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幕间 爪痕的午餐
物质界,曾经是一片被海洋和绿茵所覆盖,生机勃勃的世界。
然而,因为在久远年代的一场变故,物质界的地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海洋萎缩,大地飘移,现如今,覆盖在物质界地表上的,只剩下大片大片了无生机的荒原。
這裡沒有寻常的植被,只有一些适应了极端缺水环境的植物在此处挣扎求存;這裡沒有像样的动物群落,只有掘土求食的昆虫,以及猎食這些昆虫而生存的小型生物,基本见不到原生的大型动物。
而最为糟糕的是,哪怕此间的环境已经如此糟糕,仍然還有大量,甚至可以說数不清的残兽在這宛如被诅咒一般的土地上生存着,它们会吞噬一切目中所见的活物,甚至是死物。如同收割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收割舔舐着這贫瘠的土地。
沒有人类能在這裡生存下去,所有妄图征服這无尽荒原的人都被视作蠢货,而他们最终的也大多都是进了残兽的嘴巴。为了活下去,人们不得不聚集在城市裡抱团取暖,最终在国度的帮助下建立了一座座城市,依托城市而生存。
当然,這些事情对于這无垠的荒原来說,都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在某处远离人类城市,深入荒原腹地的高坡上,不知什么时候矗立起了一座白色的城堡。
這座城堡如同从童话书中出现的一般,洁白,规整,瑰丽。而在城堡周边,還有着一片巨大的草原,草原周边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人类村落,一些人类在這片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土地上生活着,耕种,放牧,养殖,安居乐业。
若是有人去询问這些人类,他们究竟从何处而来,又究竟如何在此处建立這般事业,得到的回答大概率是相同的:并非是他们建立了這座城堡,只是流落到荒原的他们,得到了城堡主人的收留庇护。
這些人类基本都来自各個不同的人类城市,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城市,进入荒原。或是因为欠债,犯罪,得罪了权贵;又或者是乘坐民间黑市的小型装甲车试图前往其他城市,结果在半路上遭遇了天灾人祸;再不然就是在原本的城市生活不下去,想要自寻短见……毫无疑问,进入荒原的人类大多数都不可能活着见到這座城堡,但总会有那么些幸运儿无意中走到這裡。当這样的人多起来以后,也就渐渐形成了村落。
当然,也有那种单纯为了追求刺激和冒险而离开城市进入荒原的人,但這些人同样都不愿意在這座城堡的庇护下生活,大多将此处视作修整的驿站,在此处休息与补充物资后便会再次离开,然后大多都一去不回。
至于城堡的主人为什么要好心庇护這些人类,其实生活在這裡的人们也并不是很清楚,只不過,有一個理由可以让他们相信,或者說服自己去相信,那就是——城堡的主人,是一群魔法少女。
沒错,虽然听上去很奇怪,但是有一群魔法少女居然完全不生活在人类城市,也不在魔法国度裡,居然专门跑到荒原裡建一座城堡,然后在這裡生活。
而既然她们是魔法少女,那么庇护人类想必也一定是因为善良与慈悲,满怀着对普通人的悲悯收留了他们這群可怜人……吧?
——“啊,好难喝,不是,最近村子裡产出的牛奶是不是越来越稀了,沒什么鲜味還腥得要死,這根本就不是牛奶,而是牛尿吧?”
高耸城堡之中,在一处如同餐厅一般的明亮厅堂之中,一头棕色卷发,发梢微微泛黄的少女把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敲在桌上,满面嗔怪之色:“這些村民到底有沒有在好好干活啊,我怎么感觉让塞米去种地养牛都能比他们這群懒鬼干得更好?”
“什么叫让我去都能比他们干得更好?”
坐在长桌的对面,原本只是在自顾自舔毛的黑猫妖精闻声抬头,一脸异色:“我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去给你们做牛做马的地步了?”
“不,我倒不是那個意思。”
见它似乎有些不爽,棕色卷发的少女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想說你這個妖精农活干得都比他们好,毕竟我之前吃過你种的橘子,味道還不错。”
“哦,原来是在說我种的水果。”
塞米闻言点头:“那還用說?我在间界生活那么多年,对于在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怎么种植肯定比他们有研究……等等,不对啊,我根本就沒把自己种的橘子给你吃過吧?你怎么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啊。”
“‘啊’是什么意思?”
“我忘了,难道不是你自己给我的?”少女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绝对沒有拿给你過!分明就是你自己偷吃了吧?你這死肥婆!”塞米尖叫道。
“哈?你叫我什么?你這臭猫!”
一听塞米的辱骂,少女也顿时来了火气:“我到底哪裡胖了?都說了我只是喜歡吃,根本就不胖好不好?”
