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西域白驼山庄11
一阵微风吹過,雨丝落在林朝英浓密的睫毛上,变成一帘珠幕。
她昨夜辗转反侧,想了许多,她有很多不能离开的理由。
比如,玉蜂的饲养离不开人。
比如,玉女心经她虽然练成了,但林雨還沒有,她们還无法一同施展玉女素心剑法。
可是林雨告诉她,她所有的担忧都不是事,玉蜂她可以留下来照顾;林朝英离开后,她也会
继续修习玉女心经,争取在林朝英外出归来时,两人可以双剑合璧
林朝英发现,自己所有的顾虑,在林雨那裡都不是問題,全部都可以被解决。
实际上,唯一绊住她,让她无法离开的是她的心,是被她放在心上的人。
所以她的万千纠结最后只能化作一句回答“我還沒有想好。”
她沒有想好的不是要不要和月月外出游玩,而是将王重阳這個人放在何处。
“林姐姐什么时候能想好呢”月月伸手去接落下的雨丝,凉凉的,像一根根细针点在手心,不痛,却有些麻。
林朝英无法回答月月的問題,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想好,或许此生都想不好。
月月突然起身,隔着雨幕望着远处露出的重阳宫一角,对林朝英道“林姐姐,雨停之后,我想去见见王重阳。”
林朝英诧异道“之前你不是說,你不准备见他了嗎”
這话月月确实說過,王重阳的先天功和全真剑法她都到手了,见不见本人,已不重要。
向来不爱管他人感的月月她现在真的很好奇,是怎样的一個人,能让林朝英为他耽搁至此。
林朝英本就是心思极聪慧的人,月月的决定仅在她脑中转了一圈,她便明晰月月的意图。
“别去找他了,我跟你走。”林朝英拉着月月的衣袖,斩钉截铁道。
算她的私心吧,她不想让王重阳知道五年過去,她的心中還有他。更不想王重阳借月月口,再次坚定地告诉她,他们不可能。
“那我們寻個時間便走”月月瞬间放弃去见王重阳的计划。
走在人群中,五年沒有离开過活死人墓的林朝英对此既不适应,又有些好奇。
“我差点就要忘记走在街上的感受了。”林朝英感慨道。
离开活死人墓的只有她和月月,林雨将林朝英心中的那些不放心一力担下,只为能让林朝英放心出行。
每年的八月十八是钱塘江潮涌最大的日子,月月与林朝英准备提前几日赶往浙江海宁的盐官镇,只为观這自然盛景。
她们下了终南山之后一路往东,从被金人占据的北方,一路走到仍在南宋朝廷掌控之下的江南。
此时的江南仍是一片繁盛之景,欣欣向荣,看不出一丝困苦。
林朝英与王重阳曾并肩抗金多年,当年王重阳抗金失败,還是她将他从活死人墓中激出来的呢。
只是当初意气风发的两人,一個在终南山结庐出家,一個久居活死人墓不出。
现在想来,往日种种皆似上辈子的事了。
王重阳的小小道观已经变成了江湖上初具威名的全真教重阳宫。
女侠林朝英的名字,却早已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中。
林朝英不在意這些虚名,只是在心中感慨一下。
“我曾读過唐代韦庄的诗,其中有一句人人尽說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现在真的到了江南,方知他說的尽是实话,沒有半句虚言。”林朝英眉目舒展,早些月月初遇时凝结在她脸上的郁气均已舒展。若不是遇见王重阳,說不定她也会寻個江南水乡度過余生。
月月赞同道“這裡水汽充沛,呼吸似乎都顺畅许多,果然是個好地方。”
她们两個人并沒有急急需要完成的目标,心情放松地骑马走在官道上,马儿的脚步轻缓。
“知府大人有令,捉住黄药师,赏银百两”一個官差手持长刀从远处骑马奔来,身后跟着几十個同样全副武装的兵卒。
一行人极速奔驰,很快就从月月和林朝英的眼前消失。
“這個黄药师是何方人物,竟能闹出這么大的动静。”月月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惊讶。
曾行走江湖多年的林朝英虽然无法立刻回答月月,但她知道這個問題该去何处寻找答案“我們先进城,既然那黄药师值百两白银,那么下令捕捉他的告示一定已在城中张贴。”
两人继续沿着官道向盐官镇前进,還未看见城门,就听见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打斗声。
