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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作者:月满西江
天英山上雨势很猛,但是囚魔洞外的剑意仿佛比世间任何力量都要猛烈,隔绝了雨水,隔绝了空气,甚至隔绝了世间万物。

  “万剑诀!”

  成千上万道剑意布满了李乘霄身后的空间,每一道剑意都犹如一柄实质的剑,蕴含着无上的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穿破虚空,世间无任何东西神兵利器能够抵挡。

  元齐、叶神等人纷纷祭出法器,蛟龙黑戟、黑色圆环,包括身后数人皆是使出最强杀招,各种各样的法器散发着强烈的波动,但是比起李乘霄身后的那万道剑意却還是弱了几分,只是這么多人的联手,是否能够挡得住李乘霄修炼了多年的剑道呢,即使他手中无剑,可是心中已是剑意磅礴。

  轰!

  随着一声惊雷坠落夜空,双方攻势瞬间爆发,数道光芒自元齐這方爆发而出,轰向那如同壁垒一般的万道剑意,蛟龙虚影在夜空中咆哮不止,面对着那势不可挡的剑意竟然像是突然犹豫了几分,不過下一刻,還是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最终還是泯灭在了剑意灵光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夜似乎也疲倦了,风停了,雨顿了,夜幕下的世界依旧深沉,却少了几分戾气,当月光重新洒向人间的时候,大地仿佛重新苏醒,一如往常一般,祥和盛世。

  虹州城外的幽深小径上,就在不久前還被大雨洗礼過,地上泥泞不堪,形成了无数水洼,路边的各种树木植物也是东倒西歪,萎靡不振,月色光影下,两個人影摇摇晃晃的落到了這條小径之上,溅起了泥泞的水花,不多时,水洼竟然被染成了鲜红之色,仔细看去,竟是那二人身上不断流下的鲜血,滴落在了坑坑洼洼的小径之上。

  這二人正是混乱之子从天英山下逃出来的元齐与叶神。

  “宗主,你沒事吧,這李乘霄老匹夫的修为怎会如此之强?”

  叶神强硬稳住身形,捂着剧痛的胸口,猛的吐出一口鲜血,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状态极差的元齐,双目暗淡的问道。

  元齐的肩膀之上不断有鲜血渗透而出,顺着手臂慢慢留下,滴落在泥泞之上,他费力的抬起了头,望着远处即使是雨夜過后却依然是灯火通明的虹州城,狠狠地一把抹去嘴角的血渍,面色冰冷的道:“李乘霄不愧是一代剑圣,难怪师尊对他如此褒奖,只是沒想到,十数人联手,竟然未从他手裡讨到半点好处,還白白的牺牲了十几個兄弟的性命!”

  說到這裡,元齐狠狠地握住了拳头,骨头铮铮作响,一阵冷风袭来,痛彻骸骨。

  叶神眼底闪過一抹寒色,道:“宗主大可不必如此,我們回去休养生息,日后再来报此血仇,众兄弟绝不会白白牺牲,况且我們已经得到了天魔杖,假以时日,修复无双之月,定让他千泷覆灭!”

  元齐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刚欲开口說话,胸口猛然一阵剧痛,气血涌上心头,不受控制的一口鲜血喷出,叶神心中惊骇,急忙扶住了元齐的身体,道:“宗主,你沒事吧?”

  元齐摆了摆手,强行稳住了身形,拭去嘴角的血迹,气息微弱的道:“沒想到竟然被李乘霄的剑气伤了根基,当真是個可怕的对手。”

  话音落下,元齐与叶神几乎同时是神色一凝,向不远处一片树林之中看去,一到黑影闪烁而出,全身被黑袍包裹,脸上也蒙上了黑巾,只有一双眼睛在黑夜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当他看到元齐与叶神二人之时,先是一愣,当目光看到二人脚下的那一滩血迹之时,双目陡然一缩,震惊的道:

  “宗主,你们受伤了?”