严格来說,少女的体型的确离“肥胖”還有着相当一段距离,虽然肉眼可见其面部肉嘟嘟的,裸露在外的手臂也相对有肉,但也只能称得上是“体型丰满”,而不是“肥胖”。
“肥婆肥婆肥婆肥婆!”
然而此时的塞米可沒空去掰扯這种定义上的問題,而是连声重复,同时把爪子拍在桌子上:“把我的橘子给我還回来!你這小偷!”
“……呵,好,很好。”
少女沉默良久,倏忽冷笑一声:“這是你自找的。”
言罢,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口锅,又打了個响指,锅裡顿时盛满了水。然后,她猛地伸手往塞米的方向一指,一只巨大的魔力手掌就将不远处的塞米猛地抓住,继而丢进了那口装满水的锅裡。
做完這一切,她把锅盖往上一压,又在锅下面点着了火,就站在一旁开始切不知道从哪裡来的蔬菜。
“你在干什么!混蛋!”塞米惊恐地在紧锁的锅盖上不断挠动着。
“煲汤。”少女阴恻恻地笑道:“我早就想知道拿妖精煲汤到底是什么味道了!”
“住手!你這是谋杀同伴!”
塞米叫了半天,见少女依然沒有反应,不得不服软了一些:“你总不能真想這么干吧?我不要你還橘子了,饶你一回总行了吧?”
可是少女還是完全沒有罢手的意图。
于是塞米只能拍打着锅盖尖叫道:“喂,金蛇!你也别在一边看着了,快来救救我!”
它的尖叫声唤醒了正仰躺在一旁椅子上的另一名少女。
被唤作“金蛇”的少女的原本戴着眼罩,似乎是在沉眠,其长长的金色双马尾一直拖到了地上。听闻到塞米的尖叫后,才有些不情不愿地默默拉开眼罩,一对无神的死鱼眼充满疲惫地望向了餐厅的天花板。
“……吵死了,你们。”
她张开嘴,声音略显干涩道:“就不能让我好好补個觉嗎?”
“现在還是补觉的时候嗎?”
塞米大声喊叫着:“快点救我呀!我都快被褐鹈這個白痴给煮了!”
金蛇闻言,终于象征性地支起了身子,满脸疲惫之色地看了看不远处的景象,確認了眼前這场“现场烹饪”不是自己的幻觉以后,微微翻了個白眼。
“……好死。”
她這么說完,就重新拉上眼罩,躺了回去。
“喂!金蛇!”
塞米的尖叫声顿时更加凄惨了几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正当塞米就快要对自己的处境绝望之时,不远处的餐厅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紧接着,三道人影迈着节奏不一的脚步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的是一名穿着洁白公主长裙,留着一头蓬松的淡紫色长发,面带着引人注目的和蔼微笑,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少女。
并行在其侧的,则是一名穿着漆黑色学生装,一头黑发扎成了高马尾,看上去只是個小孩子,却面露不符合其年龄的沧桑与颓丧的女孩。
而跟在两人后方的,那名穿着一身破旧道袍,一头乌发披散,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少女,则毫无疑问是鸢。只不過,也不知道是因为出于什么原因,其面上的一只眼睛戴上了眼罩,面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似乎看起来颇有些虚弱。
三名少女如此步入餐厅之中,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而哪怕沒有一個人說话,仅仅只是那名穿着黑色学生装的女孩向褐鹈看了一眼,也让后者下意识松开了手边的锅盖,把塞米从中放了出去。
——“小荷!她欺负我!”
锅裡的塞米顿时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也不管自己身上全都是水,就這么带着哭腔扑进了女孩的怀裡。而女孩也完全沒有嫌弃的意思,相当配合地接住了它,颇为柔和地在它的背上抚摸着。
“不可以总是和同伴吵架,小黑。”然而她口中所說的话,却让刚刚神气了几分的塞米顿时又焉了下去。
它有些委屈地想說些什么,但是感受到了正在自己背上抚摸的手,便又只是往对方的怀裡钻了钻,然后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褐鹈,你又欺负塞米了?”
学生装女孩沒有向棕发少女问责的意图,反倒是坐在长桌主位上的紫发少女端起桌前的茶杯,望向其所在的位置,面上带了几分责怪之意:“不能這样哦,我說過的吧,大家在這裡都是家人,要好好相处。”
“可是老大,是塞米它先骂我……”
被唤作褐鹈的少女似乎還想辩解两句,但看到紫发少女微微鼓起的面颊,终究态度還是软化了下来:“唉,好吧,是我的错。”
“嗯,這样才对嘛。”
于是紫发少女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洋溢起了笑容:“今天可是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吃饭的日子,不管有什么矛盾,吵架都绝对是不对的。”
——“所以,单独点名把我和褐鹈喊回来,到底是为什么?”
