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5.三月四月,把榆枝撅
海上多雨,春季更多雨。
雨水不停歇的落下,已经不是那么大了,细密的雨丝被风吹的斜斜落下,从云层裡一直倾斜到海面,清新清澈。
海面波澜起伏,海鸟们从雨幕中穿過、在浪花中穿行,数量前所未有的多——鸟生艰难,早上那会雨大它们不好出来捕鱼进食,這会雨小了赶紧开工,毕竟窝裡沒余粮。
王忆拉了张躺椅在门口往外看。
下雨沒有雾,能看到远处的海、起伏的浪和乘风破浪的船。
现在能在海上航行的都是大船,不過在王忆眼裡它们只有一丁点大,只有当低沉悠扬的汽笛声传来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它们的威武。
近处屋檐流水,落在地上砸在石窝上带起水泡。
满山的树让雨水一洗更加碧绿,柔软的柳枝、带着点鹅黄的杨树叶、灰白色山石,都被雨幕笼罩其中,也被雨水清洗着。
外岛的雨不会持续很久,可能是海上的风大,有时候一阵风到来就把阴云给推走了。
昨夜還是大雨瓢泼、上午就是细雨如丝,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只剩下水汽朦胧。
王东方来找他,打招呼喊:“哎,王老师,你怎么坐在门口?這寒气多重呀,回屋、回屋。”
王忆无奈的笑道:“你们把我当保护动物了?我一個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怎么還受不了点寒气了?”
王东方拎着個饭盒,說道:“保护动物?哈哈,你们大学生就是会說新鲜词。”
“不過你說的对,你现在就是咱队裡的保护动物,你可不知道你多重要,不能出闪失,快去、你快点上被窝裡,午饭你嫂子给你做好了。”
“另外這会风雨浪头都小了,你下午再看看,下午不行我领你去金兰岛,金兰岛上有個卫生院挺好的。”
王忆說道:“我真沒事,小小的感冒我自己能治好,绝对能!”
王东方說道:“不能麻痹大意啊,要在战略上蔑视感冒、在战术上重视感冒!”
說着他犹豫了一下:“不对,是在战术上藐视感冒,在战略上重视感冒?也不对,就是——算了,搞不清楚,吃饭!”
“来,今天中午我爹让你嫂子给你煮了砂锅。砂锅祛寒热乎,你又恰好爱吃海货,那就凑活着吃一嘴。”
他把食盒打开,裡面是個黑漆漆的砂锅,正有白蒙蒙的热乎往外飘荡。
王东方小心翼翼端出砂锅,說道:“你炉子交回库裡了?也真是他娘邪门,你刚撤了炉子天又回冷,要不然用炉子煮着砂锅慢慢吃,那就滋润了。”
“這样你吃快点,砂锅凉了可不行。”
王忆沒顾得上去研究吃喝,他先窜過来研究砂锅。
天涯岛看起来穷困落后,其实是個宝藏岛!
越是這样的地方越容易收藏着老物件,而這些老物件在未来是很值钱的。
這砂锅通体漆黑,看起来是粗糙的陶器,不過盖子上面有花纹,从這点来看又有了点艺术气息。
它整体气质古朴,王忆问道:“东方哥,這是老物件吧?”
王东方說道:“嗯,老物件,好几年了呢。”
好几年?
這就沒啥意思了。
不過他還抱着侥幸之心:“是落到你们家裡好几年嗎?那你们是在哪裡买的?這砂锅看起来挺好呀,像是有年头了。”
“是在供销社买的,我结婚那年去买的,它不是看起来好,它实际上就是好,婺州那边窑洞烧出来的。”王东方随意說道,“来,你赶紧拿筷子……”
“不急不急。”王忆想先确定一下這砂锅是不是有利可图,“东方哥,你去供销社买的时候,這砂锅有几個?都是一样的嗎?”
王东方說道:“我去库房挑的,几百個吧,那肯定不一样,我挑的這個最好,你看這肚子多圆润?有沒有感觉它很喜庆?就像是怀着小砂锅?”
听到這裡王忆死心了。
就是同一批次出来的普通砂锅而已,七几年的东西,估计带回22年也能卖個几百块,现在有些人家讲究用老砂锅煮东西,說是這样煮出来的香。
他们說的相关原理跟三国演义黄酒坛差不多,老砂锅是陶器,煮了几十年的菜,菜香味调料香味渗进坛子裡。
可是王忆不敢苟同。
砂锅可是直接下筷子的,那几十年下来口水不也得多多少少渗进坛体内了?
王东方继续催他:“你赶紧吃,吃完了不用收拾,让大迷糊弄下去,然后你嫂子就收拾了。”
“我先走了,你可千万别麻痹大意,伤风感冒不能拖,小毛病会拖成大毛病!”
王忆說道:“行,我觉得我吃完這砂锅就好了。”
他回屋裡拎了两块腊肉下来递過去:
“东方哥,你拿這個回去,用干辣椒一爆炒好吃呢。”
“腊肉呀?”王东方新奇的看向他,“你从哪裡弄到的這样好东西?”
