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534.好春光(月末最后一天求月票哈
這次的参观学习给王忆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几乎是从面條岛跑路而走的。
以后不去参观也不去学习了,就从23年引进设备引进技术,83年這边沒别的,闭门造车得了。
在办公室裡,他就跟接受了一次考试和面试考核一样。
蓝水公社問題不少,都扔给他了,对他寄予厚望。
可王忆也不是专业的咨询师,他一個劲的說自己不行、自己沒那本事。
問題是他第一個問題回答的让周民栋等一干干部非常满意,加上他在外岛地区名声巨大,传闻中把他說的有点神乎其神——
当然,他有23年的资源,确实做出来了非同一般的成绩,名声带有传奇色彩也是正常的。
反正几個领导对他充满希望,扔给他不少問題。
王忆有23年的超前眼光和思维,倒是能给提出一些有用的建议,但有些問題他也解决不了。
于是他只能记下這些問題,承诺回去继续思考,并会将問題交给一些行家,让行家帮忙研究解决。
這样他最后离开的时候,周民栋等人对他态度不是一般的好,不是一般的热忱。
王忆定下了五十万尾的对虾苗。
挂面岛方面给他成本价,一万尾对虾仅仅是四十元,也就是說,一只对虾苗是才四厘钱。
五十万尾对虾,两千元人民币。
而正常情况下,他们对外卖出的虾苗是一万尾一百元,五十万尾的虾苗需要五千元人民币呢。
虾塘裡头有足够的虾苗,但要捕捞出来沒那么容易,這样王忆等人先行离开,挂面岛会在三天后将虾苗送到天涯岛去。
免运费。
王忆乘船返航,船上有一箱子对虾,都是大对虾。
這些对虾可不是挂面岛养殖货,是他们捕捞来进行繁殖的亲虾。
個头是真的大。
王忆美滋滋的,回去吃蒸大虾!
更让他美滋滋的是,他回到岛上上山顶后发现漏勺给他做了饭,把黄小花送他的柿子面做成馒头。
這叫甜馍。
柿子面粉在外岛一般是两种吃法:
一种是柿子烙饼。
就是在烙饼的时候,加入柿子面一起和面,這种柿子面经過火上煎炒,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味道,尤其在趁热吃的时候,柿子的甜和面粉的香几乎会浑然一体。
黄小花家裡條件不好,以前买不起糖,孩子感冒生病吃药嫌弃苦,他家沒办法跟别人家一样给孩子买几块糖甜嘴,這样黄小花就给孩子烙柿子面饼来吃。
另外一种吃法就是柿子面馒头,也就是甜馍。
相比之下肯定是烙饼更好吃,烙饼要用到油,又甜又香。
但漏勺知道王忆饮食上脾气古怪,不爱吃大油水的东西,所以就给做了甜馍。
王忆晚上自己拿了一瓶啤酒,蒸了大虾做了铁板鱿鱼,弄了一套痛风套餐,吃的很放松。
這次去挂面岛给他一点启发。
他可以带挂面机過来搞点挂面生意。
挂面是這年代农村的好东西呢。
而挂面机個头不算多大,用电也不算很厉害——他不用和面机,和面的事交给队裡妇女就行。
這样有了挂面机,他们的面粉可以转化为加工产品,附加价值更高了。
如此一来,生产队又多了一條发财道路。
与此同时他也把蓝水公社遇到的問題带回了23年。
這些問題解决起来不难,只要找后来的蓝水公社老干部们询问,就能知道解决策略。
当然,在23年已经沒有蓝水公社了,蓝水公社在98年被取缔,就近并入了邻近的泽水公社。
反正在23年时代,蓝水公社這些問題肯定已经解决了。
王忆可以直接进行降维手段来完成周民栋等人的委托。
果然,事情处理的挺简单。
他晚上给邱大年发過去紧急任务,邱大年第二天就找关系找到曾经在蓝水公社政府上班的老干部给拿到了答案。
于是又過了两天,一艘渔船驶来,周民栋亲自過来送虾苗,王忆就亲手把答案交给了他。
周民栋拿到答案后看的眼睛老大、连连点头:“厉害,太厉害了!王老师你真是,你的本事不是吹的呀!”
“好家伙,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啊,原来可以這么开展基层干部工作!”
