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0.王老师的激将法(6K)
随着电影女主角韦伟的弟弟韦佳扑在床上痛哭、随着韦佳的对象韩莎莎在得知韦父将两万九千元遗产全以党费形式捐给组织之后暴怒离去,‘再见’两個大字出现在大幕布上。
《爱情与遗产》就此结束,只留下‘’這五個数字。
最后幕布上的影像和数字都反转了過来,這代表人家放映员开始收机器了。
一晚上只放一部电影。
电影放完天色已经很晚了,可是来看电影的社员们沒尽兴,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再来一部’,然后其他人跟着嚷嚷:
“再放一部吧。”
“同志,沒看過瘾啊,行行好再来一部。”
“放一部战争片吧,今晚沒看见开枪打炮的不舒服。”
“放《少林寺》、放《少林寺》!”
社员们嚷嚷的很厉害,他们对电影展现出来的渴望让王忆感到惊奇,难怪大胆他们哪怕抓了個流氓也要先看电影再送派出所,原来大家都這么想看电影!
而两個放映员耷拉着脸不說话,只是自顾自的收拾东西。
天涯岛這边的人更沒看够,不過他们是在人家地头上,是人家掏钱請来了放映队,他们沒资格也沒有底气去跟着喊,只能期盼的看向幕布。
奇迹并沒有出现。
幕布上沒有再出现影像,只有扩音器裡喊:“同志们、同志们,天色不早了,明天大家伙還要干活呢,该回去休息了!劳逸结合要适度,大家已经娱乐過了,要准备建设社会主义了!”
另一個放映员喊道:“对,大干社会主义有理、大干社会主义有功、大干社会主义光荣!”
這时候社员们很躁动。
不知道谁在嚷嚷說:“天、天涯岛的不都說他他、他们那王老师有本、本事嗎?王老师你你你有本事让放映队再放一個电影呀!”
正死死摁着虎逼刀的王忆一愣。
谁在瞎咧咧?把我往火上架着烤呢?
這声音很陌生,而且听语调有挑衅的味道。
结果不少人跟着喊了起来:“王老师有本事让放映队再放個电影!”
大胆的怒吼声也响起来:“放你妈個批!刘歪嘴你不用躲在人群裡使坏,就你那個结巴歪嘴谁听不出来?”
人群有点乱。
放映员怕闹出事来便使出了杀手锏:“谁還要我們放电影?放电影可以,我們电影管理站有规定,一部电影五十元!”
“组织上的规定不能破坏,谁给五十元我們就继续再放一部!”
一听要花钱,所有人都萎靡了。
凤丫嘀咕道:“瞎說,肯定是多宝岛這块给人家招待的不满意了,上次在公社裡放电影就放了两部。”
“就是,顶多耗一点汽油、柴油的,生产队拿出点油来就是了,再放一块又咋了?又不会放坏录像带子。”
“算了走吧走吧,人家都要收拾机器了。”
“唉,我們摇船摇了六十裡来的,六十裡海路,真想再看一部!”
王忆之前心神都在抓获的這個青年身上,沒注意到放映队用的是什么发电机,他之前听王向红說過是用手摇发电机,可這会听见有人說是要烧汽油、柴油,于是便好奇了。
他让大胆盯着這青年,自己去看看放映队的发电机。
大胆感到很惊喜:“王老师,你真要去让放映队再放一块?”
周围的人听到后赶紧七嘴八舌的說:
“让放一块战斗片子吧,看爱情的不起劲。”
“放爱情的也行,放啥也行,他们愿意再放就行。”
“对,都坐下、都坐下,等王老师好消息,王老师肯定能行。”
王忆赶紧解释:“不是,咱该回去了,我過去看点东西,看看他们的发电机!”
沒人听他的。
凤丫几個妇女在张罗队裡人的位置:“往前、赶紧往前,王老师去找放映员了,咱等着看第二部。”
“前面有水花岛的,我看他们正好走了,咱過去。”
還有其他生产队的问:“你们王老师认识放映员嗎?他真能让放映员放两部?我听說今晚多宝岛招待的不好,人家不高兴呢。”
“对,三個村都不想出钱招待他们,就给人家送了热水和干粮,人家肯定不乐意。”
“我也听說這事了,我看悬,支部书记来了人家也不放第二部。”
王忆听着這些乱七八糟的话连连摇头,他对大胆和刘红梅說:“你俩组织一下,咱准备离开,家裡人還在等着呢。”
他根本沒心思继续留下看电影,還得赶紧送人去派出所呢。
之所以去找放映队只是想了解一下這年代用的发电机而已。
于是他溜达着去了放映队的位置,這裡沒有发电机,问了一下才知道发电机在外头,因为這机器一响噪音很大。
他過去看发电机,结果多宝岛安排了民兵在看守,看他靠近立马拍了拍枪喊道:“不准過来!”
