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傀儡和兔子(2)
景嘉欣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身体放松下来,摇了摇头,迅速拉开和安言的距离,然后又露出一個笑容:“沒什么。”
她一边說着一边摆手后退,不一会就缩回了自己的角落裡。
安言将要伸出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她满脸写着疑惑,有些尴尬的微微一笑:“要保重身体啊……”說着就垂着脑袋,似乎有点失落的样子
景嘉欣看着安言,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其他同学和安言打招呼时,她很快就振作了起来,迅速投入了新的话题——昨天的新闻。
這样就好。
景嘉欣這样想着,回過神来发现手裡拿着的笔已经被她咬烂。
她无奈的叹叹气,一只手撑着下巴,低着脑袋,黑色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看不清她的面容。
景嘉欣想去无视安言的话,但她发现自家做不到。在知道了喜剧的触发條件后,她反而越关注安言了。
以契约者敏锐的五感,她能很轻易地听到安言她们的谈话。
“你们听說了嗎……夜行者伤到死神了。”
說话的是一個扎着麻花辫的女生,一脸神秘的样子。
“当然!這么大的事件,我听到时完全不敢相信,那可是死神诶。”
双马尾女孩捂着嘴,附和着。
“我猜這下夜行者說不定会被提到s级中阶。”安言的声音。
“诶——我父亲在葵那边有关系,似乎是因为死神自己的失误,和夜行者的实力无关,最高也是a级高阶吧。”
麻花辫女生叉着腰,仰着下巴。
“毕竟之前她就是a级初阶了,跳到高阶也是個大新闻了。”
安言捂着嘴在笑,和往日一模一样。
“……”
景嘉欣扶了扶额头,并沒有接着听下去。看来死神是受伤了,外界以为是她搞出来的,另外倒是大概知道這個世界对契约者的划分了。
话說,這個等级太抬举她了。她不知道原来的景嘉欣是什么样,但是,现在的她属于只要三秒对方就会跪下来求她不要死的水平。
說不定是因为自己拒绝吃□人的原因。她现在很虚弱,虚弱到跑四百米都可能跑□死。這也是为什么在面对苏盈颖的时候她也只敢嘴炮。
要是那时候苏盈颖一刀下去,她复活,那样就不太好玩了。错失了调戏死神的机会可是非常遗憾的。
景嘉欣试图从安言身上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开始思考自己過去发生了什么,她思考着,发现48真的方方面面都在逼迫她冲破底线。
景嘉欣有点怀疑48的动机了,這一切真的是为了获得血肉变强嗎?仅仅如此不值得做那么多事情吧
……等等,穿越……這种明显不合常理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但是如果是在這個诡异奇异的世界,拥有穿越的能力似乎是很合理的。
再加上自己第一次听到48声音时的场景,48似乎很娴熟的在向她解释状况。
所以……有沒有一种可能。原来的景嘉欣去了哪裡,根本不重要。
她从头到尾就沒有穿越,她是失忆了。她就是那個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景嘉欣。并且,她经常失忆。
不……不可能。
景嘉欣记得自己小时候为了活下去到底干了什么,她记得自己的复仇,她记得自己脱离贫民窟后正常的生活。
她记得自己初中时很喜歡班主任,她记得自己曾经从学校楼梯上摔下去過,她记得自己的发小和她一起养了一盆向日葵。
這些都是假的嗎。
景嘉欣被自己的猜疑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有点头疼,抿着嘴唇,周围的同学被她周身的恶意吓了一跳,默默的和她拉开了距离。
就在景嘉欣胡思乱想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的48突然說话了:“……我告诉你我這么执着让你做那种事的原因吧。你经历那些事,一方面是因为契约,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我。
你知道的,世界上那么多的暴食,总得有几個特别的。比如林明澈不需要血肉,而我。沒有血肉就会死。
除非你死了,不然契约不能中断。我也不能和你解绑,所以,你明白了嗎。可怜的乌鸦小姐。”
48的语调依旧是熟悉的忽高忽低,阴阳怪气。华丽而粘稠。
景嘉欣听着48的话,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這是她头一次正视自己的暴食。在這之前,景嘉欣一直认为48是恶的一方。
但這個世界不单单只有黑与白。
政府是恶的嗎?葵是恶的嗎?如果自己真的只是失忆的话,如果拿下去屠杀真的是她干的话,如果是她让十九区变得那么混乱无序的话。
