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可惜她沒有這個勇气。
最饿的那段時間過去,就沒有特别渴望食物的感觉。
但依旧很渴。
沈叶从石缝中探出手去,风划過苍白的手,刺痛在指尖蔓延,可是她太口渴了,不得不咬牙迅速舀了半碗雪,即便嘴巴已经干到裂开了血缝,她也不敢直接把雪塞进嘴巴,牙齿会冻掉的。
她把碗放在火上烤了片刻,雪還沒融化干净,她就迫不及待端起来一饮而尽,一碗不热的雪水下肚,肚子也应景的叫了两声。
她肚子饿了,却沒有东西可以吃,這片森林,已经被這场大雪冰封太久了。
這场暴风雪已经连续下了两天了,這两天沈叶一步也沒有踏出過這個山洞,把一块燃木扔进火堆,火光映在墙壁上,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
她不是沒想過出去寻找食物,在冬季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她曾经全副武装出去找食物,结果差点冻死在那片雪地裡,最后還是大白把她拖了回来。
几根脚趾被冻成紫黑色,到现在去掐那几根脚趾,都带着微微的麻痹感,大腿和手臂外侧的皮肤全都是硬块,都不敢一直对着火烤,不能让冻疮感觉太温暖,不然就会钻心的痒。
也是那一次,让她对雪地产生了畏惧,她不想再踏出洞穴一步。
沈叶裹紧被子缓缓躺了下去,還是睡觉吧!說不定梦裡就回家了。
她来到這個世界已经三百五十五天了,有谁感受過孤独嗎?沒有人的那种孤独,她现在正在感受。
沒有人,她尝试過寻找人类的踪迹,得到的结果让她不得不承认,她可能已经不在地球了。
她穿越了,来到一片荒无人烟的森林,沒有希望,沒有未来,像是被這個世界遗弃了。
躺在火堆旁,燃木燃烧后散发出来的暖意让她昏昏欲睡,透過洞口的石缝,仿佛间,她似乎看见了雪地裡有一個摇摇欲坠的身影。
不過才两天沒吃饭而已,居然就出现了幻觉,沈叶一边自嘲的想着,一边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后,沈叶的心狠狠一跳,那個身影不是幻觉。
彻底清醒的沈叶手脚并用爬向洞口,距离洞穴不過百米的地方,一個雪白的庞然大物躺在那裡一动不动。
来不及穿上御寒的衣物,仓忙间只蹬上了一双鹿皮靴子。
雪越下越大,不過片刻,那雪白的皮毛和银白的大地融为一体,只剩下旁边一抹黑色,格外显眼。
這裡只有大白的尾巴是黑色的,那是大白,她的大白!她唯一的大白!!
越靠近她的心跳的越快,刺目的鲜红从远处蜿蜒到脚下,沈叶脚下一软,跌倒在雪地裡。
手脚并用的爬到大白旁边,還未靠近,刺鼻的血腥味和染红了雪地的血迹让沈叶彻底慌了神。
“大白,大白,你醒醒,你怎么了?”
