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536.出海捕鳗鱼,大风带大雨(祝假
王忆点名不要的是几道海鲜菜肴。
渔民下馆子怎么能点海鲜菜肴,给這东西花钱能让王祥海等人心疼的流眼泪。
除了海鲜,剩下的菜有荤有素,正好搭配了起来。
但王忆主要是吃鳗鱼饭。
晒得硬邦邦的新风鳗鲞,洗净后用冷水浸泡,等它变软了再切块上锅蒸,這個做法很简单,渔家也是這么做。
可是味道不一样。
因为新风鳗鲞是硬的,蒸腾的高温水汽,慢慢让鳗鱼鲞再度饱满,還顺带将鱼肉深层肌理的脂肪带出,這道菜的香味就要看這個油脂香。
所以蒸的過程中很看重火候,這道菜必须得是有经验的人来做才行。
這也是那汉子之前說,他们饭店是上年纪的阿婆在做饭的缘故。
不過鳗鱼饭上来之前先上菜。
吸引王忆的是一道清蒸鳗鱼:
新鲜的鳗鱼处理干净,除了盐啥也不放然后上锅蒸熟。
盘子端上来,黑色的盘子裡鳗鱼肉白嫩如豆腐,一看就特别软。
王忆看的砸吧嘴,他夹了块鱼肉尝了一口顿时竖起大拇指:“好吃!”
撒上的盐巴给蒸鱼带来了简简单单的咸味,這股单纯的滋味刚好可以烘托出鱼肉的鲜与甜。
而清蒸過程中鳗鱼渗出了汤汁,用勺子舀一点进嘴裡。
這是彻底的鲜美滋味!
菜上全了就开始上饭。
饭店最著名的鳗鱼饭。
他们人多,送上来的是個带木盖子的木水桶,服务员拍拍桶盖說:“裡面都是鳗鱼饭,你们谁吃就打开盖子舀着吃,不吃的时候盖上盖子,這得趁热乎吃……”
“不用你叮嘱,我們都懂。”王东虎大大咧咧的摆摆手。
還有人埋怨王忆:“王老师,咱队裡又不是不能做鳗鱼饭,你干啥還要掏钱吃這個?”
“就是,等咱捕捞到鳗鱼,咱自己做鳗鱼饭。”又有人說道。
王忆說道:“就伱们那手艺能做好鳗鱼饭?再說了,鳗鱼饭得用鱼鲞用新风鳗鲞,咱们在海上怎么能晒出鳗鲞来?”
船行一天他已经饿了,刚才的清蒸鳗鱼并不能满足他的胃口,反而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迫不及待的揭开盖子,一阵热乎乎的白气冒出来,带着鳗鱼的鲜味而少有腥味。
白雾缭绕中,干瘪的新风鳗鲞已经完美大变身,变得色泽亮黄且油润香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王忆连鳗鲞带白米饭舀了一碗,先咬上一口鱼肉。
嗯。
他点点头。
鳗鲞蒸的火候恰到好处,鱼肉细密分明而鱼皮Q弹,口感很好。
滋味上它是咸味在前,鲜甜在后,王忆开动筷子变身干饭人。
這顿饭吃的很嗨皮。
除了吃饭王忆還想打听捕捞鳗线的消息。
饭店裡的人早就看出他们是来捕捞鳗线准备回去养鳗鱼的目的了。
因为王忆出手阔绰,加上捕捞鳗线需要好几天時間,饭店想拉住他们這個大客户,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忆剔牙之中,把周边海域的海情就搞清楚了。
现在是捕捞鳗鱼苗的好时节,但属于這個好时节的尾巴阶段。
每年入冬后成熟的亲鳗会从长江漫游到东海四五百米深海处产卵繁殖成仔鳗,然后每年12月下旬到翌年4月是鳗苗汛期,随着鳗鱼养殖的兴起,很多渔民在长江入海口的海域范围内张網在涨落潮时昼夜采捕。
捕捞鳗鱼苗得用张網捕捞的方式。
有些人用绝户網。
這是缺了大德,王忆对此表示草他妈。
另外张網捕捞只是最常用的捕捞方式,其实另外還有别的捕捞手段,像是手抄網作业、板罾網作业再就是曳網作业等等。
這些王忆都了解,周民栋给他们說的清清楚楚了。
他们带了张網,而张網捕捞需要在夜间涨潮期间布網。
所以为了提高效率、为了抓住丰产季的尾巴,他们今晚就得熬夜作业。
這也是王忆领着社员下馆子吃饭的缘故。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這顿饭开支出去一百一十块,饶是如今生产队分红多社员们手裡有钱,可還是感到心疼。
王东虎对照着菜单一個劲的算账,看的老板失笑:“同志,我們這裡不是黑店,還能黑你们的钱?”
