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在路上
炽白的灯光在舱室的天花板上微微闪动着，片刻之后却又恢复了安定。
翠雀将自己的行李箱摊开在床铺上，跪坐在床边清点着接下来行程要用的东西。
将接下来会用到的东西取出，又将剩下的物品分门别类收拾好后，她才将自己的行李箱合上，坐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窗外的天空早就已经变成了夜晚的黑。
在翠雀对面的床铺上，夏凉正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时不时划动着，瞳孔中倒映着手机上的视频画面。
“抱歉。”
于是翠雀主动开口道。
“……嗯？”
听到翠雀說话，夏凉便摘下了一边的耳机，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为什么要道歉。”
“和我住一间房，果然会感觉有些无聊吧？”
翠雀看着她：“因为我其实并不是很懂现在的年轻人喜歡什么，你们感兴趣的话题大多是接不上话的，所以才会像现在這样，完全聊不起来。”
“诶……会嗎？我觉得不会吧。”
夏凉把手机抵在下巴上，略作思索：“感觉就算是和小璐住一间，我們大概率也是缩在自己的床上玩手机吧？”
“這样嗎？”
翠雀有些不信：“按理来說，接下来你们就要去国度参加考核了，心裡应该都是紧张，兴奋，或者对未来的展望，這种时候不应该有聊不完的心裡话嗎？”
“不……這种事情我和她之前就已经聊過很多了，說是要聊天，但這种时候反而沒什么想說的。”
夏凉咂嘴道：“而且說起来可能有些奇怪，虽然我很期待去看一看国度的样貌，但其实沒什么太多余的情感，只觉得這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已。”
“现在的年轻人都這样了？”
翠雀愕然：“我记得我第一次去国度的时候，差点和当时同行的队友聊了個通宵诶。”
“那大概是小前辈你和那個队友有太多的话题要聊吧，跟去国度沒什么关系。”
夏凉干笑两声：“不，倒不如說我已经能猜到了，你当时是和樱前辈在一起，对吧？”
“有那么明显？”翠雀疑问。
“超明显……啊，不对，不如說画面都已经快浮现在我的脑子裡了。”
夏凉抬起双手，捂住耳朵：“還是别說往下說了，我可不想听那些甜甜蜜蜜充满恋爱酸臭味的青春故事，感觉会让我心中产生非常丑恶的情感。”
“我還以为你应该会喜歡听這些。”翠雀眨巴着眼睛道。
“别人的话我会喜歡听，小前辈你的话我拒绝。”夏凉伸出双手，在自己的身前比划了個“叉”号。
翠雀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直觉让她沒有继续在這個话题上追问下去，而是選擇了闭嘴，看向了黑漆漆的窗外。
入夜后的荒原的确沒有什么值得入眼的风景，目中所见的只是沙漠，戈壁，无尽的风沙，這种单调的景色很快就让她觉得有些乏味。
只是如她之前所說，她也的确不知道该和夏凉聊什么，她觉得自己這個时候似乎不应该煞风景地去提考核和学习之类的话题，以显得自己像個沒话找话的无趣长辈，徒惹人厌倦，便索性保持沉默。
這种沉默持续了一会后，看着手机的夏凉突然侧過脸，看向翠雀道：“如果觉得累的话，小前辈你可以先睡觉哦。”
“哦，嗯……嗯？”
翠雀先是应了一声，然后才有些后知后觉地疑惑出声：“睡觉？”
“嗯，我想把這部电影看完再睡，所以你可以先睡哦。”夏凉理所当然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接下来可以直接去睡觉？”似乎是为了確認什么一般，翠雀再次问道。
“是啊，怎么了嗎？”夏凉挑眉。
“……不，沒怎么。”
翠雀吐了口气：“只是意识到我可能想多了。”
“诶——”
听到她這么說，夏凉面上突然露出了有些揶揄的笑容：“原来是想多了呀，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我尊敬的小前辈，你刚才到底想多了什么？”
“无关紧要的事情。”翠雀面无表情。
“无关紧要？具体是哪种无关紧要？是觉得我可能会提出一些像飞行棋一样的娱乐项目，還是觉得我会强行拉着你继续聊天？”
夏凉支起身，向着翠雀的方向凑了凑身子：“总不能是担心我会要求和你睡一起吧？這好像有点太‘无关紧要’了？”
“你想多了。”翠雀闭上眼睛。
“哎呀，本来我自己都不好意思提的，但既然小前辈你主动說到了這個话题，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請求一下吧。”
放下了手裡的手机，夏凉凑到翠雀的身前，语气古怪道：“那么，小前辈，今天晚上，你能不能……早一点上床，好好地睡一觉呢？”
“……嗯？”意料之外的话语让翠雀又重新睁开了眼睛，但看到的只有夏凉笑眯眯的面孔。
“怎么啦，真觉得我好不容易找到了独处的机会，会提什么很让人为难的要求？”
夏凉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不過我偏不，我的要求就是希望你好好休息一下，为接下来的国度之行做准备。”
