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江予就安安静静的在一边站着也不多问，看了一会轻轻的把门带上出去买了份早餐，刚出门乌压压的天空就飘起了鹅毛大雪，路上的行人窝着脖子加快了步伐。
医院门口来往的人也不经抱怨這鬼天气。
江予在早餐店门口等着，盯着手机短信有些无力感。
周枝的病也不是這一天两天就這样，除了等医生的结果沒有任何办法。
“哥，吃点吧。”江予从怀裡掏出杯豆浆：“奶奶還需要你照顾，别把自己累垮了。”
顾迟回過头用力的抱住江予。
除了他，他什么都沒有了。
江予也不动乖巧的在顾迟的怀裡。
良久顾迟松开了手，拿了些纸巾把他头上的水煮擦拭干净：“下雪了就别乱跑。”
“那是购物不叫乱跑。”江予摇摇头，柔软的发丝在顾迟温热的掌心变得乖巧起来。
顾迟轻笑声：“你在這等着我去交医疗费。”
“好。”
江予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的老人，想起刚刚跟顾迟的互动一下脸红了，心裡开始盘起小算盘了：“奶奶。”
沒人吱声，安静的能听见窗外狂风的怒吼声。
過了一会江予又喊了两声：“奶奶。”
确定在沒反应后胆子也开始大了起来。
“奶奶……我跟顾迟在一起了。”
老人依旧沒回。
“就当你默认啦。”
“嗯。”
江予听见声音吓了一跳，猛的抬起头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奶……奶，醒，醒了啊。”
這一吓连說话都有些结巴，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
“我……去找，找顾……”
“不用去，奶奶想跟你說点事。”
完了奶奶肯定是听到了他說那些话，现在肯定是想怎么劝他们不合适。
江予头恹恹的耷拉着，半跪在床边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惹的老人心中一阵怜爱。
“小予啊，奶奶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啊？”江予木勒的回了声，整個脑子乱成一团。
不反对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答应了？
那样子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像刚知道的样子啊。
难道早就知道了？可顾迟不会拿這种事情开玩笑……
周枝看着受了惊吓的江予抬起那只沒有打针的手摸了摸江予的头发安抚道：“好孩子。”
江予刚要问，就被周枝打断了。
“我家顾迟性子是执拗了些，小时候就這样，你们往后在一起多担待点。看的出来小顾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的，肯定也舍不得你吃半点苦，以后要是闹了些什么，哄哄就好了。”
“我不舍得跟他生气。”江予沒出息的小声嘀咕，但依旧被老人听到耳朵裡，老人脸上挂了些笑。
原本就红透了脸，此时有些烫了。
她老了，眼睛一闭也不知道還沒有沒有明天的人，最大的一個心愿就是他這個孙子。
這些年了，那些事情一直在他心裡就是一個坎，跨不過去。
导致有了心病郁郁寡欢的。
“小顾的妈妈還把他怀在肚裡的时候就闹离婚，想要把這個孩子打掉，我拼了命拦了下来，以为有了孩子两人說不能能破镜重圆，但她们依旧铁了心要离。
小顾刚一岁的时候妈妈就走了，他爸爸工作忙也沒時間管，就在我這住，這一住就是十多年。
他爸爸虽然忙，但是每天都会打固定的电话回来，以前他也闹說自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能接送他，我都忽悠過去了。可不知道从那一次开始他就再沒哭過，闹過，懂事的不像一個小孩。
直到有天晚上他爸爸打电话說他不接电话說他不懂，我跟他爷爷凶了他一顿。
他就那么小，眼泪在眼眶打转就是不流下来說：爸爸有了新家，我不能去打扰他
那一刻我才知道這個孩子心裡委屈，但是他从来沒对我們抱怨過一句话。
我們以为他不知道，可他都知道闷在心裡不說。
五六年级的时候他爸爸再婚有了一個小妹妹，他的话更少了，他那個阿姨来這住了两天嫌弃這穷破，带着他那個妹妹走了。
他爸也只是打钱不管生活，后来他爸去了国外有了公司打算常驻，准备让他初三读完了就转過去，护照签证都办好了……”
老人提及往事，眼泪不断在眼眶打转声音也有了些哽咽。
“初三高考完后回校拿成绩的时候他爷爷病重，等赶回来的时候最后一面都沒见到，就那個时候我也病倒了，他爸爸在国外一时半会回不来，顾迟一個人跑前跑后。
我打那时起身体也变得不好了，顾迟跟他爸爸打电话說带我一起過去，可他那后妈不同意，加之又怀了只能事事顺她。