听到這话王东虎不好意思了,他毕竟是小青年。
要脸。
回到船上,社员们内心滋味不好受:“今天开支太大了。”
王祥海恨铁不成钢:“都少来吧,娘的,刚才上来红烧肉和炖鸡后,你看看你们,吃的吧唧吧唧跟一群猪一样!”
“海叔你不也吧唧吧唧的吃嗎?”跟他一桌的王东权尴尬的說。
王祥海怒视他一眼:“我也是個猪,行不行?”
王东权吓得一缩脖子說:“行、行,海叔你别发火,你是猪、你是猪,這個沒人跟你争。”
众人听到這话顿时哄笑。
王祥海也笑了。
气乐了。
王忆安抚他们說道:“這钱花得不冤,咱们不光是买饭吃了,還买消息了呢——消息不值钱嗎?不,最值钱了!”
王祥海是海上作业组的负责人,但他才是带头大哥。
這样他发话了,抱怨声就停下了。
王忆挥挥手,說:“都打起精神来,去22海区准备定置张網。”
钱塘海分了海区,从01到88,老板已经告诉了王忆捕捞鳗苗的几個丰产海区,他们可以有的放矢。
大规模的捕捞鳗苗必须得定置张網。
他们赶到22海区,一处海岸边缘区域,抬头就能看见岸上的房屋和农田。
此时已经有几艘渔船在這裡作业了,他们便加入其中。
捕捞鳗苗,最好的张網設置地点在较宽、较深的河流中,不過在海边也行,只要海流湍急就行,這样可以使鳗鱼随着水流进入網内。
张網落下,王祥海拿起望远镜往河道裡看。
远处河道有船,但不是在下網捕捞鳗苗的船。
他一边看一边說:“其实要捕捞鳗苗最好就是在河道裡,把河道整個给堵住,鳗苗要进长江不得落網?”
這确实是個狠辣的绝户招,但可操作性很小。
第一是长江入海口开阔,谁也沒有那么大的本事用足够多的张網给堵住,沒有這么牛逼的人。
人家行船的老大们也不允许长江口上這么牛逼的人存在。
毕竟长江是货运船运的重要航道,凭什么让你布網拦截水道?
第二是哪怕有人在河道裡設置张網也不一定合适,因为入海口的海域处更有人布置张網,這是提前抢鱼苗——
鳗鱼是海裡生河裡长,鳗苗是从海裡去河裡。
王祥海明白這些道理,所以他只是随口說說而已。
张網設置完毕,然后他们载来的小船全数被放入了海裡。
定置张網的产量高,但死苗、杂鱼和垃圾较多,所以捕捞鳗鱼有個小技巧,就是要在张網尾端连接一個能随水流上下浮动的集苗箱。
這样有人及时捞取鳗苗进入集苗箱裡,鳗苗的成活率就会提高不少。
再一個也得有人清理杂鱼和垃圾。
总之這活挺熬人的。
王祥海让王东虎带人负责這件事,一张網一個人,八张網派出八個人。
其他人不轻松。
他们晚上還有其他的工作,那就是用其他作业方式捕捞鳗苗。
三角形手抄網、板罾網、船带曳網等工具全被调集出来,准备开工。
王忆也不能闲着,同样得上手干活。
他用三角形手抄網来捕捞鳗苗。
這东西比较轻便,结构很简单,就是用两根一米半的小竹竿交叉起来,在中间穿上網布,做成三角畚箕状。
工具简单,捕捞作业可挺辛苦的。
用手抄網捕捞鳗鱼苗需要在海滨沿岸或浅滩处下水捕捞,单人操作,在水中来回捞取鱼苗。
根据周民栋的介绍,這样的捕捞工具所捞取的鳗苗质量好,成活率高,就是辛苦——
它的辛苦還不在于人在海水裡行走又冷又累,也不在于危险、不在于操作手抄網上下起網会累胳膊。
而是在于嘴巴辛苦。
晚上用手抄網在海裡作业需要照明,這年代的照明工具就是手电筒。
可是這手抄網需要双手操作,那怎么来携带手电筒照明?