“這個主意真是神了,看起来简单,但又很巧妙,让我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這样的主意啊!”
他看完王忆给的答复书,对王忆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這反应很真实。
王忆觉得要是這些对策真是自己想出来的,那他也得对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惜不是。
他是個水货。
于是后面周民栋這边对他赞不绝口,他赶紧转移话题。
周民栋觉得王老师此人真是谦虚又踏实。
以前他觉得外界对王老师的传闻有夸大成分,现在他知道了,外界不但沒有夸大,還把他给小觑了!
他对王向红說王忆乃是外岛孔明、福海诸葛,王向红說确实如此。
王忆无语了,生硬的转移话题:“周厂长,你是海水产养殖行业的专家,伱看看我們岛上要是搞养殖,除了能养对虾,還能养什么?”
“养海带?养淡菜?养石斑鱼?”
周民栋說道:“别养海带,海带现在不受欢迎了,淡菜可以养,但养殖的单位比较多,而且根据我所知,往后会越来越多。”
“养石斑鱼不错,不過如果是养鱼,那我建议你们养鳗鱼。”
“是的,养鳗鱼,不是咱们這裡的沙鳗,就是鳗鱼、河鳗。”
“河鳗在咱這裡不是很受欢迎,咱们外岛喜歡吃沙鳗,可沙鳗太少,更沒法养殖,所以要养河鳗。”
“河鳗可以出售到港岛或者小鬼子那边去,他们那裡喜歡吃鳗鱼,需求量大,而且价格高、收益好,我們下一步就要养鳗鱼了。”
王向红好奇的问:“养鳗鱼?這個還可以给国家创汇?那你们有鳗鱼苗嗎?”
王忆說道:“他们沒有,据我所知,至今放眼全世界鳗鱼苗的人工繁衍問題都沒被攻克。”
“想要养殖鳗鱼,应该是只能靠渔民去出海捕捞鳗鱼苗。”
周民栋点头笑道:“王老师有文化,懂的就是多呀。”
“一点沒错,這鳗鱼苗的人工繁殖問題确实沒有解决,還是国家难题、世界难题。”
听到這话,一直默默无语的周大圆突然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国家难题!
世界难题!
又到了我可以给国家做贡献的环节了!
周民栋继续說道:“众所周知,鳗鱼是在陆地的河流中生长,等成熟后洄游到海洋中的产卵地产卵。”
周大圆插嘴问道:“是這样嗎?那咱们海裡能捕捞到不少鳗鱼呀。”
王忆說道:“对,因为鳗鱼在淡水流域生长到成熟阶段,再洄游到大海裡,所以咱们能捕捞到鳗鱼。”
渔民捕捞鳗鱼沒有心理压力,老渔民知道,鳗鱼一生只产一次卵,产卵后就死亡,所以回到海裡的鳗鱼都是快要死亡的。
即使不被捕捞吃掉,那它们也会在不久之后死亡。
王向红听后点头,說道:“对,這应该跟那個啥,鲑鱼?外国人叫大马哈鱼对不对?它们是一样的。”
“這個我在广播裡听說過,听說過外国這個大马哈鱼的情况。”
周民栋是海水产行业的专家,他听后笑道:“应该說类似但不相同,甚至可以說正好相反。”
“鲑鱼是河裡繁衍海裡生长,這叫溯河洄游性,鳗鱼的习性叫降河洄游性。”
“当然,它们都是产卵后会死亡。”
周大圆也知道大马哈鱼的习性,說:“大马哈鱼确实在淡水河流裡产卵,它们好像是磨破肚皮的方式将鱼卵给排出,所以才会产卵后死亡。”
王向红一看自己這次沒冒充成行家,反而闹了笑话,便赶紧說:“哦這样呀,那咱们养殖鳗鱼靠谱嗎?”
“靠谱,绝对靠谱。”周民栋笃定的說。
他說道:“我研究過這件事,国际上有统计,咱们国家拥有丰富的河鳗保有量,特别是长江口,這裡河鳗多、鳗鱼苗也多,捕捞量能占全国的一半以上。”
“隔着咱们這裡不远的钱塘湾,它与长江口有交汇处,我研究過了,那裡是盛产鳗鱼苗的优选之地。”
“现在钱塘和沪都已经有渔业公司开始研究鳗鱼养殖了,每年冬至到清明之间,那边的渔民就会起早摸黑的捕捞鳗鱼苗进行出售……”
因为感激王忆给自家公社解决了诸多难题,周民栋对于鳗鱼养殖技术是倾囊相授,将自己的研究所得一一說了出来。
但海水养殖工作不是三言两语能說清楚的,這個需要实操。
周民栋這边拍胸膛对王忆和王向红表示:只要他们需要,只要自己能做到,那關於海水养殖工作上的問題尽可以找他。
王向红听到這话笑了起来:“好啊,老周,那你這是成为我們的水产养殖顾问了?”