  ※※※

  這一夜,很漫长,当那一场大雨過后,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而一切仿佛也有了一個结局。

  当无痕道长深夜闯入囚魔洞中逼迫“魔教卧底”铁封交出黑暗之符时,却被囚魔洞中万载积聚的魔气勾起体内的魔种的爆发而暴露了真正的魔教卧底的身份,从那一刻起,真正的魔教卧底已经浮出水面。

  当元齐等劫天宗一众高手潜伏在囚魔洞外伺机而动,想要配合无痕道长夺取黑暗之符时,却被那個数十年后归来的男人打了個措手不及,不仅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身为宗主的元齐也落得個重伤的下场,慌乱逃脱。

  无痕被伏,魔教败走,這一杖,千泷府大获全胜。

  翌日天亮之时,当君临等人将真正的魔教卧底身份公告整個千泷府之时,千泷府之人无不震惊,心中起伏,惊涛不断,反映最为强烈的当属日月峰与青岳峰的长老与弟子们了。

  本来铁封被误以为是魔教卧底,遭到囚禁,日月峰弟子几乎是一落千丈,在同门弟子中抬不起头,在那些冷嘲热讽与白眼中艰难度日,但仅仅是一日一夜之后,铁封就被拨乱反正,恢复身份,真正的卧底被揪出,日月峰上下一片欢欣鼓舞,走起路来都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只是那個身为铁封的亲传大弟子,日月峰大师兄的李玉却始终沒有出现過。

  相反的,青岳峰的长老与弟子却很是难過了,脉首的魔教卧底身份被坐实,他们的境遇与之前日月峰众人的几乎如出一辙,一個一個躲在自家一方之地之中不敢出门。

  青岳峰脉首无痕,乃是魔教劫天宗黑羽尊者的传人,自幼被种下魔种,潜伏千泷府多年,可谓是魔教一颗重中之重的棋子,安插在千泷府中,成为一脉之首,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如今一落千丈,跌落神坛。至于黑羽尊者,那可是与天毒王殷恨齐名的强者,道行高深莫测,若不是殷恨隐伤未愈,岂会败在君临等人的联手之下。

  而日月峰的霍廷浩竟然也是魔教之人,這也是许多人想不通的,而他的身份到此刻仿佛也是一個迷,恐怕也只有那寥寥几人能够知晓了吧。

  ※※※

  囚魔洞自万年前便已存在,洞中终年漆黑,洞中格局也鲜有人知,当那一片黑暗淹沒這方洞府之时,其中端倪就无从可知了。

  无痕道长此时很是落魄,低着头,披头散发的盘坐在黑色石台之上,周身被青色符文的禁制禁锢着,与之前铁封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一团黑暗自其身边飘然而過,无痕道长右上方的虚空之中凭空出现了一個洞府,那洞府位于石壁上方,像是被生生挖出来的一方石洞,黑雾散去,一道黑影慢慢的浮现而出,面容枯槁,周身仿佛還有魔气流动,魔气中一颗颗的黑色颗粒如同一只只小虫子一般不停的蠕动着,人影一双苦涩的双目正在望着下方那被囚禁的无痕道长。

  无痕道长仿佛也有所察觉,猛然抬头与那人影的目光对峙,黑暗中,他们竟然看到了彼此的面容,无痕道长瞳孔一缩,沙哑的声音从其口中传出:

  “天毒王...殷恨!”

  大局已定无相峰嫡系传人君临即将接管无相峰并登千泷府掌教之位。

  君临独自在自己的房间裡。

  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他从小便一直待在无相峰上,并伴随着太渊真人生活在天虹殿裡,虽然最近多年他一直在乾坤洞中修炼,很少在住在天虹殿中了,就是当明天到来,当天亮之时,他就要重新搬回這裡,他即将接任掌教之位,成为千泷府之主,成为人人敬仰的一方宗门之主。

  既然即将要成为千泷府掌教,那么他住的地方当然只有一個,那就是无相峰的天虹殿中,這裡是历代千泷府掌教所居住的地方,是整個千泷府权利的中心,万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奇人异士绝代人物在這裡出现過,又有多少震动天下惊世骇俗的大事件在這裡发生。

  然而时光流逝,天才来来往往,却只有沉默的山峰和巍峨的大殿始终矗立在此,从未改变。

  這夜深人静的时候,君临還无意安睡,他点了一盏烛火,关好了门窗,当外头的夜风吹打着紧闭的窗扉时,他则是在屋中铜镜前,披上了只有千泷掌教才能穿戴的肃穆礼服。

  這件礼服庄严、气派,漂亮大气,一般情况下也沒什么机会穿着,除非是遇到什么特殊的节日或大事时,千泷府掌教才会穿着這件衣服,既然君临要接任掌教之位,這件衣服自然要穿在身上,這件礼服是新做的,为每一任的掌教量身打造。