很简单,用嘴巴叼着……
這样它能不辛苦?
23年代的小姐们做這個事都是要收费的,钱還不少呢,好几百起步。
不過王忆這边不太辛苦,他带来了头灯!
头灯這东西比海滨地区比较稀罕但对于人们却很熟悉了,哪怕五十年代的老百姓也知道這個东西。
煤矿作业就得用這玩意儿。
所以王忆拿出头灯分给大家伙,大家伙只是稀罕的看,并沒有谁去疑问王忆怎么還能买到头灯。
但是当头灯打开的瞬间。
大家伙還是震惊了。
我头上出现了個探照灯!
相对于现在手电筒的亮度,王忆带回来的這些头灯的亮度太大了。
站在海边用头灯照耀海水,竟然一下子穿透到了海底!
這下子社员们乐了:
“王老师你真是太能了,有這家伙帮忙,咱不是事半功倍了?”
“绝对的,有王老师带头干活就是轻快,就是效率高。”
“行,嘴巴轻快了,娘的,正好我今天上火嘴裡长泡了,我刚才還担心叼着手电筒会疼的闭不上嘴吧呢!”
听到有人嘴裡长泡了,王东权便說:“那你去船上曳網吧,或者去搞板罾,就别……”
“我才不呢。”那社员笑道,“我要玩這個很亮的灯。”
王东权說道:“板罾捕鳗鱼苗的时候,也有灯,而且也很亮。”
“那是电石灯,臭他妈烘烘的。”這社员顿时撇嘴。
王东权笑了起来:“還挺讲究,行,那咱换上了新家伙什,可不能浪费珍贵的电池,走,下海干活了!”
他率先下入海水中,低头照耀着海面,开始用手中的網子进行作业。
王忆也进入水裡。
四月的海水還是冷啊。
老板沒有糊弄他们,這片海域的鳗鱼苗确实挺多的。
不過海边不太多,他们用手抄網进行捕捞要有收获不太容易。
鳗苗還是很机警的。
它们毕竟是一路风尘仆仆从深海来到這裡的,脑袋瓜子不灵光的都已经落入天敌肚子裡当鱼粪了,剩下的多数很机灵。
可惜它们天性喜光!
机灵的头脑也斗不過本性。
王忆一行人一個個的就跟脑袋上挂了個闪亮的灯球,引得周围鳗苗一起低下头,摇头摆尾往前游……
一次起網就是几尾小鳗苗。
這收获感让人非常踏实。
就是海水太冷、不断的抬举放下手臂很辛苦。
四十分钟后,王祥海安排几组人展开轮换。
王忆得以上岸获取板罾操作来捕鱼。
這年代的板罾網都是用尼龙线编织而成,四方形,捕捞鳗鱼苗用的是大板罾,一般长宽都超過3米了。
它的中心是個網袋,網目从边缘到中心逐渐加密。
這样使用的时候就利用小竹竿的弹性将網的四角撑开,然后放入近处水中,人在岸上操作,把板罾放入水中再给捞起来。
板罾捕捞鳗苗也很辛苦,除了要操作這么大一個板罾之外還得操作一长柄小布捞網。
這個捞網的作用是,当網将要起离水面时,用它来捞出網袋中的鳗苗,放入随身所带的装苗容器中。
板罾杆下挂了個电石灯,也要以光诱捕鳗苗,提高产量。
生产队的电石灯都很有年头了,黄铜质地,很有歷史感。
王向红给王忆說過這些电石灯的来路,它们都是五六十年代煤矿工人下矿使用的家伙什,点着后可以固定在工人的安全帽上,不耽误双手干活。
从七十年代初期电石灯就被电头灯取而代之,然后他通過老战友弄来了一批电石灯。
电石灯构造很简单,下部装电石,上部装水,中间腰部有一根伸出的铁嘴。
而它的原料是电石和淡水,电石就是碳化钙,与水反应可以生成能够燃烧发光的气体乙炔,电石灯中间伸出一根铁嘴,這就是往外冒乙炔的。
电石灯的光亮沒的說,只是带着臭烘烘的味道……
于是王忆在操作板罾的时候,总感觉面前有個人在放屁。
恰巧,屁也是可以燃烧的……
這就让他感觉自己的作业方式挺恶心了。
而在捕捞鳗苗的作业方式中,最轻松的是曳網作业。
這东西与定置张網的網形相似,但在袖網口装上能曳引的绳索,然后挂在船上靠船的拖曳进行捕捞。
使用曳網的时候,人休息就行了,注意别让曳網的绳索绞合在一起。
特别是天涯二号上用的曳網很先进,是钢丝绳,這东西一旦绞合起来会有损伤,让人心疼。
几种作业方式连续使用,他们忙活了一晚上,而且注定后面几天也得這么忙活。
社员们被累的一個劲喘粗气,于是到了早上,王忆就领着他们上岸去找旅馆睡觉。
王祥海一听有点着急:“啊?住宿還要去睡招待所?不用吧?咱在船上挤一挤算了。”
其他人也不舍得花钱:“对,王老师,咱们是出来干活的不是出来旅行的。”
“咱是庄户人家,沒必要跟干部一样去了外地還得住招待所……”
王忆說道:“大家伙的思维转变一下,钱這东西是干嘛的?是给咱们提升生活质量的,让咱们活的更舒服的。”
“辛苦一晚上必须得好好休息,今天晚上還得继续辛苦呢。”
“你们跟我走就行了,我把介绍信都给开好了,就为了咱们能好好休息!”