李岩华在王忆身边,說道:“老五不用吆喝,這是天涯岛的王老师。”
“天涯小学那個大学生?”民兵收起枪来。
王忆凑上去打开手电筒看了看。
电视裡才见過的那种老发动机,通体红白两色,焊接了一個铁皮汽油桶還有個仪表盒,個头不大,发动机主体也就是电脑主机箱那么大。
主机上有一块铝皮,上面有参数。
他借光看了看,是DF2000汽油发电机组,2000瓦的额定功率、220伏的电压、50HZ的频率,循环类型二冲程,工作容积是200毫升。
生产单位是鲁省电影机械厂。
王忆琢磨了一下,這工作容积不大啊,才200毫升?是不是铭牌上数额有误?要知道一瓶矿泉水最小還是330毫升呢。
放映员收着电线過来了,看见王忆凑在机器前就推了他一把說道:“别碰发电机、都别动发电机,碰坏了谁能负责?”
這年头放映队的工作比供销社的售货员還要有面子,海福县在海外,工业條件很差,全县就一個电影管理站、两個直属电影放映队,平日裡要分东南西北好几個方向去放电影。
而海福县规模挺大的,十多個乡镇、二百多個自然村或者生产队,除去大风大雨大雪的日子條件不允许放电影、一些节假日放映队要休息,這样每個村子一年到头能轮到一次两次放电影就不错了。
外岛海上的生产队條件尤其差,放映队一般不愿意来,所以他们得求着人家,這样自然助长了放映员们的脾气。
刚才电影放映之前就有人嘀咕了,說多宝岛三個村沒给人家准备酒肉,人家放映员不高兴了一直拉着脸,一开口就是连吆喝带训斥,那夹枪带棒的怪气人。
可是王忆当时沒受气,他便沒去了解细情。
如今不行了,放映员上来推搡他一把,這黑灯瞎火的差点崴了他的脚。
他一下子不高兴了:“干什么?动手动脚干什么?”
放映员叼了支烟在嘴裡,說道:“你干什么?谁让你摸索我們机器?别是搞破坏的敌特分子……”
“嘴巴放干净点,老子堂堂大学生回来支援家乡教育事业,连县委叶领导、沪都好些单位的主任领导都要接见我,你给我定性成敌特分子?很会扣帽子啊。”王忆脸色一沉。
“我告诉你,我不是這個生产队的人,不必给你们留面子,就凭你刚才所作所为我一定写信给县裡市裡,举报你们欺凌群众、污蔑知识分子!”
妈的扣帽子嘛,這個谁不会?
他能言善辩,一开口就是一整套:
“别以为你们暗地裡的勾当能避的开人民群众的火眼金睛,就凭你们放映员的工资能抽得起烟卷?你们烟卷哪裡来的?是不是受贿了?看我去县裡举报,一定要严查你们工作作风!”
“還有生活作风,我可是听說了一些话,有不少群众反映你们晚上放电影的时候跟妇女走的很近,无风不起浪啊,這些事一查恐怕也能查出不少問題!”
“刚才我看你们发电机一眼你们就推搡人,這是欺负群众啊,以前小鬼子也沒有這么霸道!你们比小鬼子還凶啊?”
“你们发电机是电影机械厂提供的吧?那你们汽油是供销社提供的?我得去问问供销社的徐经理,汽油不批给我們外岛劳动群众怎么批给你们這些人……”
“怎么了、怎么了?”另一個年长的放映员听见有吵闹声赶紧過来。
第一個放映员被王忆给喷懵了。
這哪裡来的人?怎么這么凶?外岛還有敢這么跟我們說话的人?!
他不甘示弱指着王忆說:“你别在這裡吹牛逼,你還大学生呢!你還见過县裡的叶领导、供销公司徐经理?”
“他真是、真的是大学生!”有多宝岛民兵队的人来拉這放映员,“他回来把天涯小学复学了,上過市裡還有沪都报纸的,真的,他還从沪都拉了好些单位支援他办学,這都是邮电所的张有信說的。”
“对,他是王向红支书的侄子,王支书跟徐经理的关系你不知道?”
“我們王老师跟徐经理搭上关系可不是因为我們支书,是因为王老师给徐经理治好了好些年的老肠胃病!”