  就在明天,他将掌控這无上的权利。

  他的手轻轻抚摸過這件气派肃穆的大礼服,脸上依旧面无表情,這一辈子裡,他在修仙這條道路上虽有波折痛苦,但总的来說仍然算是走得很顺,在他這個年纪所达到的成就,已经远远超出了這间的大部分人,他足以有自傲的资本。

  不過在他的前方,那條从古至今仿佛无穷无尽的道路上仍有漫长的前路等待着他,但是君临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师父李乘霄与太渊真人那高大而宽阔的背影,也许有一天,他也会真正追上的。

  就在前几天,伏击无痕道长之时,当君临等人出现在囚魔洞外,外面的打斗仿佛也是刚刚结束,李乘霄与元齐等人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全是被剑意所杀,从那些剑意中,君临感受到了,那是李乘霄的剑意,他师父回来過,却未曾与他见上一面。

  君临脸上有一些苦涩之意,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双目之中突然泛起微微寒意。

  ※※※

  随着天空慢慢亮起来,沉浸在冷风中一整夜的天英山,就像是也慢慢活過来一样,渐渐热闹起来了,当处理好各自门下的事情之后,几乎所有人便陆陆续续地从四面八方向无相峰的方向走去。

  新任掌教荣登大位,自然是所有人都要到场,但還是有一小部分长老或者弟子,不知是有意還是无意的,沒有来到這裡,能過来的,其实大部分都是心照不宣地表明支持君临的态度了。

  這些微妙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普通弟子中的大部分人都不会感觉到,但千泷府這么大,精英修士也是为数众多,总有些耳聪目明、老于人情世故的聪明人,可以看出些东西来。

  雄伟阔大的天虹殿上,這时已经来了不少人,同时大殿门外還不断有人赶来,让這座象征着千泷府权力重心的庄严肃穆的大殿,变得罕见地热闹起来。

  能够进入大殿的都是一些成名多年的脉首、长老与修为高深的天才弟子,至于其他为数众多的弟子们,则全部是站在了天虹殿外,从殿外的百丈石阶一直延伸到瑶台之上,密密麻麻的聚集了很多人。

  无往峰所有人,包括景凡与云溪也一起来到了這裡,這并不是因为他们无往峰势单力薄所以特许景凡与云溪這两個入门不久的修士进入天虹殿,而是這二人如今已经凝聚金丹,就算是放眼整個千泷的弟子门中也是佼佼者,毕竟能够在這個年纪就凝聚金丹的可都是少数,只是除了当年的那几位而已。

  当他们走进大殿的时候,路過的不少弟子甚至是长老都对顾流风等人行礼致意,這是对强者的天然尊敬,甚至還有一些人对景凡与云溪投来了羡慕甚至是敬佩的目光。

  二人随着顾流风与古非、方绝等人一路走来,便停在了掌教宝座之下的一個地方,站立驻足,等待着新任掌教的到来。

  景凡站在人群中,不停的打量着周围的人,如今几脉之首,除了被囚禁的无痕道长,只有灵翊与顾流风出现在了這

  裡,让人奇怪的是,之前一直想要争夺掌教大位的铁封脉首却沒有出现在,日月峰的领头人变成了他的大弟子,那個已经好久沒有出现的李玉。

  气压最低的当属日月峰的一众人了,寥寥几個长老站在角落裡闷不做声,一众弟子在大师兄莫云的带领下也死气沉沉的,自己的师父突然变成了魔教卧底,這放在谁身上都是不好受的。

  景凡的目光扫過灵鸾峰,神情突然一滞,在灵翊与苏心的背后,苏灵儿安静的站着,脸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当景凡的目光在注视着她的时候,苏灵儿似乎有所察觉,竟然嫣然一笑,在景凡的目光下一步一步的走了過来。

  “好久不见啊,景凡。”就在景凡愣神间,苏灵儿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灵儿师姐...”景凡挠了挠头,笑着道。

  苏灵儿美目一瞪,洋装有些怒气,道:“看来日子久了,你都忘了,我不是告诉你我已经改名字了嗎?”