社员们嘴上說着要节俭,但身体很诚实,纷纷收拾了衣服锁上船门上码头。
他们都沒有住過招待所,对此颇为向往。
這种事回头是可以作为资本跟亲朋好友们吹嘘的。
走在路上,王祥海有些紧张,问道:“王老师,咱们在海上跑了一個白天又在海水裡泡了一個晚上,满身都是腥气,去住招待所能行嗎?”
王忆說道:“能行,不過這样去睡觉也睡不好,那咱们先泡個热水澡,洗洗身上再去招待所休息。”
“我听說城裡头有那個。”王东虎比划了一下子‘掀门帘子又躺下’的动作。
王忆问道:“小姐?”
王东虎愣了愣:“小姐?城裡肯定有小姐,现在城裡有老板有资本家了,资本家的闺女不就是小姐?”
“我說的是那個,澡堂子裡有床,這叫什么?我听徐老师說過。”
王忆恍然大悟。
他說的是留客睡觉的那种澡堂子。
也有知道這种地方的社员急忙說:“咱们睡澡堂子就行,這种床便宜,還能顺带着洗個澡。”
王忆耐心的解释:“澡堂子确实有床留宿客人,但白天不行,白天人家要做洗澡的生意,那折叠床都得晚上才会打开。”
“而且折叠床太小,睡起来不舒服,休息不過来,還是睡招待所睡旅馆舒坦。”
他们带上干净衣裳,先去洗澡换一身衣裳。
一行人擦了头走出来,纷纷感叹還是城裡人的生活好:
“這洗热水澡的温度真高,比咱队裡的澡堂子高多了。”
“那热水也多,我试過了,都是淡水,哗啦啦的流啊,跟不要钱一样。”
“但它洗澡是要钱的,王老师去付账的时候,我看着给了大团结。”
众人咂咂嘴。
又沉默下来。
然后王忆注意到王东虎等人贼眉鼠眼的笑。
這样他疑惑的问道:“你们笑什么?”
王东虎得意的說:“我們洗澡的时候,顺便把衣裳偷偷带进去也给洗了,哈哈!”
一听這话,有人懊恼:“草,我咋沒想到這点?”
“就是啊,我也沒有洗成,大虎你是真不行,你干啥不把這事跟我們都說說。”
“光顾着自己了,你是自私鬼。”
王东虎急了,說道:“這种事也能怪我?我們洗衣裳都是偷偷摸摸干的,哪能去四处声张?”
另外有一点他沒有好意思承认。
他确实自私了。
澡堂子裡水雾蒸腾,几個人偷偷的洗洗衣裳裤子的沒啥,要是几十号人都在洗衣裳,那沒法避人耳目!
王忆說道:“沒事,招待所有洗漱间,洗漱间可以洗衣裳裤子,你们到时候去洗就行了,水不要钱。”
他们上岸的地方還不是钱塘城的城区,只是個围绕着港口形成的郊区生活区域。
這地方不缺招待所和旅馆,特别是现在改革开放已经好几年,早就有私人旅馆出现了。
但王忆還是去了一家招待所,名为‘港口二路招待所’。
社员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住宿,肯定得体会一下官方招待所的滋味。
港口二路招待所规模挺大,王忆掏出介绍信交钱,不用交押金,介绍信就是押金,有什么問題人家会直接找开介绍信的单位。
现在招待所有四人间,王忆要的全是四人间,相对节省一些。
一间房的房费是四元五角钱。
听到這价钱,王祥海当场愣住了:“多、多少?在你们這裡住一天是四元五角?”