周民栋說道:“你们要是愿意用我,那我就是了。”
王向红听到這话立马說:“肯定愿意用你呀,你可是人才,我們得给你开工资……”
“开工资就免了。”周民栋笑着摆手,“我還担心你们看不上我呢。”
“我可是听說了,你们队裡要建起咱们市裡第一家水产技校,這学校开起来,那你们水产养殖方面的人才不有的是?到时候可就看不上我了。”
王向红說道:“那不能,你是這方面的专家,咱福海有数的专家。”
周民栋客气而谦虚的說:“我是野狐禅,哈哈。”
他又问:“你们這個虾塘在哪裡?我怎么沒有看到你们的虾塘呢?”
王忆說道:“我們准备在红树岛那边养对虾,不是在這裡养。”
“放养虾苗的事你交给我来办就行,我們自己能办的了。”
他用的可是這年代所未能出现的先进工具。
王向红等人好糊弄,毕竟是农民,沒有什么眼力劲。
周民栋不行,他是去全国多個先进养殖中心、养殖场学习进修過的人,对虾养殖網箱尽量不能显露在他眼裡。
绝对会引发周民栋的好奇和询问!
這事他跟王向红提過,王向红给他打掩护,领着周民栋去吃饭。
到了饭桌上酒一喝,正经事沒人管了,都开始胡聊瞎侃。
要么忆苦思甜,要么吹牛皮。
周民栋是個好干部,他是六十年代的中专生,這哪怕是在现如今也是高学历的人才。
本来他可以安安心心的靠学历熬资历然后升职,但他沒有這么做,一门心思研究渔业养殖工作。
他說福海是穷海,渔民的出路就是一個海水养殖,因为靠海吃海,他们只能這么吃。
王忆很佩服他,王向红也欣赏他,两人招呼周民栋等人是拿出好菜来的。
鸡鸭排骨猪头肉的齐全!
周民栋连连摆手說:“不要上菜了,這些菜够好够多的了,咱们当干部的,要牢记领袖同志的叮嘱,应当吃苦在前、享乐在后。”
王向红笑道:“我是领袖同志的战士,這辈子就听领袖的话,你问问王老师,平日裡我是最反对大吃大喝的,還为此批评過王老师呢。”
“但是贵客上门,我們总得拿出好东西来招呼客人,你周民栋就是我王向红眼裡的贵客!”
周民栋不好意思的說道:“我算什么贵客?你王向红觉得我人行,那以后我就常過来找你和王老师玩耍,当然也要向你们学习。”
然后他看看桌子的好饭菜又感慨:“我不是不爱吃好东西,谁不爱吃好东西呢?咱们党员干部又不是怪物,对不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嘛!”
“可是现在国家发展還落后,老百姓日子過的困难,咱们可不敢享受呀。”
他接着问王向红:“我听說你们队裡去年沒有工分倒挂的户了,是真的嗎?”
大集体生产制裡的社员收入按工分计算,渔民有需要就去大队委预支工钱,然后等到年终统一结算。
不少人家劳动力少,导致赚的工分少,這样年终一核算,平日裡预支的工钱要高過工分收入,這是亏欠工分了,就叫做倒挂户。
此事是王向红的骄傲,他得意的說:“一点沒错,我們队裡去年沒有一個倒挂户,今年统计了一季度的情况,也沒有倒挂户!”
周民栋很羡慕:“好哇、好哇,這個小康村就是不一样,你们這個队集体走在了发展的前列呀。”
“你们干部好,有本事又一心为民,我們公社的干部要是能向你们学习、像你们這样,那各家村子生产队裡哪能還有那么多倒挂户、漏斗户?”