  “這位就是婉清师姐吧?”不等景凡开口,一旁的云溪却是向前迈出了一步,面含笑意的看着苏灵儿,道。

  苏灵儿美目一滞,看向了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美上几分的女孩,美目之中竟隐隐有些火花在燃烧,不過還是微微一笑,道:“這位就是云溪师妹吧,想不到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云溪接下来的举动让景凡吓了一跳,只见云溪直接是走到了苏灵儿的身边,拉起了她的纤纤玉手,轻轻抚着,道:“早就听景凡提起過师姐了,师姐能够回来,景凡很是开心呢。”

  云溪說着,饶有意味的看向了景凡,美目之中微微闪烁着精光,苏灵儿听闻云溪如此說到,也是看向了景凡,被两個女孩這么盯着,景凡的脸颊竟然微微泛红,一时语塞。

  “嘿嘿,不逗他了。”

  尴尬的气氛僵持了不知多久,苏灵儿突然掩面笑了起来,轻轻的拉着云溪的玉手,看着云溪,又看向景凡,轻声道:“真的,以后我的名字就叫苏婉清,之前的名字,就忘了吧。”

  “当……”

  悠扬的钟声回响在雄伟的无相峰上,天虹大殿中众人肃然回身,原本還有些热闹喧嚣的气氛很快平息下来,大殿上一片安静。

  忽听有振衣之声,有人踏步而来,大殿后青铜大门依次打开,一排道童鱼贯而出,左绣龙,右抱凤,铁鼎飘青烟,云板起瑞声,鹤翔兽吟祥云现,宽袍大袖神仙人。

  巍巍大殿有高台,仙气飘扬如浮云,须臾之后人上座,颔首微笑望四方。

  云板连响,声音清脆,一声高過一声,如大河生浪潮,一波更胜一波,一浪高過一浪,短短瞬息间,竟有千军万马狂潮奔涌之势。

  有风起,吹過偌大殿宇间,掠起众人衣衫,满座尽豪杰,似千载精华传承于此,正是人间鼎盛时候,不由得心生豪情,又思壮志,只觉得天下间万事皆易,岂有我人力不可达者。

  一旁自有人唱喏喝礼,祭祖敬宗谢天地,座上人举目望去,只见人人皆恭谨,而目光更远处,還看到殿宇两侧那边,站着那些位与众不同的人物。

  君临目光扫過众人,带着些肃然与虔诚,那些個为他捧场的长老与精英弟子们也是微笑颔首,大家并沒有特意打什么招呼,什么心意只要人来了,那就已然說明了一切。

  這一天,千泷权利交替。

  這一天,千泷府掌教之位落到了无相峰传人君临之手。

  這一天,君临成为千泷府第四十八任掌教,从此成为千泷府地位与权利最高的人。

  云板声声阵阵,钟鼓齐鸣,无相峰天虹殿上,那冗长繁琐但隆重热闹的诸般礼仪,终于是接近完成了。

  在君临的领导之下,大家敬奉祖先,祈愿来年一切顺利,感谢千泷府历代祖师保佑,让千泷一脉传承历经数千载而不断绝,至今仍欣欣向荣。

  就在君临登位之时,他宣布了几件大事,這些事虽然令人震惊,甚至有反对的声音传出,但很快就在君临的巧舌与震慑之下,令他们或服或不服的接受了。

  第一件事,成立天律堂,掌管千泷铁律,手握生杀大权,处理千泷律道事务,而天律堂的主人,便是顾流风,因为他是天律神剑的主人,天律剑便是天之律例,自第一任剑主传承以来,便有着掌握生杀权与维护正义秉承道法的责任,只是千万年来,一直沒有太過具体的做法,直到君临登位,他宣布成立天律堂,认命天律剑主顾流风为堂主,顾流风也由此真正的成为掌握千泷大权之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這其中缘由,明眼人一眼也就看得出来,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悲可赞。

  第二件事,成立万剑堂,千泷道法,最为重要,同时也是最为大家认可与接受的還是那高深莫测的千泷剑道与无相之法,如今成立所谓的万剑堂,更加是能够具体的将千泷剑术传承与发扬光大,各脉之中,始终有疏漏剑道之人,所以对于剑术的传承也是青黄不接,如今万剑堂成立,更是能够对那些加入万剑堂的弟子门进行系统的传道受业,而令人震惊的是,万剑堂的堂主则是由新任千泷府掌教君临亲自担任,毕竟,以他如今的剑术修为,放眼整個千泷,恐怕也沒有几個人能够敌得過他,所以对于他担任這個万剑堂的堂主,大家几乎沒有什么异议。