“徐经理的便秘全县有名,但现在好了,怎么好的知道不?我們王老师给治好的!”
第二個放映员挥挥手說:“沒事沒事,都散了,赶紧散了,电影放完了。”
第一個放映员一听周围人的话有点胆怯了。
這青年来头挺大。
王忆沒有得理不饶人,說起来放映员也沒有過于得罪他,只是這人飘了,做事說话有点蛮横了,他一时不爽反怼几句而已。
简单来說,双方只是打嘴炮而已。
他觉得這是很普通的小事,在網上打嘴炮的时候他表现比這個生猛多了,朋友都称之为人形自走嘴炮、某博大粪坑骂娘专家,大学时代更有2号楼605之虎的美誉。
于是见這放映员老实了,他便挥挥手說:“王家生产队,咱们走,這电影不会放第二部了,别贱骨头的留在這裡看人家耍威风!”
“谁說不会放了?”那放映员生气又不服气,“再放一部,放一部去年刚出的战争片子,《解放常山》!”
现场先是沉默了一下子,随即欢呼声跟山崩海啸一样响了起来:
“今天放两部!還放一部還放一部!”
“赶紧回去占地方,我草,天涯岛的王老师真厉害啊,他真能让放映队再放一部!”
“激将法,這是《孙子兵法》裡头的,要不然就說大学生有文化,人家会用兵法!”
“放映队的同志终究年轻,中计了啊,不過也难免的,他们顶多念完了初中进了放映队,哪能跟大学生比战术?”
王忆呆住了。
妈的。
我刚才真的是怼那個傲气的放映员啊,我只是打着手电看看他们的机器,结果他上来又推人又扣帽子的,我是气不過吓唬他几句而已!
他看向放映员,满脸无奈:你别放了啊,我急着走,我這边還抓了一個想搞我的坏人啊。
放映员也不想放……
可一时情绪激动把话說出去了。
而且此时王忆又回头看他,他便咬咬牙說:“放,该上茅房的赶紧上茅房,五分钟以后放新片子《解放常山》!”
另一個放映员打圆场笑道:“你们生产队的社员心眼太多了呀,为了看电影還用上了激将法,你說說,這不是欺负我們嘛。”
承认自己一方是中了激将法只是丢一点面子,甚至也不算丢面子,年轻人火气旺,中激将法也正常。
如果真跟這個大学生闹翻脸、真让他去各個领导面前举报,那才是麻烦大了!
一般社员的威吓他们不害怕,可大家伙透露出来的信息让两個放映员心裡都犯嘀咕。
這大学生好像真关系挺硬的!
伴随着《我們的队伍向太阳》那慷慨激昂的旋律,幕布上出现一层蓝色的底色,然后硕大鲜红的五角星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电影制片厂’等大字冒了出来。
很快,一门门重炮将片头取而代之,扩音器裡响起大炮轰鸣声。
小孩和老人们高兴的喊了起来:
“开大炮了!”
“前面快坐下、快坐下,谁挡着放映机了?草你嘛,让开!”
“真放第二部啊,還放战争片子,怎么回事?不是說咱岛上三個队不给人放映员同志正经管饭把人家气着了嗎?”
“是气着了,但天涯岛的王老师又用激将法激的那放映员放了一部电影,哈哈,他真厉害!”
“厉害個屁,他为了出风头惹了人家放映队,你看着吧,以后放映队再也不上天涯岛了,”也有人冷嘲热讽,“天涯岛——我草,谁?谁拿石头砸我?”
“你爹我丁大海。”王东峰在人群裡喊道。
丁大海是多宝岛民兵队队长,挨了石头的人想发火却也只能暗地裡骂一句,他不敢在這裡招惹丁大海。
但他旁边的同村人沒被迷惑:“這不是丁大海的声音呀,刘一手你沒事吧?去找找人?”
其他人怨声载道:“看电影、看电影啊,你们吆吆喝喝的干什么?看赶紧安静,不看就滚蛋!”
王忆坐在马扎上生无可恋。
他又得继续看着這青年了。
对了,那青年呢?
青年在地上悄悄地咕涌,他手脚被绑只能靠腰腹力量一点点往外钻。
跟個蛆一样。
王忆见此乐了:你腰腹力量還挺好,你這一抽一挺的還挺起劲,你這么吊你妈知道嗎?富婆知道嗎?你为啥不去当鸭啊?
然后冲他后腰又是一电棍子!
青年的屁股顿时抖动的更剧烈了!
