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此去人世间
殿前有一根通天石柱，刻画着龙飞凤舞。所谓“通天”，自然便是直通天顶，沒人见過石柱之顶究竟通往各何方，即便是山主也不例外。山主初入昆仑山之时，這根通天石柱便是存在着，青阳殿也是依附石柱而建。
青阳殿内略有些昏暗，老夫子不喜歡点灯，他站在巍峨大殿之中，显得颇为渺小，手裡握着比自己高上许多的权杖，在其手边的镂刻玉桌上，放置着两坛酒，隐隐有酒香从其中散发而出。
桑落，饮之香美，醉而经月不醒。
西蜀郡，有民姓沈名月，宿擅工酿，采挹河流，酝成芳酎，悬食同枯枝之年，排于桑落之辰，故酒得其名矣。
這也是李剑卿最爱喝的酒，老夫子为他准备如此佳酿，自然是为他送行，寻找山主如此要事，自然少不了一番叮咛。
红衣男子便是李剑卿，当他进入青阳殿时，依旧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世间万物都入不得其眼，就连老夫子他也仅是看了一眼，便在旁边的雕花金椅上坐了下来，毫不客气的拿起酒坛，拔掉塞子，痛饮桑落酒，也许在這個时候，他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咕咚...咕咚...”
“何事？”痛饮一壶酒之后，李剑卿打开了另一坛，才开始了与老夫子的对话。
老夫子似乎很有耐心，看着李剑卿打开了第二坛酒，又十分潇洒的饮了一大口，慢悠悠的說道：“源阵的松动你应该也发现了吧？”
“嗯。”李剑卿淡漠的点了点头，依旧自顾自的饮着桑落。
“除了山主，沒人能够重布源阵。”老夫子转過身子，正对着李剑卿，眼神深邃。
“咕咚...”
一口香醇入喉，李剑卿沒有任何回话，他虽然冷漠，喝酒的姿势倒是颇为潇洒。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二人沒有交谈，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唯一沒有停止的便是李剑卿一直在喝酒，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歡喝酒，有一种嗜酒如命的感觉。
“桑落算不上名酒，为何你却如此钟情？”老夫子问道。
似乎是喝了酒的缘故，李剑卿的话也变的多了，但仅仅是多了一点，只见其在一口饮下桑落之后，开口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唉...”老夫子轻叹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望向了青阳殿外的云卷云舒。
第二坛酒已是饮尽，李剑卿将酒坛随意的扔在了镂刻玉桌之上，看了一眼面前這個佝偻着躯体的老者，开口道：“我会找到山主。”
老夫子一喜，转身看向李剑卿，问道：“先去何处寻？”
“长安。”李剑卿向后倚了倚，重心后移，靠在了椅背之上，双目虚眯，淡淡的吐出了两個字。
老夫子看起来早有预料，满意的笑了笑，只见他袖袍一挥，一道灵光闪過，李剑卿手边的桌面上莫名的多了一個青色锦囊。
那是乾坤袋，袋裡纳乾坤。李剑卿睁开双目，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抵在了乾坤袋上，指尖有灵光微微闪烁。
灵光散去，李剑卿看起来颇为满意，一向深不可测的眸子裡竟然有一抹异色一闪而過，手掌一翻，乾坤袋便消失不见。
老夫子看到李剑卿收起了乾坤袋，微微点头，继续道：“此去世间，你可有什么顾虑？”
“沒有。”李剑卿的语气依旧冷漠。
“此次下山，玄策会随你一起。”
老夫子說着话，一道影子映在了面前的地面之上，抬眼望去，百裡玄策已经来到了青阳殿外，阴影之中，隐约還能看到百裡玄策那张带着无邪笑容的稚嫩脸庞。
李剑卿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百裡玄策，便起身向殿外走去，百裡玄策冲着老夫子使劲挥了挥手，便迅速跟上了李剑卿的脚步。
“老夫子，阿君姐姐，我們走啦！”
百裡玄策的声音渐渐淹沒在云海之中，远处，白衣胜雪的女子望着两道飞掠而過的红光，眸子慢慢暗淡了下去。
※※※
李剑卿与百裡玄策御空而行，在距离长安城不足二十裡处缓缓落下，再度走了一段時間，便上了官道。
长安城中眼线众多，道行高的修士亦不在少数，他们二人下山是为了寻找已经失踪了七年的昆仑山主，自然是要低调行事，万一被皇宫裡的那几位发现他们身份，又得是一番纠缠。
官道之上，人来人往，走江湖的，做生意的，甚至是逃难的比比皆是，百裡玄策行走其中，不停地左顾右盼，东奔西走，脸上的兴奋之色愈发的浓郁起来。
李剑卿对于這一切感觉极为陌生，依旧是一副冷漠的模样，对于人世间的嘈杂之声皆是充耳不闻，沿着官道，不紧不慢的走着。
二人都是红衣，在人群中稍微有些突兀，不過对于這個拥有百万人口的巨城来說，這二人到也算不得什么，淹沒在人海之中，寻之不得。
以這二人的脚程，不過半日便是到了距离长安城不足一裡的地方，二人在原地驻足，遥望着巍巍千年的巨城，磅礴气息扑面而来，古朴高大的城墙似乎在宣示着它的主权。
百裡玄策难掩心中的兴奋之意，踮着脚尖望着长安城，同时說道：“剑卿大哥，我們从哪個城门进城啊？”
李剑卿双目微抬，同样望着那座城，问道：“最近的是哪個城门？”
百裡玄策在下山之前已经从老夫子那裡了解了长安城的基本构造，望了一眼前方高大的城墙，随即收回目光，开口說道：“那裡应该是白虎门。”
长安城共四座城门，分别以上古四大神兽命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如同四方尊神，镇守着长安城千年安宁。
李剑卿闻言，微微颔首，目光突然转向一边，望向了另一個方向，低声說道：“去那边。”
李剑卿沒有選擇从最近的白虎门进城，反而是带着百裡玄策绕着青砖城墙外围转了大半圈，然后在一座城门前停了下来。
朱雀门
长安城的四座城门，每一座都是川流不息，人来人往，可见這座古城的繁华程度。
朱雀门前，朱红大门傲然矗立，两侧是无双将军麾下的无双军团在守卫着城门，对過往的行人例行检查。
李剑卿负手而立，淡漠的看了一眼，便欲迈步向前，就在此时，目光却是突然一闪，凛冽寒光自眸子深处直射而出，落在了城门边上的城墙之上。
城墙上有着数道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当李剑卿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之上时，他明显的感觉到从中隐隐迸射而出的剑意。
那股剑意既熟悉又陌生，那些剑痕落在瞳孔之中，這是李剑卿第一次感到头痛。
目光下移，斑驳的剑痕下面，从上向下依次刻着十個大字，当李剑卿看到這十個古朴字体时，双目竟一时恍惚，脑袋已经疼痛欲裂。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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