  第三件事,也是让大家讨论最多与争辩最多的一件事,同样是成立了一個新的堂口,却与天律堂与万剑堂极为不同,新成立的堂口名叫“影堂”。影,光之背面,终年处于黑暗之中,不见天日,从事着不为人知的运作,当君临宣布成立影堂之时,立刻在人群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影堂的职责是专门针对魔教的,负责调查魔教的各种情报,甚至在必要时刻,组织暗杀魔教重要头目,悄无声息的完成任务,而要做到這些,不仅需要道行修为极为高深之外,還需要心性隐忍,善于隐藏,兴奋与悲伤不溢于言表,甚至要做到无情无义。

  对于這個堂口的成立,有一大部分人是持反对意见的,千泷向来秉承正道公义,若是培养出无情噬血之人,岂不有违正道做派,甚至有愧先祖。对于這些反对之声,君临似乎早有预料,也沒有出言解释什么,只是全凭弟子门自愿加入,出乎意料的是,虽然反对声阵阵,竟然還有着十几個弟子走出人群,表示愿意加入影堂,虽然被自家恩师长辈训斥,仍然低着头,却眼神坚定。天虹殿内只有少数的精英弟子,对于殿外的那些弟子,又有多少人愿意加入呢?又有多少人背负着万丈重担?又有多少人与魔教有血海深仇呢?甚至有人意识到,影堂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千泷府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

  還有一点,影堂堂主暂时空缺。

  除了成立這三個堂口的重要大事之外,還有许许多多的事情在這场盛会上被宣布,或有某個长老归隐修行去了,又或者某個长老一步登天,拥握大权了,等等事件,皆是如此。

  黄昏的时候,隆重热闹的大会终于结束了,這一天的天气仿佛也是格外的好,红霞漫天,染红了天际。

  偌大的天虹殿中早已点起了无数烛火,不然就只剩下一片昏暗了,好在今日聚在此处的都是道行有成的修士,陆续有序地开始往外退去。

  君临直到此刻才松了一口气,虽然今日初登掌门大位,十分风光,但這一天主持大会下来,确实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转眼眺望四周,面色平静,望着大殿中甚至是瑶台上那拥挤的人潮,眼神慢慢的放松了下来,微微眯着,仿佛进入假寐状态一般。

  人群一点一点的的离开天虹殿,离开瑶台,离开了无相峰,沒過多久,偌大的天虹殿裡就只剩下了君临一個人,甚至是那些道童也都被他遣散了,君临望着殿外的残阳如血,眼神淡然,刚欲转身,突然神色一变,看向天虹殿门口,夕阳下,一個身影被拉的很长很长,他一身青袍,轮廓清晰,双目深邃,二人就這么对视着,君临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裡,不停的泛着波动。

  直到某個时刻,他慢慢的走下大殿最前方的几层石阶,慢慢的走向殿门外的人影,当距离人影還有几步之远的时候,君临停了下来,看着那道人影,双腿一弯,携带着宽袍大袖,竟然跪了下去,头垂地,眼底微微泛光,沙哑的声音从其喉咙中传了出来:

  “弟子君临,拜见师尊!”

  君临初登掌教之位,便以雷霆手段整治千泷,成立天律堂、万剑堂与影堂這三個堂口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千泷府日后的发展,同时也将掌教的权利慢慢的集中起来。在君临初登掌教之位不久后,各脉也纷纷发生了一些权利接替的事情。

  自从那日在瑶台之后,日月峰脉首铁封便一直沒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在君临荣登大宝之后,他更是放出话来,终生闭关,除非遇到关乎千泷府生死存亡的大事,否则绝不出关,而脉首的位置也交到了大徒弟李玉的手中。

  相对而来,青岳峰的气氛就比较低沉了起来,脉首无痕道长的魔教卧底身份已经坐实,如今青岳峰群龙无首,诸位长老又无心去接這個烂摊子,身为大弟子的莫云自然而然的成为了這個脉首,权利看似极高,却令人怅然。