年纪大了惹的人烦，去了国外也不知道几年好活，他催着顾迟去国外，可是顾迟拒绝了，留在了a市，附中来了几次不在乎中考的志愿填沒填，可顾迟都拒绝了，选了一個离家近的放假時間多的，就为了照顾我這么個老婆子……”
到最后的眼泪压不住了，细细的抽泣了起来。
她的儿子为了前程为了新家放弃了她，她儿子的儿子为了给他爸擦屁股放弃了前程。
江予听得仔细，他沒像周枝一样哭泣，某個地方像是有一把小刀一样钝的人呼吸不上来。
现在他有些懂了，为什么不喜歡他自己的名字。
顾迟，姓了弃家的顾，迟了他爸妈的婚姻，迟了他爷爷最后的一面。
两人静静的呆在一处，周枝哭完后心结也解开了，一直困在心裡的猛兽离开了。
空荡荡的。
她应该跟老头一块走，半死不活，害了自己孙儿的后半辈子。
“奶奶。”江予說：“你应该相信顾迟，不管他在那裡，他都是第一，都是站在顶端的，他坚韧且勇敢，倘若他真的走了他這辈子都会内疚难過，這是他的责任，你应该为有這么一個有责任又聪明的孙儿开心才是啊。”
哪怕顾迟重新选了一门他不会的从未接触過的，他仍旧是满分，仍打破了记录。
他的少年不论在那裡都会发光发热。
周枝看着江予翼翼有神的眼睛笑了出来，她故意想看看她孙儿在江予心裡的份量，毕竟是两個毛头小子谁能保证不是头脑一热。
自己儿子婚姻的不幸又何必强加到自己孙儿身上，他已经承担了不属于他责任的太多。
“奶奶逗你玩的，過来，陪奶奶說会话。”
江予乖乖点头刚起身迈出脚因为蹲的太久血液不循环沒站稳就要往下歪，都已经做好保护的姿势了，但是预想的疼痛并沒有传来。
“顾迟？”
“嗯。”顾迟身上带有外面的冷空气，江予忍不住打了一個喷嚏。
還沒来得及反应過来，就被顾迟横抱起来，双手紧紧的绕着顾迟的脖子怕摔了下去。顾迟把他放在椅子上给他揉起了腿。
好容易才消退的红色又上了起来，弯着腰在顾迟的耳边道：“奶奶醒了你别這样。”
顾迟听到果然愣了两秒钟随后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老人，捏了下江予的脸：“别皮。”
江予：……
感情你一家子都是戏精。
老人虽然闭着眼，但是听着两人互动的声音，嘴角不断上扬。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在医院做了一個全身检查确定沒什么問題，就出了院。
医院门口人流量大，并沒有像别处一般积雪很深，只要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爽。
车来了江予扶着奶奶，生怕在摔了，顾迟坐在裡面看着在外面的江予，飘雪落在发丝上又被蒸发，顾迟皱着眉：“进来，外面冷。”
“我要回家了，下次找你玩。”說罢就把车门带上了。
司机就开始发车。
江予视线跟着那辆车笑了起来。
每回跟你在一起我都不想回家。
可是他可以对他们沒有感情可言，但他不能沒有仁义，道德。
不论好坏，把他养育成人，谈不起不亏不欠。
只求一個心安理得。
“害，這才分开多久，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周枝忍不住吐槽，江予一走，顾迟就跟丢了魂一样。
顾迟：“你……”
周枝望着怔愣的顾迟叹口气：“从进门猜了個几分，我可沒见過你把谁往家裡带過，還带你房间去睡。我记得耗子那次不小心坐了你的床，你跟他冷战了一個星期，還给他夹菜，那一双眼睛都恨不得长得身上。”
“不過小予是招人喜歡，真要是我孙子也不错，下次见面包個大红包，家裡今年做的那些酱板鱼改明多做些，小予喜歡吃。”
周枝喜滋滋的盘算着。
“奶奶你不反对嗎。”顾迟问道。
“我反对你们就不在一起嗎。”
顾迟摇头一辈子都不可能放手。
“最多瞒着我百年后去我坟头烧香的时候带他一起跟我认错，我還不知你。”
顾迟的想法被她這粗犷的言语揭露的一丝不剩，无奈的喊了声：“奶奶。”
周枝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沒见過，既然自己孙子喜歡，又不是什么犯法的事情，她都支持：“好好，奶奶不說了。”
“谢谢。”
“傻孩子。”周枝宠溺的笑了笑。
到家时柳梅非要缠着周枝去家裡做客，顾迟一個人提着药回家。
家裡還是走时的样子，只是桌子上的菜已经不冒热气了。
天气冷，桌上的那些饭菜油脂都粘在一起，丸子汤上面浮起白白的一层，顾迟把這些菜放进微波炉裡。
脑海中不断响起下午江予說的那句话。
他听见了。
听见了另一個少年掷地有声的相信，以及一颗炽热纯洁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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