借着酒力,他突然来了脾气,說道:“他奶奶的,为什么我不愿意大吃大喝?现在很多基层干部把党性丢了,把领袖同志的叮嘱给忘记了,光想着享受,一点不肯为人民吃苦!”
“他们现在在吃喝上相当過分,就說這個吃鱼吧。”
桌子上有红烧梭鱼、有煎带鱼也有一條清蒸大鲈鱼。
他便指着鲈鱼问道:“這鱼肠子你们怎么处理了?”
王向红說道:“一般是洗干净了炒韭菜或者拌凉菜。”
周民栋愤愤不平的說:“那你知道我們公社一些干部怎么吃嗎?”
“他们现在吃鲈鱼,真他嗎吃出花样来了!”
“十斤以上的大鲈鱼,他们捕捞了直接破开肚子,不吃肉,专门吃鱼肠子。”
“嗯,他们怎么吃?他们吃出花样了,把鱼肠清理干净了,搞一点肥肉、搞一点新鲜的海虾取虾肉還有搞一点鱼肉,一起剁馅灌入鱼肠子裡做香肠,你說說、你說說,這像话嗎?”
王忆陷入沉思。
妈的,這些人真会吃,還可以這么吃嗎?
必须得尝尝!
王向红唉声叹气:“现在社会上歪风邪道的很多,国家该管管了。”
周民栋点燃一支烟,說道:“就得管一管,你们队裡好,所以能干的下大集体,我們那裡大集体不行了。”
“老百姓都說,大锅饭乱喳喳,肥了干部肚子坑了大家——多气人、多气人啊,真是一粒老鼠屎,搅坏了满锅好汤!”
酒意上头,两個干部开始批评起這個世道来。
王东方上来送菜,嘀咕說:“行了吧,爹,有些话不能說,搁在十来年前你们說這個,传出去要挨批的!”
王向红:“你给我滚!”
王东方缩了缩脖子,麻溜的滚了。
這顿饭吃的挺好,氛围很好。
最后周民栋喝多了,王向红把他给架到了船上,挥手送他离开。
等到周民栋乘坐的运输船离开,王忆和王向红就要赶紧带队去放养虾苗搞养殖了。
对虾網箱已经沉入水底,但多处有开口,将养殖水箱裡的虾苗连同海水倒入裡面即可。
這些事很简单,周大圆、王东顺等人来负责,王忆和王向红站在船上观看。
王向红跟王忆聊了起来,說:“养殖场开起来,要是成功了,那咱们以后不用出海就有渔获了,就能给国家的文明建设和现代化建设做贡献了。”
說到给国家的奉献,他還特意强调一句:“一個强盛的国家,绝对不能沒有足够的蛋白质供应给人民。”
“咱们的海水产就是富含蛋白质的好东西!”
王忆說道:“這個确实,咱们要加快搞建设,给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
王向红想了想又說:“嗯,這是应该的,咱们队裡发展已经很快了,今天是4月14号了,再過個三两天就是我跟六家建筑单位约好来咱们岛上商谈的日子。”
“王老师你可得准备一下,這事我不懂,得靠你来指挥了。”
王忆笑道:“咱们是甲方,這些事很简单,交给我负责,我肯定给你搞的漂漂亮亮。”
清明节一過,這春天的脚步可就快了。
到了此时,谁也挡不住春色,外岛迎来了生机勃勃的时节。
根据外岛风俗,家家户户要找個日子吃迎春饭。
农村风俗多,拿外岛渔村来說,這裡有春比年大的說法。
当然這也只是說法,谁家立春、咬春或者迎春過的比年還要丰盛的话,那真是脑子有包了。
立春這個节气中华大地的多数地区都会過,比如這一天不是本家的婶子大娘们就不能相互串门了,出嫁的姑娘得回到婆家了,等等。
但外岛不怎么過立春,因为立春和年靠的太近。
对大人来說年关难過,這年头過年确实是過关,老百姓沒有钱呀!