柜台裡穿着列宁装的姑娘不冷不热的說:“嗯。”
王祥海瞪大了眼睛:“就住一個白天,要花四元五角?”
他们工分才多少?
一個月也就十几块而已!
姑娘瞥了他一眼說:“一個白天一個晚上,一天四元五角。”
王祥海立马精神抖擞去砍价:“可我們就住一個白天嘛,這样是不是花一半的钱就行了?”
姑娘不耐烦了,看出這都是土老帽,所以很不客气的一拍桌子說:
“四块五就是四块五,又不是我找你们多要钱了,這是国家规定、组织制度,要住就住、不住拉倒!”
如果這是23年,服务员敢這么扯着嗓子說话,王忆好歹得弄她一回,让她知道社会险恶。
但這是1983年。
這服务员沒有当场骂娘已经算她有素质了。
牛逼如王忆,此时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当场点钱,只是点钱的时候不经意间露了一下厚实的钱包和旁边的手枪套。
另外大迷糊也被他一個眼神给叫了過来。
大迷糊面无表情的抱着得有姑娘大腿粗的手臂倚在了柜台上,实木柜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就此,姑娘终于态度好转起来。
王忆交钱领着众人去找房间。
进入房间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社员们顿时沸腾了:
“這地方好啊,招待所就是招待所,哎哎哎,你们看看這房间,新堂堂、亮瞪瞪的,上面屋顶真白啊。”
“人家這墙上刷了什么油漆?一点味道都沒有……”
“地上铺着的這是什么?怎么是木头的?真干净真亮啊,能当镜子使了。”
“你看人房间裡還有五斗橱、写字台哩,這写字台上還有沙发椅子,我先坐下试试,嘿嘿。”
“都注意着点啊,别把人家沙发椅子坐瘪了。還有這床上的床单、被子都是崭新的,顶呱呱的三表新,都把那個臭脚洗干净了再上去,别给人家脏了……”
王忆扔下自己的行李包,随便坐在床上指了指床头:“有暖水瓶,裡面应该有热水,都喝点热水,待会去吃饭。”
“吃什么?”王祥海问道,“有热水,咱从家裡带了大饼咸鱼的,就着热水吃点?”
到了這裡,他们更是唯王忆马首是瞻。
王忆說道:“吃什么大饼咸鱼?吃油條吧,我看着路口有卖油條豆腐脑的。”
王祥海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說:“行,听王老师的,咱今天住上了高级房间,也得吃点好的。”
王忆莞尔:“這算什么高级房间?等着看吧,咱们岛上也要建起招待所,到时候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酒店!”
社员们沒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他们以为酒店就是喝酒的饭店。
而喝酒的饭店他们生产队已经有了——大众餐厅。
现在大众餐厅可是非常有名了,连省城都有人来吃饭。
王忆這边让社员们放下行礼出去吃饭。
有人先急迫的问:“哪裡有洗漱间?我還沒有洗衣服哩。”
王忆說道:“吃完油條再洗,吃完饭有力气了再洗。”
他们出门去路口,此时早餐摊子上都是忙活的如火如荼。
炸油條的小老板主动招呼他们:
“老板们過来吃饭啦,自己家的面粉自己的油,自己家裡人炸,喷香、实惠,比馆子裡的便宜、比馆子裡的耐吃……”
一行人哗啦啦的坐下。
油條、豆腐脑管够,小咸菜不要钱,大家伙是撑得眉开眼笑、直打饱嗝。
這次出来上工可是赚了。
赚大了。
睡上了高级房间,還吃油條豆腐脑吃到撑,回去可足够吹嘘一两個月呢!
吃得好、睡得好,身体舒服,心裡更舒坦。
后面社员们干活那不是更有力气?更肯下功夫?
他们在海裡岸上的劳作,经常干的满身冒热气,引得其他渔民大为侧目:
這都是哪裡来的劳力?是给自家的养殖场捕捞鳗鱼苗嗎?怎么干的這么起劲?