“……确实令人意外。”翠雀张了张口，最终只能如此评价道。
“嘿嘿，天天被夹在两個争宠的小丫头中间，還不得不努力去在两個人中间端水，還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工作要处理，果然很辛苦吧？”
夏凉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外套：“所以在我這边就不需要担心這担心那的，放轻松一点就好啦，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她话說到一半，顿了顿，然后又看向翠雀道：“很难理解？”
“稍微有点。”翠雀点头。
“因为這是我最近想出来的新策略。”
夏凉略显得意，叉着腰道：“我将之命名为‘温柔港湾策略’。在小璐和小萱为了争那点宠爱在你面前丑态百出的时候，我只需要保持温柔，保持宽容，保持淡然。让小前辈你和我相处的时候毫无压力，甚至如沐春风，觉得比起和她们两個相处在我面前会更轻松，那么久而久之，我的印象分岂不是轻松暴涨？”
“……說不定有這种可能。”
翠雀直截了当地评价道，同时却依然困惑：“但這种东西是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嗎？”
“肯定要說出来啊。”
夏凉眨了眨眼睛：“這可是小前辈你教我的，万一我不說出来，然后你又沒有感受到我在這其中的良苦用心，岂不是我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翠雀无言以对。
“好啦，所以你就放心吧，安心睡觉。”
夏凉坐回自己的床上，重新戴上耳机，摆了摆手：“也不用管我，我到時間会自己去睡觉的。”
她是這么說的，也的确是這么做的。
当翠雀真的听信她的說法，選擇先一步上床睡觉后，发现夏凉确实继续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视频，丝毫沒有做什么小动作的意思。
如此做派，终于是让她放松了不少。
不需要再担心那些有的沒的，翠雀自然是可以好好放松心神，让自己的思想自有化无，使自己在精神层面好好休息一下。
不知道璐璐和小萱那边是個什么情况。
這样的杂念在她的心头闪過，不過终究也只是杂念，她還不至于因为這样一個念头就跑去别人的舱室打扰可能已经入睡的人。
而后，翠雀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
……
当陆行舰驶入荒原深处之时，夜色已深，柔白的明月高悬在夜空之中，给漆黑的陆行舰披上一层恬淡的光辉。
林小璐看了看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荒原，略微注视了一会這一成不变的景色，然后闭上眼，拉上了舷窗处的窗帘。
清脆的卷帘声打破了這间小小舱室中的寂静。
原本低着头看书的白静萱无声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的方位，意识到方才的声音究竟出自何处后，便又一言不发地重新低下了脑袋。
和此前游戏当中的约定一致，两個人因为沒能获得飞行棋的胜利，最后只能和彼此住在同一间舱室。大小适中的舱室裡恰好能容下两张单人床，单人床中间则横着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方桌，当舰上的乘客不需要躺下休息时，便可以坐在床边，面向桌板，這样便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工作。
此时的白静萱便把自己的书摆放在桌子上，借助舱室裡的日光灯，颇为专注地閱讀着。
林小璐的视线有些随意地从书页上掠過，很轻易地认出了印刷在上面的內容——似乎是小学课本。
她也知道翠雀正在筹备让白静萱重回校园的事，所以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掩住嘴，无声地打了個哈欠，然后踢掉脚上的鞋，缩回床上掏出手机，开始清理今天的手游日常任务。
两個人就這样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白静萱手中的书页一张张地翻過去，林小璐手机上的画面也不断变换着。中间白静萱一個人离开了房间几次，但很快就略显失落地一個人回到了房间，她自己沒說什么，林小璐便也沒问她出门到底做什么去了。
就這样直到夜深人静，除了陆行舰的引擎轰鸣声外再也沒有其他杂音，林小璐才有些困倦地眨了眨眼，又一次打着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是习惯于先洗漱一番再睡觉的，只是舱室当中沒有独立的卫浴，所以她只能去陆行舰上的公用卫生间。
而当林小璐迷迷糊糊地走出舱室好些距离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身后好像跟了個尾巴。
