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西维亚转向杜伦特,清了清嗓子:
“以前我妈妈就常說,您是莱斯特兰奇家族有史以来最英明的家主,莱斯特兰奇家族在您的带领下,一定会欣欣向荣。前几年我知道莱斯特兰奇和布莱克家族订婚时,我就觉得妈妈說的对;還奇怪怎么现在你们莱斯特兰奇家反而比布莱克家低了一头呢?连不是自己的错,都要抢着认下?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了。我向杜伦特伯伯道歉。好了,這就是我要說的话。”
诺拉姑妈挑了挑眉,看向杜伦特:“家主觉得呢?”
杜伦特暗地咬牙,心想果然普林斯家裡出来的人就沒有一個好东西,但是他又不能不承认西维亚說的有道理——他刚刚的确是自乱阵脚了,主要是他太害怕失去布莱克家的這门亲事。
杜伦特沉沉地想着,本来贝尔纳多的能力就比自己出色,如果不是因为他是长子,天生占了优势,他一定会被贝尔纳多压下去的。
可偏偏他成了家主也沒用,贝尔纳多迎娶了塞西莉亚的最后一位后人——诺拉·普林斯。那個姓普林斯的女人将她那一房的十分之七的家产都当作陪嫁,贝尔纳多本来都要一蹶不振了,可自从迎娶了普林斯,他就又重新起了来……
說到底,還是因为普林斯。
這家人绝对跟他犯冲。
但是杜伦特面上什么也不能說,他只是冷着脸点头,表明自己觉得西维亚說的有道理以后,就借口累了离开了。
贝尔纳多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杜伦特在想什么。自己這位兄长,還是空有野心而能力不足,這個时候就应该传令下去,警告家裡所有人对今天宴会上的事情保密,但是他现在什么也不做,還觉得和小辈斗嘴输了丢脸,躲到一边——
想到這,贝尔纳多哑然失笑,算了,他又不是家主,管這個做什么?還是顾好自己的小家要紧吧。
第二天,西维亚在莱斯特兰奇家吃了早饭就告辞了,伊娃已经听說了昨天的事,她担心地說:“小姐,不会有什么問題吧?”
西维亚摆了下手:“能有什么問題?大不了就是布莱克家的人不喜歡我了呗。不過他们不喜歡我也沒怎么样,只要我們普林斯够强大,他们還是得来和我們打交道。”
伊娃的心一跳:“您是說……”
“我是說,我妈妈在外面打拼挺好的。”西维亚扬起笑容。
伊娃看着西维亚灿烂自信的笑脸,忽然又对自己的猜测觉得不确定,可是犹豫很久,她還是决定把自己的疑惑說出来:“小姐最近……的变化,好大。”
“是人总是要学会长大的。”西维亚的目光透過窗子,看向远方,“這有什么好奇怪的?只不過是以前那個還心心念念想念着爸爸妈妈回来照顾自己的孩子,现在已经知道要学会自己把自己照顾好,就是最好的事情了——仅此而已。”
伊娃听了這话,顿时又心疼起来:“都怪我沒有照顾好小姐……”
“别這样說,伊娃,我会难過的。你已经把你能给的所有关心、爱护和照顾都给我了,我還能奢求什么呢?”西维亚软软地說,“就是我妈妈,我也不怪她。她也不容易,一個人在异国他乡漂泊着,打理那么大的家业,還沒有一個人懂她心中的苦——”
她把头靠在伊娃的脖子边,继续软软地說:“身为妈妈,她怎么可能不想待在我的身边呢?只是当时的状况,不允许她有丝毫优柔寡断罢了。一边是孩子,一边是家族产业,不能說孰轻孰重,也不能說选了谁就是更看重谁,而是要看它背后代表着什么。”
她說:“倘若妈妈選擇了我,這当然代表着她对我的爱,可是同样的,家族产业就会一下子被别人分食殆尽,整個普林斯将会成为過去,我现在优渥的生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條件,也将不复存在。也许我连买魔杖的钱也沒有,也许我连生病看病的钱也沒有,到最后我就可能死了。”
“而她選擇家族产业,也不能說明她就冷血无情。你也看到了,伊娃。她每一年每個节日都会寄礼物给我,寄的东西都是我喜歡的,从来沒有我不喜歡的,显然她是对我花了心思,她只是忙得真离不开而已。”
伊娃忍不住說:“她再忙,见您一面,总是可以的吧?”
“是啊,可以。但是你也要想想,倘若她什么都沒做好,就从异国回来,先不說别人会做什么,就說她好不容易弹压下的那些势力——你說他们会怎么做?”
西维亚轻轻地說:“也许,对我出手都是有可能的。”
“您的意思是……”
伊娃的心脏砰砰地跳起来,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意识到了那份潜藏在几年都沒回国看女儿一面這個事实下的母爱,意识到了那份被许多人误解的、真正属于母亲的关怀与良苦用心。
西维亚轻轻地說,她微微阖上眸:“是呀,妈妈她用自己的羽翼,化作我的挡箭牌。她在异国他乡,一個以前从来沒吃過什么苦的大小姐,为了孩子什么苦都往下咽,什么阴谋诡计,什么明枪暗箭,她统统不在乎。”
“她只希望她能拼尽全力,尽自己的最大能力让摇摇欲坠的普林斯家族重新在上层社会裡立足,屹立不倒。因为只有這样,我才能安全,我們才能安全。”
“保护孩子,不只有陪伴,還有化作刀枪剑戟为孩子披荆斩棘,還有化作盾牌为孩子挡下风霜雨雪。”
……
“而孩子,总是要学着长大的。”
……
伊娃轻轻地把小姑娘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就转身出去了。
她下了楼,但是满脑子都是西维亚睡着前說的那些话。她又是欣慰又是感动,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是那样优秀,那样善解人意。
——她是她的骄傲。
伊娃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拿着笔匆匆写下了一封信。想了想,還不够,她用魔杖从自己的脑海裡引出那一段记忆,用一個透明的瓶子装好,然后去了猫头鹰棚,把信封连着瓶子绑在了猫头鹰的脚上。
伊娃拍了拍猫头鹰的头:“去吧!”
她放飞了那只猫头鹰,一直到目视猫头鹰消失成为远方的一個黑点,她才转身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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