所以過年时候吃上好饭穿了新衣,那立春就在年后,沒必要再单独庆祝一次。
可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海裡渔获多了,怎么說也值得庆祝一下。
于是渔民们往往会在清明节后找一個天气好的日子做迎春日进行庆祝。
立春的忌讳多,迎春日沒什么忌讳,就是這一天不管老人孩子不能赖床。
哪怕是病人也不能赖在床上,都要早早的、在太阳升起之前就起床忙活。
這個风俗应当是源于外岛一句俗语,叫勤于春而年丰,它是告诫老百姓要珍惜春天好时光,不能躺在炕上睡懒觉,白白浪费光阴。
而王忆压根不在乎這些风俗和說法。
他搂着秋渭水钻被窝裡呼呼大睡。
秋渭水一看他不在乎那自己更不在乎,最近几天她感觉身体不太舒服,总是很慵懒。
于是她就缩在王忆怀裡也呼呼大睡。
老黄和小黄们一看主人不起来呼呼大睡,那自己瞎勤快個什么劲?
同样呼呼大睡!
大迷糊搬走了,它们现在住外屋,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有时候它们都会彼此震醒!
现在沙雕成了最勤快的一個,它早上起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房间裡转了转,鄙视了一番這群懒狗,然后走出门去振翅高飞。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早起的沙雕抓鸟吃。
王忆一直睡了個饱,然后双手控球练了练手感后,懒洋洋的穿衣出门。
他推开门,正在打呼噜的老黄猛然抬起头看過来。
王忆瞪了它一眼說:“你什么眼神?你是被你自己的呼噜声给震醒的,别他么看我,又不是我把你吵醒的!”
他出门洗刷,漏勺探头說:“校长,你起的可够早的呀,今天早上吃春饼怎么样?春饼配四菜。”
王忆說道:“配四個菜?這么丰盛呀?”
漏勺笑道:“去年迎春日你刚来咱队裡不久,我沒過来上班,也沒能给你好好過迎春日,今年我来了,必须得正经的過。”
他给王忆介绍。
原来外岛過迎春日有說法,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迎春日是迎接一年好时光,所以讲究一切四平八稳。
以前大户人家過迎春日,都是四個菜用八個盘子装,以代表四平八稳的說法。
說话之间他把饭菜收拾出来,让王忆和秋渭水洗漱之后来吃饭,其他老师已经吃完了。
漏勺现在有一手烙饼的绝活,主要是平日裡隔三差五给学生烙饼吃,他已经练出来了。
春饼是死面烙饼,比较硬,比较耐嚼,這也是年代特色。
现在面粉珍贵,农民做成饼后就希望孩子能多咀嚼一会。
学校财大气粗粮食足,漏勺不烙死面饼,這是王忆的规定,因为不好消化。
漏勺烙的春饼非同一般,层次多且分明,拿在手中抖动起来柔韧松软,单单是吃饼不用就菜就足够甜润甘香。
王忆坐下后便拿起一张饼吃了起来,這饼是圆型,能揭开,揭开后每一张薄薄的如纸张一样。
四道菜都很接地气,也别出心裁。
王忆带回来很多豆子用来磨豆腐,漏勺便拿了一些用来生豆芽,黄豆芽。
黄豆芽长得快,于是漏勺今天便用豆芽菜炒了個肉丝用来裹春饼,吃起来特别香。
再就是他从磨坊裡弄了点豆腐渣,用油和葱花炒了竟然也很好吃,包在春饼裡吃起来滋味新颖。
剩下两個菜是硬菜,猪头肉和卤蛋。
王忆沒包猪头肉吃,這家伙大清早就吃的這么油腻,不行啊,容易血脂高。
他正吃着,王祥海来门市部买东西,王忆便招呼他過来吃猪头肉。
王祥海爱吃猪头肉——岛上男人除了王忆沒有不爱吃的。
他一看那肥嘟嘟的猪头肉特别是還有個猪耳朵,眼睛都直了,不顾的买别的,先找王新国打了二两半的九零大曲,過来坐下就开喝。
漏勺笑道:“你平日裡不是都喝一毛烧的嗎?今天怎么干上九零大曲了?”
王祥海指了指盘子說:“有你卤的這上好猪头肉,我不得配上点好酒?”
漏勺跟他开玩笑:“那你至少配上個粮之精呀。”
王祥海抿了口酒咂咂嘴,說道:“不舍得,這不舍得。”
他吃了一口猪头肉,满脸满足:“行,這肉卤的是真烂糊真香啊。”
“猪头肉,二两酒,神仙也不换的好日子啊!”
王忆问道:“你们海上作业组這两天要干啥?”