回头一看，她发现居然是白静萱站在自己背后。
“……干啥。”她下意识地這么问了一句。
“去尿尿。”白静萱也颇为光棍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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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于是林小璐不疑有他，继续回過头往前走。
只是当她又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发现白静萱還是那样不近不远地吊在自己背后，一時間疑惑心起，便又回头道：“那啥，你非得跟在我背后嗎？”
白静萱瘪了瘪嘴，沒有說话。
而见她不回答，林小璐更觉得纳闷，便继续盯着白静萱，寻思這小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那個，能继续往前走嗎？”
過了一会，终究還是白静萱先开口了：“我快忍不住了。”
“不是我說你呀，你想去厕所，自己去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跟在我后面？”
林小璐有些莫名其妙：“這前面也沒啥障碍物呀。”
“我不知道在哪。”白静萱嗫嚅道。
“啥？”
“我不知道厕所在哪裡！”白静萱加大音量喊道。
“啊？哦，哦。”
意识到对方在說些什么的林小璐顿时了然，略有些尴尬地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和白静萱不一样，她在来时的路上就刻意记下了洗手间的位置，所以几個转弯后便带着白静萱找到了最近的洗手间。
而当她拿着夹着自己的洗脸毛巾在面盆处接水时，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啊，那合着你刚才出去那几次就沒找到洗手间呗？”
白静萱的脚步略微顿了顿，然后立刻变得急促了些许，沒等林小璐再问什么，就冲进了离门口最近的隔间裡。
這個话题就在白静萱這样的无声抗议中被一笔带過了。
回去的路上便沒有再发生什么意外，林小璐领着白静萱通過了亮着暖黄灯光的走廊，回到了她们所居住的舱室，换上了专门的外出用睡衣后，便准备入睡。
只不過，睡觉之前，出于单纯的好奇心，她走到白静萱的桌子旁边看了一眼。
此时的白静萱正对着一道西罗语閱讀题苦思冥想，点在题目空白处的笔尖迟迟沒有任何动作，显然是卡住了。
林小璐看了看那道题目，也沒多說什么，便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床边。而当她再一次踢开自己的鞋子，准备躺回床上前，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停住了。
面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片刻后，林小璐再一次走到了白静萱身边，发现白静萱還是沒有写出答案后，清了清嗓子：“选B”。
白静萱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向她。
“我是說，這题的答案选B。”林小璐重申了一遍。
白静萱偏了偏脑袋，神色中仍然多有不解，但還是低下头，用笔在空白处填下了“B”這個选项。
然后紧接着，她就又被下一题卡住了。
见她這幅模样，林小璐哪還不明白她是根本就沒怎么看懂這篇閱讀题的文章，只能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算了，我来给你讲一讲吧”。
這么說着，她便挤在白静萱旁边坐下，开始给她讲解這篇文章，以及其中一些单词的意思。
在翠雀這半年期间的高强度补习之下，林小璐的学习成绩已经基本跟上了同级生的大部队，再加上她的语言类课程基础比其他课程更好一些，如今的英语——西罗语课程成绩已经算得上是不错，指导白静萱的小学课程绝对绰绰有余。
白静萱此前生活在福利院裡，又因为身体上病症导致难以前往学校接受系统教育，所以学习基础的确不太乐观。科学类和东华语一类的课程還好，白静萱喜歡看书的习惯让她多少学到了一些东西。但西罗语就完全不一样了，白静萱以往看书的时候从来不会去看外语书籍，导致這方面的课程她完全是从头学起。
林小璐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领着白静萱把這几页书上的练习题全都讲解了一遍，直到汹涌的睡意让她无法继续保持清醒，才有些疲倦地放下手中的笔：“行了，就說到這裡吧，该睡觉了。”
“……嗯。”白静萱的目光依然紧盯着课本上的题目，口中发出了也不知道是否有具体意义的应和声。
林小璐只能凭借经验去判断，觉得她大概是听到了自己說的话的，便不再多說什么，而是站起身，准备去睡觉。
“那個，小璐姐姐。”