结果有人来打听,却得知他们是给公家的养殖场捞鳗鱼苗,個個目瞪口呆。
然后他们明白了。
這他么一群傻子呢!
還有人心眼多,他听后心裡冷笑:傻子?你们才是傻子!這群人肯定是被大价钱雇佣来的,所以才這么拼命!
于是他暗地裡去问這些人的工钱。
每天都是一個工,12個工分,一個工分五分钱,一天六毛钱!
這渔民懵了:“你们說的是六块钱对不对?一天六块钱。”
“是六毛钱啊。”社员確認道。
然后這渔民转身就走。
真他么一群傻子,改革开放都第五年了,還有這么傻的!
在海上卖力干活,有时候未必就是好的。
他们在近海捕捞鳗苗很成功,捕捞到了足够的鳗苗,然后有人打听到钱塘海外面盛产青蟹,大家伙便心动了。
青蟹是东海海蟹常见品种,但翁州外岛海域不是很多。
福海也有青蟹,当地的青蟹是穴居性的,喜歡栖息在潮间带的泥沙海滩、红树林或沼泽地,白天穴居在洞穴内,夜间出来觅食。
這样的青蟹无法成群成队,要捕捞的话就得晚上来单個抓捕,效率低下。
而钱塘海外区域有青蟹迁徙路线,可以用蟹網捕捞青蟹。
恰好他们船上带着蟹網——也带着捕虾網,這次出海准备很充分,携带的工具也多。
于是为了好渔获,他们便决定出海去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到蟹群。
盛产蟹群的海区是从46到58,区域很广泛,隔着海岸也很远。
他们白天赶去了46海区,继续准备晚上作业。
结果傍晚6点钟,船上的收音机收到了气象台發佈的大风警报,预报夜间到明天白天海面将有偏东风六七级。
听到气象预报,经验丰富、干活稳妥的王祥海就建议收網避风。
可是多数年轻的劳力不同意,耗费不少柴油跑到這地方来,然后沒有收获往回跑?
這不是白白烧钱嘛!
生产队现在是有钱了,可钱得用在刀刃上,队裡家家户户在盖楼,這得花多少钱呢!
所以他们可不能浪费钱,相反,他们得给生产队多赚钱!
青年军的理由无可指责,他们不是贪功冒进,更不是为自己谋利益,就是想给队集体立功。
這样王祥海、王东虎和王忆等几個领导人凑在一起开了個简单的会,最终决定取折中方法:
不退回港口避风,但也不在這片丰产海区冒险,去周边海域有岛屿的地方撒網捕捞,這样等到风大了,就去岛屿停靠避风。
做出這冒险决定是有依据的,根据天气预报是半夜起风,外岛有老话說‘半夜东风起,明天好天气’和“黎明的东风吹破天’。
而王忆为人谨慎,他的考虑是六七级的风不算很大,并且他们虽然来到了远海却不是来了深海。
捕捞青蟹不能进深海。
深海沒法布置蟹網,毕竟這是捕捞青蟹,不是阿拉斯加海域捕捞帝王蟹。
他们在海上干到半夜,从东方就飘来了咸腥的气味。
水面上涟漪变成滔滔浪花,大风要来了。
并且风力要比预报的大得多!
巨浪翻涌,几下子就翻上了船头。
天空黯然无光。
往周围看,海上只有三两点光芒。
這是船光。
夜捕船上挂的电灯。
船上的社员们顿时骂了起来:“狗日的天气预报不准啊。”
“我草,這是六到七级大风?這至少到八级了啊!”
“赶紧撤、赶紧撤,不能冒险了,去海岛西面避风去!”
海上的东风越来越大,大风掀起了层层巨浪,站在舵楼上看舵跑船,像坐在過山车上,让人站立不稳。
王忆還是第一次在海上体会這样的巨风,船舶摇晃,他都有点晕船了,感觉头晕脑胀。
船员们都是海狼,他们从小到大经历的海风多了,這点风他们還不怕。
然后一群人說着要撤但却不走,還在忙着收起刚下不久的蟹網!
风浪太大不敢下小船,還好他们早有防备也一直沒有放出小船,都是四艘大船在操作,倒是能抵御风浪侵袭。
可是。
大风带大雨!
夜空黯然阴沉了一阵,忽然就有大雨哗啦哗啦的落下来。
海上一下子被雨水给塞满了。
王忆心裡一沉,叫道:“别管蟹網了,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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