  不知是大势所趋,還是有意为之,千泷府的权利交换似乎在同一時間默契的进行着,李玉与莫云分别成为了日月峰与青岳峰的脉首,灵鸾峰這边也不甘落后,灵翊一声令下,让苏心接替了自己的位置,自己下山去了,虽然苏心极力反对,但是耐不住师父灵翊的坚持,最终无奈接受了,而灵翊本人,则是下山去了,至于前路去往何处,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几番风雨之后,千泷算是百废待兴,如今新掌教登临大位,以雷霆手段重新规划了千泷的发展,一片欣欣向荣,大有登临辉煌之势,不過這需要很长一段時間。

  无相峰隐秘的密室之中,君临独自一人站在這裡,事实上,现在整個千泷府也只有他一個人才能进入這间密室。仿佛与许多年前一样,千万年来,這寂静的密室中仍旧清冷,唯一有些生气的,或许便是那诡异的黑色植物,還有植物下方那些无声翻滚出黑色水泡的黏稠黑水,一丝丝冰寒之意从黑水中散发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凝结成冰。

  君临默默地看着燃烧在黑色植物上的朵朵火焰,目光深邃而幽远,片刻后,他再次把目光移到最右下方的那一朵透明如寒冰一般的苍白火焰上,這一次,那朵原本看上去虚弱的火苗,虽然仍有些摇摆不定,但看着倒沒有之前那种立刻就要熄灭的模样了,似乎随着君临登上大位,火焰也愈发的凝实了。

  太渊真人在世之时,這裡是不允许其他人进来的,直到数月之前,不知是他故意为之,還是其他的一些原因,太渊真人居然带着君临来到了這裡,让他进入了這個隐秘之所。

  君临凝视良久.脸上慢慢地掠過一丝欣慰之色,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密室另一侧那张松木桌子旁,桌上摆放了一只大木匣子,君临才轻轻地打开,一抹白如寒冰的光芒很快照了出来,如沉在冥渊之底的万年玄冰一般,冰冷却光芒万丈。

  看着這块罕见的奇石,君临似乎犹豫了一下,不過很快他眼神中又是一片淡然,夹杂着几分坚定,伸手将這块奇异石头取了出来

  ,即便是以他的修为還是感觉到了那深入骨髓的刺痛之感,只见他返身走回到那株奇异的黑色植物边。

  小池之下,黑水如油,慢慢地翻腾着,君临蹲下身子,缓缓地带了几分小心,将手中的這块如冰晶一般的石头一点点地放入了黑水之中,当闪烁着寒光的石头接触到那片黑水时,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整片小池的黑水忽地一颤之后,翻腾鼓泡的速度突然加快了许多,一個接一個的黑色水泡以比平时快逾数倍的速度翻滚上来。

  密室之中,似乎温度也忽然升高了许多,君临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黑色植物上的苍白火苗,此刻陡然间也亮了起来。

  “呼噜噜!”

  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声音突然在密室之中响了起来,黑水深处一阵波澜,然后数條奇异而带着钩齿状尖刺的类似藤條树根一类的根须,慢慢地从黑水中升腾而起,犹如受到什么吸引一样,全部向白如冰晶的石头上缠绕了過去,吸附在這块奇石之上。

  君临松开了手,站起身子向后退了一步,目光紧盯着這一池黑水,只见那些根须将如冰晶一般的石头缠住之后便缓缓下沉,同时也将這块奇异的石头慢慢地拉下了黑水,黏稠的黑水中,水泡翻滚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這一刻,几乎已经像是沸腾一般,咕噜咕噜冲上水面。

  又過了一会儿,奇异的石头终于完全沉入了水底,一池黑水也随之缓缓平静下来,又渐渐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君临收回目光落到那黑色植物上,只见黑色的枝條此刻也仿佛安静了下来,变得和之前一样,只是隐约之中已经能渐渐地看到深邃的黑色裡透出了一丝淡淡的苍白颜色。

  “叮!”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音,忽然从密室的角落晌起,君临沉默地站了片刻,随即转過身子走出了密室。

  当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时,那股有些古怪的气息也好像被隔绝在密室之中。

  君临脸上神色不变,却仍是缓缓地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去,果然只见道童神色恭谨地站在远处。

  他点了点头,向那边走了過去,小道童待這位向来威严喜怒不形于色的新任掌教走過来后,踏上一步,道:“掌教真人,方师兄已经到天虹殿了。”

  君临嘴角微微泛起一抹笑意,默然地点了点头,便大步向前走去。

  天虹殿上,方绝背负幽龙剑,并沒有坐下,而是负手站在大殿之中,看着那些镂刻在墙壁与柱子上的图腾,目光闪烁,也不知心裡在想些什么。

  正在這個时候,忽然大殿后方响起一阵脚步声,片刻后君临走了进来,看到方绝后,脸上便露出了久违的笑意,淡淡的道:“方师弟,你来了。”

  方绝走過去行了一礼,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道:“是,不知掌教师兄召见,有什么事嗎?”