刀剑相击的争鸣声不绝于耳,显然是几十人的一场混战。
只见林中有两人背靠背腾空而起,一左一右放出大招,围在他们周围的官兵倒地一片,硬是被他们冲出一條活路。
两人逃离树林后,像两支利箭般朝着月月和林朝英飞来。一看便知這两人是看中了她们所骑的骏马。
月月哪肯让他们将马夺去
手中灵蛇杖朝着前来夺马的黑衣少年肩上一敲,对冲之力立刻打得他跌落在地。
他想要夺取的马儿微微扬蹄,踩或不踩只在马主人的一念之间。
“欧阳月,你有本事就踩死我”黑衣少年忍着肩上的剧痛怒道。
月月這才令马儿收回马蹄,俯身打量了一番抢马少年的狼狈模样后,才道“欧阳锋,几個月不见,你怎么连路人的马都开始抢了我和大哥亏待過你嗎”
“既然认识,就别废话了,先离开這裡。”林朝英收回击向青衣少年的金铃软索,示意其他三人一同离开。
“原来你就是价值白银百两的黄药师啊。”月月看着坐在火堆另一侧,后背挺得笔直,一脸倨傲的青衣少年,感叹一句。
黄药师对她的打趣不置一词,冷漠地处理手中的烤鱼。
是的,他们四人今夜的晚餐由這位刚刚认识的黄药师准备。
不是他们故意使唤少年人,是黄药师看不惯月月准备直接将处理過的草鱼扔进砂锅,和米一起煮個鱼粥的粗糙行径,主动接手的。
烤鱼的香气霸道地席卷月月的嗅觉,为了能让烤鱼变得更加美味,她主动向大厨黄药师献上她随身携带的辣椒粉和胡椒粉。
“這是”黄药师看着月月递来的两個小罐,难得打开尊口。
“调味料,撒上去应该能让烤鱼更好吃。”月月热情介绍。
黄药师打开两個小罐,亲自尝了尝它们的味道,确定无害后,在属于月月的那條烤鱼上撒了一些。
“你的烤鱼。”黄药师将烤鱼递给月月。
“谢谢”月月开心地接過烤鱼,撕下一块递给林朝英,“林姐姐你尝尝,這烤鱼肯定好吃,我闻着味儿就知道”
林朝英笑着接過這块烤鱼,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不由自主地点头,肯定月月說的话“确实很好吃。”
“姓黄的,给我的烤鱼上也加点胡椒和辣椒。”刚被姐姐敲了一杖,肩膀還在犯疼的欧阳锋对黄药师說。
“要吃你自己放。”黄药师把一條烤鱼扔给欧阳锋,懒得再管。
“你”欧阳锋怒道,“别以为你烤几條鱼就了不起,這鱼還是我抓的呢”
黄药师瞥了他一眼,道“你抓住的不就是你手裡的這條嗎难道還有别的鱼嗎”
是了,晚餐的选材乃是他们就地取材,来源于河中的鱼。
上辈子依水而生的月月水上功夫远超其他三人,仅是一掌拍入水中,就震出三條鱼。
而欧阳锋手裡這條,是他生气月月对他下手,自己跑去河边,废了大力气才抓到的。
是以月月抓的鱼黄药师都快将它们烤好了,欧阳锋抓的鱼才刚刚被烤熟。
欧阳锋握着串烤鱼的木棍,怒视吃得正香的月月,心中愤愤不平“這人怎么可以這样,沒看见他這個伤员還饿着嗎”
林朝英见黄药师的烤鱼的手艺确实极佳,便将一瓶玉蜂浆递到他手中“黄兄弟,能否帮我烤一條蜂蜜烤鱼”
在养蜂人林朝英眼中,玉蜂浆能加进任何一种食物裡,烤鱼自然也不会例外。
黄药师打量着手中的精致玉瓶,抬眸看向林朝英,问道“你确定”
這玉瓶已非凡品,他不信装在裡面的蜂蜜能是什么俗物。
“确定啊,蜂蜜酿好了不就是为了使用嗎”如何用,不就是取决于蜂蜜所有者的想法嗎
见林朝英态度十分肯定,黄药师便不再多问,立刻着手为林朝英烹制一條蜂蜜烤鱼。
林朝英将烤好的蜂蜜烤鱼递到正坐在火堆前愤愤烤鱼的欧阳锋面前“别烤了,尝尝這條鱼吧。”
不等欧阳锋回答,她便取走他手中尚未烤好的烤鱼,将串着蜂蜜烤鱼的木棍塞到他手中。
“你我”欧阳锋看了看烤鱼,又看了看林朝英,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要是你,就赶紧向林姐姐道谢。”目睹全程的月月对欧阳锋說。
欧阳锋头一次遇见這种情况,他对着朝他友善微笑的林朝英默默红了脸“多谢林姐姐。”
“蜂蜜抹好了。”一旁的黄药师将装有玉蜂浆的玉瓶還给林朝英。
林朝英并未接過玉瓶,而是看着黄药师手中仅剩的一條烤鱼,忍不住关心道“黄兄弟,你的烤鱼不用放些蜂蜜,或者辣椒、胡椒嗎”
提到自己的厨艺,黄药师的脸上露出笑容,自得道“我烤的鱼,不放這些调味料,依旧是最美味的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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