几個菜,你们进屋先聊……”

  平日裡,她是不怎么下厨的。

  与徐从生活,一般都是在外面吃。

  当然,她和徐从两人也不是全在外面吃,偶尔会下厨做做菜。

  现在不是暑夏,前几天买的菜肉窖藏還沒有坏,有做一顿饭的富余。

  “羡安,你打扮這么漂亮,可不像是炒菜的做派。”

  赵嘉树打量了一眼陈羡安,见其身着鹅黄洋裙,又精心画着妆容,于是摇了摇头道。

  “她一直這样做饭。”

  徐从听到這话,心裡颇不是滋味,回道。

  “抱歉。”

  “失礼了……”

  赵嘉树后知后觉,连忙道歉。

  别的男人夸自己老婆漂亮,想想都不合适。只是他還沒适应過来陈羡安已经嫁人的事实,所以才会口出无状,惹人不喜。

  “沒事……”

  徐从摆了摆手,示意沒有放在心上。

  一句无心之失的话。

  虽然不舒服,但沒到挂怀的地步。

  “出来见人总要穿漂亮一点,不然失了颜面就不好了。”

  陈羡安倒是沒听出赵嘉树的失礼。

  她面带笑容,朝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你们聊,我去做饭了。”

  卧房内已经亮起了一盏煤油灯。在窗台上放的煤油灯就显多余。当家的男人吹灭了灯芯,将熄灭的灯罩提到了屋内。

  静谧的春风卷着院子裡的落叶,发出簌簌的别音。打更人一两句的打更声闯入了胡同裡的四合院,与三個青年的交谈声混在了一起。

  拔步床的床帘放下,在透明光线的照耀下,能看出一些杂乱的衣服在床铺上随意摆放。男人和女人的私物混在了一起。

  除此之外,卧室内亦是纷乱,看起来一点也不规整。

  徐从脸上有点火辣辣的痛,他为此强辩了一句,“你们几個来的匆急,沒给我和羡安打個招呼,唔……,她平日裡都有收拾的,只是今天有点累,就忙着沒收拾。”

  女人贤淑不贤淑,就看内事处理的如何。

  而陈羡安显然对内事不怎么上心。

  让外客见了妻子的不贤淑,他于情于理也该解释几句。

  “羡安,嗯,她的话……”

  赵嘉树做出一副理解的样子,“這我明白。回头收拾就行了,不必在乎這一时半会,我們只是坐坐,待会就走。”

  “羡安她是新时代女性。”

  孙兴民抽完了嘴裡叼着的香烟,他插话道:“新时代评估一個女性到底贤良不贤良,淑德不淑德,不是仅看這一点小事。徐从兄不必因此事怪罪羡安。”

  “照我看……”

  他左右打量了一眼,“不如你们請個佣人,請了佣人打扫就行。羡安她是小姐,做不来這些粗活。”

  “這事……”

  徐从皱了一下眉,“這事我和羡安正在商量,還沒决定下来到底請不請。毕竟請一個佣人不仅是付薪资這么简单的事……”

  請佣人,之后就得适应有佣人在的生活。其外,他和陈羡安是外地人,并不清楚本地的佣人市场,若是請到了一個傲慢无礼且手脚不干净的佣人,那绝对是一件麻烦事。

  “這话倒是不假。”

  “請佣人請错了,不仅不会让自己少操心,反倒会多了一些郁心。”

  赵嘉树再次打了個合场。

  一间房裡要不要請佣人,不是他们外客能操心的。

  哪怕是朋友。

  “徐从兄……”

  “羡安毕竟和我們是打小的交情。”

  “這样……我出钱……”

  孙兴民還欲再說。

  但他身旁的赵嘉树拉住了他的胳膊,并且狠狠瞪了他一眼。

  “兴民,你怎么突然抽起了烟?”

  徐从沒有理睬赵嘉树、孙兴民的小动作,他提壶给面前二人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凉茶。紧接着,他小啜了一口茶水,說道:“我记得你原来是不抽烟的,怎么?有烦心事?”

  “沒什么……”

  孙兴民讷讷不语。

  “有什么烦心事……尽管說出来,咱们大家都是朋友。”

  “不要压在心裡。”

  “压在心裡久了,难免带些陈腐气,說出来惹人厌烦。”

  徐从放下茶盏,慢悠悠道。

  相比较他這個曾经的吏,孙兴民還是太年轻。学会說话,是做吏的第一件事。身处卑微者,最重察言观色。而小人夺势,亦最是嚣张跋扈。

  不過他到底是念了几本书,說话能委婉一些。

  孙兴民脸色微微一变,他听明白了徐从的话中之意,于是他收敛了心中对徐从的不满,主动致歉道:“徐从,抱歉了,是我說话沒怎么注意……”

  “一时心直口快,是我的错。”

  他将茶盏裡的凉茶一饮而尽。

  “一点小事……”

  “不至于,不至于。”

  赵嘉树继续打合场。

  他朝孙兴民的茶盏添了一杯茶,看向徐从,笑道:“你也知道,兴民他是咱们中年岁最小的,不成熟。”

  屋内的三個男人很快就和解了,抛开了不快。

  而這时,陈羡安炒的几個菜也端了上来。

  菜肴很简单,就是一碟鸡蛋炒辣椒,一碟蘑菇炒青菜,還有一盆稀粥。

  “炒肉的话,太慢了。”

  “我一個人忙不過来,先吃這些,等有時間了,我再弄一顿好的……”

  她放下红漆托盘,喘了一口气道。

  一下子端這么多东西,還是有点沉。

  “我們深夜来,就已经很打扰了。”

  “還劳累你下厨做饭……”

  “羡安你肯下厨,已经是千古罕见的事了。”

  “今天能吃到你做的菜,還要多亏你嫁给了徐从,不然的话……,你绝对不肯下厨……”

  孙兴民、赵嘉树一人一句道。

  和先前与徐从說话,满是火药味不同。孙兴民在与陈羡安說话的时候,就多了不少的和气。

  一顿饭简短吃完,二人告退。

  期间也沒有多說什么话,只是闲聊一些旧事。

  等赵嘉树二人走远后,徐从插上了门闩,他盯了一会陈羡安,直到把陈羡安看的浑身发毛,然后才忍不住笑道:“看来娶了你,孙兴民对我敌意很大啊。你下厨的时候,他话句句不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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