现在天长了,电影是天黑之后开始放的,两部电影一起放完便是十一点多了。
结果社员们看嗨了,《解放常山》结束了不满足還要看,都在鼓着劲吆喝,其中天涯岛這边吆喝的最起劲。
放映员们一看急眼了。
王忆比他们還急眼:“王家生产队的听好了,咱该回去了,這都几点了呀?小心支书在码头等着批咱们!”
其他生产队是一听钱就萎靡,天涯岛這边是一听王向红发火则萎靡。
唉声叹气响了起来,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不過今晚看了两部电影,他们整体還是比较心满意足。
人群散开,跟潮水一样从岛上涌入海边。
一艘艘船离去。
恰好一阵大风吹過,有阴云从南边吹来挡住了月亮、遮蔽了满天星辰。
看样子要下雨了。
大胆问道:“王老师,這個人怎么弄?直接送去公社的派出所還是先回去?”
王忆看看天色又考虑了一下時間,說道:“算了,先回去吧,這会起风了,去主岛不安全,等天亮了让支书领着咱去找公安。”
“行!”社员们应和一声,他们点了人数沒問題,划着船离开。
有机动船出现在旁边,一個头上缠着布的汉子笑道:“你们天涯岛不是通电了嗎?不是成大先进了嗎?怎么還是摇橹啊?”
大胆站起来指着他怒道:“刘一手你嫌你头上破的口子太小了是不是?”
而沉默却彪悍的王东义已经从船上摸起了一块压帆石。
這玩意儿比砖头還大,正经花岗岩,砸人头上直接沒命。
刘一手吓一跳,說道:“别、你们别着急,我不是来找事的,我是跟你们說個事。刚才你们走的早我走的晚,听见放映队說记下你们天涯岛了,以后绝对不去你们天涯岛放电影了!”
他旁边的人也說:“是,我們都听见了,你们今晚可把人家惹火了。”
“不過他们会来我們水花岛放电影,月底就来,你们到时候可以来我們队裡看电影,嘿嘿。”
“对,可以来,我們热烈欢迎,哈哈!”
天涯岛的人又憋气又生气,勃然大怒。
王忆很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看個电影而已,瞧把你们稀罕的,真是烂菩萨坐深山沒人理——沒见過大香火,我們生产队要看电影用不着去找放映队,我們自己能放!”
“走!”
不就是個放电影嗎?王忆心裡有想法。
现在渔家的社员对电影的热情是恐怖的,而天涯岛经济那么困难,這样他心裡就生出了一個带领生产队发家致富的小办法……
汉子们奋力摇橹,绿眉毛船乘风破浪而去。
机动船上水花岛一行人面面相觑:
“他们吹牛逼吧?他们自己能放电影?”
“别人說這话是吹牛逼,大胆他们确实爱吹牛逼,可是這個王忆不好說,他挺有本事啊。”
“那他们也放不了电影吧?他们哪有电——哦他们有电,可他们哪有放映机呀?這事我知道,咱县裡电影站一年都进不来一台放映机,坏了還得找人修!”
“那個大学生真不能小看,今天多宝岛三個队得罪了人家放映员,人家說了只放一部电影,你看那個大学生不也有办法让他们再放一部?”
听着同村人的嘀咕声,刘一手捂着头說:“你们還讨论這個呢,他大学生是有点嘴皮子,那有什么用?哼哼,他有大麻烦了!”
“前面他们害的大虎进看守所,二虎是個鼻涕,光敢欺负咱自己人,可大彪不一样,你们不知道嗎?大彪前几天回来了,带着一帮子狠人!”
他遥望着前方绿眉毛船的影踪露出冷笑:“大彪的手段你们不了解,我一清二楚,你们看着吧,這個大学生肯定有麻烦了!”
“嗯,大彪是真厉害,他要是准备给他大哥报仇,這個大学生绝对有麻烦。”船上几人纷纷点头。
但也有人迟疑:“要要要是大彪办、办不了這個大学生呢?”
刘一手断然摇头:“绝不可能,他是大学生不是大神仙,一個秀才而已,读书念经他厉害,玩狠的他给大彪擦腚都不配!”
“要要是呢?”刘歪嘴问,“咱、咱俩可可看见過,那天在在在集体市场,他一個人撩撩倒了好几個啊,撂倒的都都是练拳的,会功夫的!”
刘一手瞪了他一眼:“他会功夫又怎么样?我跟你们說個机密,凑過来,都凑過来……”
众人好奇凑上前,他压低声音說:“大彪有枪!”
倒吸凉气声音响起。
然后众人笃定了:“這個大学生沒点数,他完蛋了,摊上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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