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乔夜睁开眼的时候愣了一下,映入眼帘的不是家裡熟悉的布局,浓郁粘稠的黑色组成的空间让他有些窒息,他开始怀念家裡乱七八糟的毛绒玩具和杂志,他数糖果一样回忆着两個人相处的点滴,李子浔抓娃娃很厉害,乔夜每次都可以抱着喜歡的玩偶满载而归,家裡的床头和沙发上面都被玩偶填满,有时候做爱做到情浓,李子浔咬着他的耳朵,低声对他說:“宝贝,抬头看看,它们都在看着你…”這时乔夜会把头埋到臂弯裡,沒好气地骂他:“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乔夜叹了口气,在李子浔的怀抱裡埋的更深,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此时他好像置身于温暖甜蜜的糖果屋,与這一室破碎冰冷相隔离,他又陷入到了黑沉甜美的梦乡之中。
两個人一直睡到下午,起来推开门的时候乔夜還有一点不好意思,然后就看着秦陆踢踏着拖鞋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头发蓬松而又凌乱,一副沒睡醒的样子,她睡衣的扣子沒有扣好,露出脖颈上星星点点的吻痕和锁骨尽头蜿蜒而出的鞭伤,那些陈年的伤疤在她苍白的肌肤上肆意横陈,過了漫长岁月依旧分外醒目。
她身上的那些纹身都被洗掉了,遮盖的伤疤露了出来,不见天日的丑陋和痛苦坦诚的暴露在空气中,昭示着她在强权之下苟延残喘的少年时光,灰暗晦涩沒有半分光明。
“早啊!”秦陆对着他打招呼,眉眼微微弯起,很愉快的样子,她很喜歡乔夜,這個家大概只有乔夜一個人认真听過并且喜爱她的音乐,李执秋和李子浔一脉相承的沒有音乐欣赏细胞,他们更喜歡冰冷而物欲横流的金钱交易。
只不過,他们为之痴迷狂热的不是一枚枚金币,而是爱情,他们都是爱的葛朗台,贪婪而又吝啬。
李子浔在楼下给两個人做好了早餐,秦陆的早饭他爸早就做好了放在一边,塞进微波炉裡热热就好,晚饭会有专门的阿姨上门来做,秦陆在這個家裡不用干任何事情,她唯一的责任就是被爱,连爱人都不用。
李子浔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一盘早餐看了许久,然后干净利落地把一盘丰盛的早餐丢进了垃圾桶,又给秦陆重新做了一份。
乔夜和秦陆坐在沙发上相谈甚欢,秦陆知道他還是個高中生,难得有点家长自觉的关注了一下两個人的成绩,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生出来了一個沒有感情的考试机器,忍不住感慨:“他怎么考的這么高!”
她对李子浔所知甚少,她沒有去开過家长会,沒有看過李子浔的成绩单,他和李执秋冷战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李子浔安静地坐在楼梯口看着两個人,他是家庭裡束缚住秦陆最关键的一只锚,他很小的时候就有秦陆绝对不会喜歡他的自知之明。
秦陆现在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孩子成长的对岸,目送他渐行渐远,两個人除了血脉,如两條平行线一样沒有任何瓜葛。
一下午的时光很快就過去了,两個人和秦陆道别,空荡荡的家裡只剩下她一個人,李执秋今天有一個重要的会议,很晚才可以回来,秦陆终于得以拥抱短暂時間的自由,不用置身于让她头晕目眩的爱情漩涡中。
道别之后秦陆打开软件准备开始写歌,這是她少有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她的灵感在空气中肆意奔流,音符在客厅裡一刻不停的飞舞,她坐在地上,轻轻哼唱着一些毫无逻辑的歌词,门外的香樟树枝头落下了一只鸟,又很快飞走。
乔夜问了她關於乐队后面的打算,秦陆說乐队解散已经是件必然的事情,不解散的话十有八九会把最后的颜面撕破,她未来想当一個独立音乐人,搞一搞不同风格的音乐。
她虽然這么說着,眼底還是有些迷茫,她唱歌唱了這么多年,突然停止是真的不习惯,整個人像脱水的鱼一样处在一种茫然无措的恍惚之中。
送走他们的還是之前的那個司机,巨大空洞的别墅在他们身后慢慢消失,风卷過落叶擦過车窗,发出簌簌的响声,乔夜戴上耳机,翻出一首秦陆早期的成名作。
他听到一半,分给了李子浔一個耳机,這时秦陆刚好唱到:“我死去的花填埋成了大海…给我送葬的人不要回头…一直向前走…”
嘶哑的声音在耳机裡旋转升腾,乔夜听的是现场版,裡面夹杂着一些欢呼声和掌声,唱完的时候秦陆說了一句“谢谢大家”,這首歌就戛然而止。
秦陆后来评价這首歌說写的有点乱七八糟语句不通,但是乔夜最喜歡這首,因为他很微妙的觉得,秦陆在這首歌裡是难得的真实,有一种很赤诚磊落的脆弱,和她一贯示人的洒脱和桀骜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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