這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完了书上的內容，白静萱终于抬起了头：“谢谢你，你果然很厉害。”
“普通吧，总之不客气。”林小璐眨了眨眼睛，颇为平淡地回答。
“但是，虽然我的确很多地方受到了你的照顾，理应感谢你，可我是不会认输的。”
白静萱抬眼，直视着林小璐的眼睛：“我会成为妈……老师最喜歡的孩子，绝对不会输给你。”
林小璐与她对视着。
两個人视线交错，谁都沒有表现出任何退缩的意思，就這样過了一会，林小璐抬起手，在白静萱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啊，我接受你的挑战，不過话說在前面，我也是不会放水的，有什么本事就全拿出来，让我见识一下吧。”
拍過白静萱的脑袋后，她便头也不回地钻到了自己的床上：
“然后我会让你明白，我才是前辈。”
……
……
第二天上午，陆行舰十分平稳地抵达了燕南市。
沒有风险，也沒有意外，航道周边沒有出现任何残兽袭击事件，這对于這艘饱经风霜的陆行舰来說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次出航。
众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港口，在引导员的指引下坐上了前往市区的港口巴士，经過了一個多小时的漫长车程后，才终于进入了燕南市的市区。
而仅仅是对這座中央都市的惊鸿一瞥，便足以让以前从未来過的林小璐等人惊叹连连。
商业街道的两旁矗立着高耸的智能大楼，诸多大楼外墙覆盖着动态显示屏，播放着各式各样的广告。大楼之间架设着悬空的廊桥，横跨城市主干道，每座廊桥不仅是交通要道，還是小型的空中花园，其中种满了绿植和色彩斑斓的花卉。
空中穿梭着成群的小型无人机，有條不紊地负责着物流、空气净化和监控等任务。每個建筑顶部都设有无人机停靠站，方便货物交付。
除此之外還有四通八达的城内轨道交通；令人晕头转向的地下建筑群；镶嵌在高架与交通要道间隔中的立体绿化……许多的东西都是在方亭市那样的小城当中所见不到的。
毫无疑问，在物质界，中央都市便是人类文明最为发达，最为先进的代名词。它们的面积往往会是普通城市的五倍乃至十倍，周边還会环绕着数量不一的小型城市带，如果放在物质界過往的歷史之中，甚至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比较小型的“国家”。
而缔造這份世间少有的繁华景象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這些中央都市真正的，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国度专列的停靠站点。
此刻，翠雀正站在燕南市的专列车站前。
這是一座高耸而巨大，宛如一块耸立在地面上的巨型碑牌一般的建筑。车站通体漆黑，主体呈长方体，但顶部一侧向内微微倾斜，形成一种不对称的斜切效果，斜切面上明灭闪烁着细密的法沃符文，随着光线变化浮现又隐去。自這個斜切面开始，巨大的长方形被从中间一分为二，看去像是一道被切割出的深邃裂缝，自远方而来的轨道从裂缝中进入，又自裂缝另一端延伸而出，就這样直挺挺地从中穿過，简洁到令人感觉肃穆。
黑色的建筑侧面設置了数個巨大的进站与出站口，只不過和寻常火车站人山人海的景色不同，這间车站的进出口人流极其稀疏，只能偶尔看到三两個人影在其间出入。和数條街区以外繁华热闹的闹市区相比，這裡冷清到会让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
当然，翠雀知道自己沒有走错。
這并非是她第一次来到這座宏伟而奇特的车站，事实上，因为燕南市是距离方亭最近的中央都市，所以過往的她不止一次从此处出发前往魔法国度。
车站周边用国度的技术設置了专门的结界，所以普通人完全沒有误入其中的可能。只有身上持有国度专列的车票，并且拥有一定水平以上的魔力作为引路符，才有可能踏入這片区域，找到這座隐藏在闹市之中的车站。
车站中的列车全都只有魔法国度這一個目的地，严格按照時間表到站与驶出，少有延误，這些专列的行进路线也都完全一致，全都是绕物质界中央都市环行一圈后，再带着一车乘客前往魔法国度。
并非只有魔法少女才会前往国度，事实上，只要是得到了相关的许可，不管是行商，旅游，进修，亦或是政治目的，每天都会有大量人类从物质界前往魔法国度。
這些人在物质界的人类当中的占比自然是绝对的少数，但是论绝对人数，那可是一点也不少。
与此前在陆行舰港口的经历相比，国度专列车站的安检過程就变得顺利了许多，兴许是因为此处的工作人员时常会接待魔法少女，对于未成年少女独自、结群乘坐列车這种事早就已经见怪不怪，所以很轻易地就放方亭市一行人通過了。
在一路绿灯之下，翠雀等人很快就登上了她们要赶的那班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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