  君临淡淡的道:“嗯,的确有件事想与方师弟說說,来,我們且坐下說话。”

  說着,君临招呼方绝走到一边坐下,旁边的道童過来上茶之后,君临微微颔首,那道童便退了下去,很快大殿之上便只剩下了他们两個人。

  方绝淡淡的看了看左右,脸上的神色微微变化,但仍是平静,向君临道:“掌教师兄,有事但說无妨。”

  君临点头道:“方师弟,不知你对你那個入门沒几年的师弟景凡怎么看?”

  方绝脸色微变,不過目光却注视着君临不曾离开,后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可能当上了掌教,人的心性也会变化的吧。

  场面一度变得尴尬起来,甚至就连气氛都有些冰冷起来,不知道過了多久,方绝双目微眯片刻,然后将目光转向了一边,淡淡的道:“根骨天赋与心性皆属上乘。”

  君临眼底闪過一抹异色,沉默了片刻后,看向方绝,声音之中带有一丝冰冷之色,道:“可我听說他似乎与魔教那边有些纠缠不清啊。”

  方绝瞳孔猛然一缩,看向君临,只见君临目露异色,将自己盯着,冰冷异常。

   空旷的大殿裡安静异常,那两個男子如今都不再开口說话,二人对视了几個呼吸之后,皆是将头转向一边,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掌教师兄,平日裡你与我大师兄顾流风关系最为亲近,今日为何不向他问這些問題,反而找上了我?”

  君临神色一凝,一手茶杯,一手杯盖,轻轻的摩挲着,发出极其细微但是在此刻却倍加清晰的声音,沉吟了片刻,君临开口道:“我与他再亲密也比不上你们师兄弟的感情,况且,我对景师弟也是有些了解,有些事情你去告诉你大师兄比我要更加可信不是?”

  方绝默然,君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后放下手中茶碗,却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块黑铁来放在手边的桌上,方绝目光一凝,对這块黑铁竟隐隐有一些熟悉之感,只是一时沒有想到在哪裡见過,一时不由得有些错愕,抬头向君临看去。

  君临似乎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也不待他开口询问,脸上露出些许苦涩之意,道:“這黑铁是数月前偶然得来,为兄研究数日,终于是发现了一丝端倪,這黑铁来自魔教明王宫驻地,空明山!”

  方绝瞳孔微微一缩,盯着桌子上的那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铁,眼神愈发的冰冷起来,君临看着他的反应,也沒有過多的惊讶,继续道:“而且...這黑铁上有一股气息,与幽龙剑极为相似...”

  說到這裡,方绝猛然抬头,盯着君临,眼中除了震惊甚至還有一丝丝隐藏的狂热之色正在慢慢崛起。

  震惊之余,方绝默默地点头,沉默了片刻,道:“掌教师兄当年曾与魔教几番争斗,并且潜入過魔教腹地,所知之事自然是比我要多了。”

  君临目光微垂,盯着手中茶杯中一圈圈的水纹,慢慢开口道:“可是即便如此,我等对魔教内部千万年来的你秘辛都是知道的少之又少,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人...”

  迟疑了片刻,君临深深的看了一眼方绝,继续道:“师弟,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方绝眉头微皱,缓缓地抬起头来,脸色慢慢变得有些冷,但君临却恍若不觉,淡淡地道:“自古正魔不两立,千泷府自创派以来便和魔教有過摩擦,如今更是数次爆发战争,死伤惨烈,难道师弟不希望一举挫败魔教,师弟...我知道,你与那些魔教妖人可是有血海深仇的啊!”

  方绝默不作声,只有身后的幽龙剑幽光流转,轻轻地闪烁着幽静的光芒。

  君临的目光在那柄黑色神剑上停留了一下,似乎瞳孔之中亦有那么片刻的感触追怀,随即又恢复了冷静,道:“方师弟?”