对于紫发少女的說辞看上去完全不在意,此前被称作“金蛇”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此时正一脸困倦地叼着跟烟斗,双手试图点燃烟草:“你知道的,首领,我跟她们几個游手好闲的家伙不一样,我的正事真的很多。”
“嗯,我当然知道。”
紫发少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不過呢,蛇,正是因为你的能力最让我放心,沒有你的话這件事肯定做不成,所以才特地叫你回来的,谅解我一下呗。”
“……原来如此。”
金蛇点燃了手中的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吞云吐雾:“你都這么說了,我又還有什么好质疑的呢?我只会感到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你如此看重。”
“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過,在說工作的事情之前,我觉得我們应该先安心享受午饭,不是嗎?”
紫发少女抿了一口杯子裡的奶茶:“把其他人都喊過来吧,我們吃完饭以后再說。”
沒人回应她。
金蛇自顾自地吸着烟,褐鹈趴在桌子上幽怨地看着她,学生装女孩沉默地抚摸着塞米,鸢则侧過身子,将杯子裡的饮料一饮而尽。
“嗯,不先吃饭嗎?”
有些后知后觉般地偏了偏脑袋,紫发少女可爱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今天的午饭的菜单可是我提前好久和厨师们商量過的,我可以保证你们每個人都会吃得开心哦?”
“不,不是好吃不好吃的問題。”
金蛇从口中吐出一個烟圈:“只不過,首领,我們特地赶到這裡,心裡实在是很好奇究竟要做什么,所以不太希望把這個话题放到饭后。”
“嗯嗯。”
趴在桌子上的褐鹈跟着点了点头:“我也想先知道。”
“诶?就连褐鹈也這么想?”
紫发少女微微瞪大眼:“這可真是让人意外……但是如果现在安排事务的话,后厨的菜說不定就凉掉了……嗯,算了,那我就先尽量简短地說明一下吧。”
她伸出手,向着一旁的鸢示意:“大家应该都還记得,上個月的时候,鸢去方亭市执行的任务失败了,那颗兽之源已经被祖母绿以交易的方式拿走,所以她无从下手。”
面对众人的目光,鸢只是挠了挠脸颊,有些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
“我知道。”
金蛇那目光涣散的死鱼眼微微恢复了些神光:“不仅仅是沒能抢到兽之源,结果连任何一個次要目标都沒能完成,让人忍不住怀疑這家伙是不是已经投了敌。”
“怎么?要批斗暴力老太婆了嗎?”
趴在桌子上的褐鹈笑着举起手:“我先投一票赞成。”
“不,我這裡提起這件事,并不是想要继续批评鸢。”
而紫发少女只是摇摇头,面色平缓:“事实上,虽然她的任务失败了,但是也带回来了有效的信息,那就是兽之源已经落到了那個书呆子……咳咳,落到了祖母绿的手裡。”
“而经過我們的线人考证,现在,我們可以確認這個消息是真的,而且兽之源已经在前几天被祖母绿秘密运回了国度,现在在卢恩诺雷的某個秘密实验室中。”
她双手摊开,露出了似乎是在算计什么的神色:“祖母绿应该很长一段時間都沒有转移這颗兽之源的动机了,她也不可能把這件东西的存在告知那一位,换言之,接下来,這颗兽之源应该都会一直被放在卢恩诺雷。”
“原来如此。”
已经半边脸都贴到桌子上的褐鹈开口道:“所以我們接下来就可以把這個消息捅到王庭去,让祖母绿东窗事发?”
“不,恰恰相反,我們要帮她打好掩护,不应该让王庭察觉到這一切。”
紫发少女笑着摇头,继而看向了一旁的学生服女孩:“黑猫,接下来的內容,就由你来說吧。”
其主动交接了话语权,于是众人的目光便又都聚集到了這名被唤作“黑猫”的女孩头上。
她那略显颓丧之色的双眼抬起,金色的竖瞳中流转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目光从在座众人的面上扫過,接着松开了抚摸妖精的手。
“褐鹈,金蛇。”
她念到两個人的名字,神情有些认真道:“我們三個一起行动,去卢恩诺雷把那枚兽之源带回来。”
“啊?”
這句话让原本软趴趴的褐鹈浑身一個激灵,立刻坐了起来:“什么意思?”
“我近期并沒有得到過我們与研究院有過什么交易的消息,或者說,我們应该和研究院之间沒什么利益瓜葛。”
金蛇则已经明白了些什么,只是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是在確認般道:“你所說的‘带回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今年的资格考核,在卢恩诺雷举行,所以会有安保力量分流到考场。”
黑猫面无表情,沒有任何情绪波动般开口,好似只是在說自己打算吃什么午饭一样:
——“我們可以声东击西,假意袭击考场,逼她们调动更多的人力,然后迅速突袭研究院,把‘兽之源’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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