那么,好像,她才是那個中二的有被害妄想的恶人吧。
景嘉欣這么想着。彻底趴在了桌子上,头埋进臂弯裡,脸颊贴上冰冷的木制桌面,似乎清醒了不少。
她的口腔粘稠而干燥:“48,我不会让你死的。”但是,她不会吃□人的。
48哼了一身。什么也沒說。
景嘉欣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不知道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她也不知道48說的這些话到底是不谎言。
但她就是這样的一個笨蛋。凭借一句话就能原谅48過去对她所做的一切。毕竟更過分的她也不是沒有经历過。
她不打算去思考那些過去了。各种事件挤在她的脑子裡,乱成了一团毛线。
景嘉欣眯着眼,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正好和人群裡笑得灿烂的安言对上了眼睛。
那双棕色的眼睛总让她联想到甜蜜的糖果。和李云不同,李知云是腐败的,甜過头的糖。安言则更加的……充满活力和快乐。
她叹了叹气,自己怎么样已经无所谓了。她只希望安言,希望這個唯一的朋友,能永远快乐下去。
所以不管她是否对安言发动了戏剧,都不能和她接近了,面对安言时什么都不要想。
景嘉欣一边這么想着一边打开了课本,還有一天就要开学考了,她可是還记得自己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转校過来的。要是成绩突然下滑那么多,班主任会找她谈话的吧。
她努力调节好自己的心态。景嘉欣想着自己的想法的变化,感叹一声自己真是欠。
在安言眼中自己或许只是普通朋友。自己却自我感动的說要守护她。
48对她做了那么多残酷而恶心的事情。自己却因为它的一句话就轻易原谅。
景嘉欣是真的很珍惜。珍惜每一個认识的人。也能很轻易的原谅伤害自己的人。
或许是因为,因为景嘉欣也恨着自己吧。
铃声响了,打断了景嘉欣的思绪。她放下几乎被咬断的笔,在接下来的每时每刻,她刻意的和安言保持距离,眼睛却一直盯着对方,生怕安言出什么意外。
她就這样精神紧绷到了放学。
明日私立的放学時間依旧是很晚,半夜十点四十分,景嘉欣背着书包,手裡拿着保温杯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早上一通思考過后,她反而释然了。连着脚步都比往日轻松了许多。
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悠闲。景嘉欣心一沉,這個点大概是r发的吧。
她解锁手机,打开信息去查看短信,然后低头咬住吸管,喝着裡面的大麦茶。
景嘉欣蛮喜歡茶叶的。有两條信息。
“三月兔確認身亡。任务完成。另外,干得漂亮。——r”
“三天后晚上十二点,十九区xx餐厅地下二层进行拍卖会,保证它顺利结束。你和新人一块执行。让他自己写任务报告。——r”
哇,她被r夸了……景嘉欣有一点惊讶,仔细閱讀了信息,把任务地点记了下来,然后关了手机,才发觉自己咬着吸管,吸了半天什么也沒吸到。
她有点疑惑,歪着脑袋,摇了摇手裡的保温杯,很有份量,不应该是喝完了。
“哐当——哐当——”下一秒,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保温杯裡有东西景嘉欣咪起了眼睛。
不是吧,她今天一整天保温杯都沒离手,再說了,难不成在学校還真有人害她
景嘉欣拧开杯盖,找了個井盖,蹲在地上,有点心疼的把裡面的茶全倒了。
保温杯裡真的有东西。
景嘉欣起身,把裡面的东西倒在掌心裡。那是一個精致的发卡。
三朵向日葵,中间有着红色星星,星星上缠绕着麦穗。上面還沾着水,在浅浅月光下亮晶晶的。发卡很有分量,金属的,很大一個。
還沒等她发问,48就打了個哈欠,做了工具人:“是重生的证明。你在不死结束的最后一秒自杀了,差一点就真的人生重启了呢。总之,算是個奖励”
似乎是看着景嘉欣呆愣的样子,它有点不耐烦:“啊,你真的是笨蛋嗎,当时盯着李知云的发卡看那么久,不就是很想要嗎……”它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
“非要我這么直接嗎!!!就是刚好有多出来的破铜烂铁,配你這种完全无法理解思想的烂人刚刚好。”48說完還哼了一声。
景嘉欣笑了。不同于往日僵硬笑容,這次的微笑反而自然了起来。
景嘉欣沒說话。她只是把保温杯收了起来,把头发全部挽起,固定在了后方,然后把发卡夹在头发收起的位置。
她背起书包,缓缓走出了学校。身后是浅浅的月光。
即使是在黑夜,向日葵在黑色的卷发裡,背着月光,也依旧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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