  方绝慢慢地站了起来,道:“掌教师兄放心,旧事如浮云,然而一切不過都是为了千泷而己。”

  君临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边那块黑铁向前推了一下,道:“那就有劳师弟向顾师弟与景师弟說通一番了,過几日,我会亲自去无往峰的。”

  方绝猛地抬头,似吃了一惊。

  君临苦笑了一声,叹息道:“方师弟,你不要误会,我并非有难为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打個头阵,与你家大师兄劝解一番,至于后来之事,還是由我亲自来。”

  方绝眉头一皱,但脸上的神色同时也缓缓地放松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间也泛起了一丝无奈。

  君临默然片刻,又道:“方师弟,這么多年下来,你也知道我并非是一個不近情理的人,此事虽然牵涉魔教,但若非事情有变,我也不会這么着急。”

  方绝面色肃然,盯着那黑铁,片刻之后开口道:“我明白了,掌教师兄放心,此事交给我就是了。”

  說着,他走上两步,来到桌边,将那块古旧的黑铁拿起,深深的凝视了一眼,放到了自己怀中。

  君临点了点头,脸上掠過一丝欣慰之色,同时拿起手边的茶碗又抿了一口,然后像是不经意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带了几分随和笑意,道:“几番大战之后,千泷可以說得上是元气大伤,我本想几年之后,广开山门,招收弟子,不知师弟可有什么想法!”

  方绝微感诧异,抬头看了君临一眼,想不到君临初登大位便想到了這些事情,不過此事也沒有什么不好的,都是为了千泷日后的发展,当下点了点头,道:“掌教师兄此等做法甚好,虽有祖训,但此时正值千泷关键时期,相信历代先祖也会理解的。”

  君临点了点头,目视方绝,沉吟片刻之后道:“师弟,有些事咱们明面上不能說,但心裡都是明白的,多少年来,千泷府出现過无数资质出众的天才弟子,但其中多有出身于修真世家的弟子,這些人才……”他淡淡一笑,长出了一口气,道:“這些弟子资质虽好,却与俗世牵扯太多,心思亦是庞杂,平日裡是不小的助力,算上交结众多世家势力,也是极好的,倘若真要是遇上大劫数时,却也未必就靠得住了,即便是各任掌教极力打压,却朋友一部分世家弟子留在了天英山上。”

  方绝第一次听到君临說出這样的话,一时面露愕然,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沉声道:“掌教师兄……”

  君临摆了摆手,道:“說到底,我心中自然是有数的,日后真正可靠、足以倚仗的传人,還是应当多从那些身家清白的普通弟子身上栽培就是。”

  方绝脸色肃然,望向君临的目光已是大有不同,更多了几分敬佩之意,拱手道:“师兄明鉴,做师弟的以前還空自担忧,现在想想实如井底之蛙一般。

  君临出奇的哈哈一笑,站了起来,上前将方绝拉着重新坐下,面带亲切之意,道:“方师弟,你道行精深,实是我們千泷一派不可多得的人才,日后若有大事,为我千泷门楣,還請师弟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

  方绝肃容正色,沉声道:“师兄放心,此事方绝义不容辞!”

  君临从容的点着头,随后沉吟了片刻,像是又记起刚才的话题,微微皱眉,道:“师弟,之前与你所說之事,還請放在心上。”

  方绝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拱手道:“师弟一定照办,那我先告退了。”說着转身走去,只是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又停顿了一下,再次转過身来,看向君临,道:“掌教师兄,景凡是我师弟,是无往峰的弟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們师兄弟三人都会站在他的身后。”

  君临脸色微变,目视方绝,方绝坦然对望,并无丝毫异色,片刻之后,君临展颜道:“想不到师弟竟然如此看中景师弟,师弟尽管放心,我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任何事情,我一定会秉公处理!”

  方绝一点头,道:“多谢师兄!”說罢一拱手,转身走去,身子挺拔,一路走出了天虹大殿。

  君临目送那個潇洒挺拔的背影远去,渐渐消失,脸上的表情也缓缓地隐沒下去,独自一人静坐于大椅之中,沉思良久,過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茶碗想要喝茶,沾唇才惊觉茶水已然凉了,他皱皱眉头,将茶碗拿开,目光向那大门处空荡荡的地方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一翻手,将茶碗随手一放,置于桌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声,回荡在這片有些空旷的大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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