王祥海又抿了一口酒,說道:“老话說,刮了寒食土、渔家白受苦,现在沒什么渔汛了,就是捞散的。”
“不過捞散的也還行,黄螃蟹、对虾、黄花鱼、鲙鱼,反正能捞到什么算什么吧。”
“对了,”他摸了摸头說,“四月后半截的贝类很肥很多,王老师你不跟着队裡去赶海摸弄点海贝?”
“等四月底最肥的时候,咱队裡应该会卷扬土去捞蚶子,到时候带你一個。”
王忆說道:“行,那我這几天研究着看看。”
春色浓时便到了海滩上贝类最肥美的季节,王忆去年第一次赶海就是在春天,那次赶海收获很多,捡到了老黄。
所以对他来說,春天赶海是有特殊意义的,必须要参加。
卷扬土捞蚶子是渔家正式劳动。
它是用船机带动卷扬机,卷起沙滩上的沙土来收获毛蚶和血蚶,收获很可观,一次能收获几千斤的蚶子。
王忆卷了個鸡蛋,给自己补充了一下营养。
毕竟最近为了下一代,他消耗挺大的。
海鱼也是這样,清明前后是传宗接代的高峰期,很多鱼类都在這阶段完成繁衍。
就拿過年和正月期间很受欢迎的海鲶鱼来說吧,老话說,年鱼過寒食、狗都不爱吃。
這個季节外岛人把海年鱼贬称为瘦虫子,因为熬過了春天的海年鱼随着产卵期的临近,它们的觅食量会越来越少,时到清明产完卵,公鱼母鱼的身体都很快消瘦成了皮包骨。
這时候的海鲶鱼身体机能差、抵抗能力差,身体无法驱逐和杀灭寄生虫,鱼腮和肠子裡都有虫子,所以才叫它瘦虫子。
王忆不吃猪头肉,秋渭水吃了几口,剩下的给了王祥海,把王祥海给吃美了。
美食要慢慢悠悠的品尝。
于是王祥海是慢慢的抿一口酒,再悠悠然的抿一块肥嘟嘟的猪头肉。
再配上清明后的海风,很舒坦。
大胆来上建筑工,一看他這边端着酒杯抿猪头肉,顿时眼热,赶紧跑過来說:“给我弄几块。”
王祥海见此想加快速度,但已经晚了。
大胆根本不自己去打酒,直接给王新国喊了一嗓子:“大国,快点给你二叔弄一盅子酒,要粮之精!”
王祥海白了他一眼:“你真舍得。”
大胆眼疾手快夹了個猪鼻子进嘴裡,含糊的說:“這种好酒肴,不得配好酒?你喝什么?還喝一毛烧啊?”
王祥海悻悻地說:“是九零大曲,什么一毛烧?你它娘的狗鼻子闻不出酒味来了。”
大胆又来了块猪耳朵,說:“好些日子沒喝一毛烧了,真忘记這熊东西什么味道了。”
王祥海气的不行:“你少给我一二三四五的装!還好些日子沒喝一毛烧了,你咋了,好日子過多了?有钱了?”
大胆得意洋洋的在胸口搓了搓,又来了一块猪鼻子:“那可不,现在家裡两個强劳力,又有分红,我爹娘還是轻劳力能支援我,那可不有钱了?”
王祥海說道:“行行行,你家裡有钱了,你别吃猪鼻子了,就他么几块呢!”
漏勺给王忆准备的猪头肉不算多,只是零零散散的装了两個盘子应景,或者說一盘子猪头肉一盘子猪耳朵。
王忆吃饱了,把卤蛋和菜推過去笑道:“行了,慢慢吃,這裡菜有的是。”
他对漏勺說道:“漏老师,再给切点猪头肉,看看有沒有酱肉了,也给切点,让咱同志们喝個早酒!”
漏勺說道:“沒有酱肉了,有霜肠還有昨晚上蒸的腊肉。”
王忆說道:“那就弄過来,让那個建筑组的都過来喝一口——控制一下啊,每人顶多二两半,工地上干活不比其他,必须得注意安全!”
大胆哈哈笑:“行行行,我就爱吃蒸腊肉。”
王祥海摇头叹息:“你应该爱吃猪脸,你不要脸,缺啥补啥,得补补脸。”
大胆一愣:“那你不得吃個猪鞭啊?”
王忆听着两人斗嘴哈哈笑。
他收拾了一下跟秋渭水去散步。
好春光,要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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