大白是只老虎,百兽之王,相识一年,沈叶从未见過大白受過這么重的伤。
焦灼的喊声叫不醒昏迷的大白,流了這么多血,伤口一定很严重。
强忍着慌乱的心神,沈叶开始找大白的伤口。
长达三米的身躯蜷缩在雪地裡,脸部和脖颈上都有伤口,却不致命。
沈叶看着血迹最多的腹部,小心翼翼的抬起大白已经被染的鲜红的前肢。
沈叶心头一颤,从左至右一道巨大的伤口直接刺进了她的眼底。
似乎是被疼痛刺激到,大白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露出凶光的眼睛散发着嗜血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她的脖子,将她拆吃入腹。
沈叶沒被吓到,她轻轻叫了一声大白,目光逐渐清明的老虎见眼前人是沈叶,不堪重负的脑袋又砸回了雪地。
沈叶虚虚环住他的头,生怕不小心加剧了大白的伤,再也抑制不住心痛,她带着哭腔对奄奄一息的大白說:“别怕,大白不怕,等等我,等我来救你。”
躺在雪地裡的庞然大物只是不时的发出几声克制的低呜声,似乎是想告诉沈叶,让她不要着急。
根本顾不上钻进衣服的雪花有多寒冷,她记得洞穴有一個简易的拖板,是她以前收集食物时用藤蔓自己做的。
暴风雪更大了,把围巾缠在脸上,才勉强能睁开眼睛,沈叶拉着拖板,不时的睁开眼睛,确定方向沒有错,又闭着眼睛往大白那裡奔走。
积雪已经漫過膝盖,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好不容易到了大白身旁,沈叶却发现她根本抱不动這個上千斤的大东西。
“大白。”沈叶擦干眼眶裡的泪水,跪趴在大白已经垂下去的耳朵旁边,“大白,你听得到我說话嗎?大白,我来了,我来救你来了。”
“呜…”
大白低低叫了一声,眼皮慢慢撑开,稍微抬起了头,他听见了沈叶的声音,她想去蹭她。
沈叶知道,大白想舔她,可她把头放在他的嘴边,他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连再抬头的力气都沒有。
她再也抑制不住的哭了出来,她好好的大白,怎么就成了這幅模样,才几十天沒有见面,她的大白,怎么就伤成了這样……
可泪水从来都解决不了問題,沈叶忍住泪水,就算要哭,也要等大白好了再哭,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大白救回来。
沈叶把拖板放在大白身边,从大白抬起的脖子那裡伸进去一只手,用力的把大白往起扶,可上千斤的重量那裡是她能扶起来的。
“大白,我們一起用劲,我們到拖板上去好不好,我扛不起来你,大白也用点力好不好。”
沈叶的话带着哭腔,也强忍着让自己把话說的清楚一点,她知道大白听得懂她說的话,也喜歡听她說话,只要她說话,大白不管干什么都停下来,那双银蓝双色的眸子都会认真的看着她,陪她一起熬過了最艰难的时光。
她一边用力,一边不停地在他耳边說话,大白也在用力的支撑自己站起来,毛乎乎的脑袋搭在沈叶的手臂上,不时的伸出舌头,勾走她脸颊上的泪滴。
拖板已经很大了,仍然躺不下大白,四肢和脑袋還在拖板外面。
沈叶把绳子绑在胸前,那怕用尽了全身力气,身后的大白也沒有移动一步。
拖板上還有她做的木头轮子,可地面的雪太厚了,在悬殊的力量面前,這些小工具都显得那么无力。
她崩溃的跪在雪地裡,为什么,为什么她這么沒用,如果她好好储存粮食,如果她好好吃饭,如果她不是這么虚弱,她来到這裡后力气就变大了好多好多倍,她一定可以把大白拖回去。
她从来沒這么绝望過,即便她被這场大雪困在那個昏暗的洞穴裡整整三個月,即便她以为她会死在這個冬天,她也沒像此刻這么绝望過。
她不知道大白为什么会受這么重的伤,她只知道她要救大白。這头傻老虎能在受了這么重伤的情况下還能来找她,說明在這头老虎心裡,她是值得托付的存在。
一定有办法的,她一定会有办法的,以前她连一千多斤的野牛都能徒手拖回去,她一定有办法用大白带回家。
洞穴前的大树在风雪中有些模糊,沈叶想起她以前拖燃木的方法。
“大白,大白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在大白的眼睛裡,他只看到那道单薄的身影踉踉跄跄的奔跑在雪地裡,他想让那道身影不要着急跑慢点,他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
可他却发现自己连摇动尾巴的力气都有沒,即便受了這么重的伤,依旧波澜不惊的眼裡却闪過一丝懊恼。
他不该让自己看起来這么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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