不等王忆回答他又恍然的說:“噢,是前两天你同学给邮寄過来的嗎?真好,羊城的腊肉呀,我爹以前在那裡有战友也给送過,蒸烂糊了爆炒确实好吃。”
王忆塞给他:“你们吃過就行,那我先吃饭了,海鲜砂锅炖時間长了肉就老了。”
王东方想放下,可肚子裡确实缺油水想吃肉,犹豫一下嘿嘿笑:“那我跟你不客气了啊,跟你太客气反而显得咱感情浅了。”
王忆推他一把:“哥你跟我客气個卵子嘛,都是一家人,你客气了我不高兴!”
王东方拎着腊肉愉快的离开。
路上举起来闻了闻。
嗯,熏的真香,肉是真肥,一摸一手油!
王忆這裡沒了煤炭炉子但有防风炉,而且防风炉口径小,正好放下砂锅。
他开炉调整了火候,小火慢慢煨着锅底,热气冒的更加浓郁,汤汁发出‘嗞啦嗞啦’的声音开始翻腾。
這是一锅海鲜砂锅,有粉丝、有白菜、有祛寒的姜片和一些枸杞,剩下的是海鲜食材。
藤壶佛手贝给汤提鲜,文蛤打底,梭子蟹、对虾、蛏子、淡菜、滑皮虾、竹节虾为主,往下一捞又有海参又有鲍鱼,更有好些软软的牡蛎肉。
鲜味扑鼻。
這得赶紧吃,海鲜特别是牡蛎肉一旦炖時間长了不光沒有鲜味還会口感极差。
王忆一边吹气一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牡蛎肉进嘴裡。
這個最嫩要最快的吃。
嘶嘶,又烫又鲜,吃下去后热乎乎、暖洋洋!
這让他很满足,坐在窗边慢慢吃着往外看,心满意足。
雨量变小,海风轻缓,吃饭時間碧绿的岛上沒有多少人出门,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了這座岛屿和那些袅袅升起的炊烟。
白烟混入风雨裡,慢慢悠悠的飘荡着。
這一刻时光走的好像慢了起来。
王忆深深地呼吸一下,清冽的空气、鲜美的香气,天并不蓝云更不白,可他就是感觉神清气爽。
好像感冒被一锅‘咕嘟咕嘟’的砂锅给治愈了。
下着雨爬山危险,而且学生淋雨也容易生病,王忆便去教室說了一声:“大家自行安排吧,愿意学习的就看看书,想休息的就玩一会。”
“但是都记好了,玩闹可以绝不准去打扰到学习的同学!”
“明白了嗎?”
挤在一個教室的学生异口同声的回答:“明白了!”
王忆点点头。
学生们分开回各自教室,然后齐刷刷的翻出课本开始学习,沒有课本的则去有课本的同学身边凑着学习。
這把王忆看的一愣一愣。
如此好学嗎?
他对学生說道:“你们不用为了应付我故意表现的好学,想要玩的自己玩好了,王老师不会禁止你们玩闹。”
一個学生說道:“我不去玩闹,我要学习,我要当助教,吃香肠包子、吃肉粽子!”
其他学生异常认真的点头。
为了管饭,向知识的阵地冲锋呀!
王忆顿时笑了。
看来設置助教還是很有必要的。
不過并非所有学生都有這個决心和指向,王状元就穿着雨衣在吆喝人出去:“凯子、耗子你们几個跟我走,我领你们去摘榆钱。”
“我不去。”王凯认真的打开书本,“我想好好学习争取当助教,王老师真的给助教管饭,而且好吃。”
王状元笑道:“你個傻的,外面操场有水洼你去照照,认清一下自己,你是念书的料嗎?”
“跟我走吧,我领你们去摘榆钱,王老师沒吃過咱岛上的榆钱饭。昨晚雨下的那么大,榆树肯定长叶很快,现在榆钱出来了,咱撸岛上第一波榆钱给王老师,他也会管咱饭的!”
王新浩站起来說道:“状元說的有道理,咱真不是学习的料子,助教隔着咱是不是远了点?”
王凯琢磨了一下,還真是這回事。
俗话說,三月四月把榆枝撅,這說的就是撅下榆树枝子撸榆钱的事。
榆钱是榆树的翅果,形状像是小铜钱,所以得了這么個名字。
它们其实是一种果实而不是叶片,只是确实像叶子,岛上人家便以为它们是榆树嫩叶。
春天一到榆钱就长出来了,好些地方是三月吃榆钱,外岛這边因为海洋气候問題导致榆树发芽晚,得等到四月吃榆钱。
少年们穿上自制雨衣出门,這时候已经是毛毛细雨沒什么事了,他们又把雨衣脱掉索性系起来当袋子装榆钱。
王忆在外面等着他们,王状元跑的快差点撞他身上。
這把他们吓一跳:“啊,王老师?你怎么不回去歇着?”
王忆叹气道:“有你们几個卧龙凤雏在学校裡,老师怎么能安心的歇着?”
四個少年满脸疑惑:“卧龙凤雏是谁?”
从门口经過去上茅房的王东喜随口說:“卧龙诸葛亮,凤雏庞统,這都是《三国演义》裡有大智慧的人,可聪明着呢。”
少年们听到這话纷纷露出羞涩笑容。
王状元嘿嘿笑着摸后脑勺:“王老师,你跟其他老师不一样,不光允许我們玩闹還說我們聪明,其实我們也沒多聪明,哈哈哈哈。”
听到這话王忆也哈哈哈,他是王八办走读——鳖不住校了。
你小子還挺谦虚,你们那是沒多聪明?你们一個個都是大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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