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前尘事,今日了 作者:云中殿 更新于21071923:43 热闹了许久的傲剑仙门安静下来。 修士们都走了。 但谁都知道他们還会回来。 可以预料的是,届时到来的修士数量会是之前的无数倍。 歷史上每一位大能飞升仙界都会引起整個修行界的关注。 但那些人加起来,都不如眼下這位。 莫要說是修行界,哪怕是凡人,也沒有一個愿意错過。 稻圣飞升仙界。 李圣功德圆满。 此乃无上盛事。 生而为人,如何能错過? 整個五域陷入了疯狂之中。 每天都有难以想象的人潮自五域各地朝着太苍府奔赴而来。 各大城池内架设的传送阵全都开始超负荷运转。 每一刻钟的维护费用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昊天盟内得到某种指示,在五域各個大城池中连夜布下超大型传送阵,可免費供凡人使用,目的地直指太苍。 饶是如此,依旧有些紧张。 话分两头。 李含光看着难以计数的修士行礼离去,端坐云端岿然不动。 他望着远处的云海,时而把玩手间的星光,时而一手托腮状若思索,时而会心一笑。 修行者常說,朝闻道,夕可死矣。 李含光不认可這句话,修道求的是长生和超脱,那么便沒有任何事物比生死更重要。 若得了道便要死,要這道何用? 但他不否认的是,道……的确是很有趣的东西。 今夜云重,天穹上星空黯淡无光。 李含光身上的星光都来自于他头顶的道树。 沒人可以形容這棵树到底有多大。 通天? 它早已破开最高处的云层,也许已到达了那片星海。 但最让人震惊的還是它的树冠。 难以计数的树枝自树干上分出,沒入虚空深处,生出茂密的如翡翠般的叶子,叶子下又有更多细枝朝着更远处蔓延,俨然如同一张罗天巨網,覆盖了一整片苍穹。 枝叶之间闪动着耀目的光华。 那是浩瀚如星海的果实。 那些都是道。 它们现在属于李含光。 讲道三十三日,他虽不至于将五域现存所有道法皆纳入囊中,却也已涵盖其中七成以上。 又有足足一百零八部帝经作为支撑。 再辅以万化道经逆推大道本源的强大效果…… 此刻的李含光对大道的理解,已到了随手为之,便是惊天动地大神通的地步,足以当得起真正的无双大宗师。 李含光身形一动,漫天道树消失不见。 他出现在院子裡。 小院裡人很多,很安静,所有人都沒有修炼,只是沉默着。 李含光忽然宣布自己要飞升的消息,于世人而言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值得浮一大白! 在叶承影等人看来却太過突然,他们還不曾做好接受這一切的准备。 ——哪怕他们很早以前就知道這一日早晚会到来。 ——失落总是难免的! 其中以叶承影为最。 她与李含光相处時間最长,也最早认定李含光一定会飞升仙界,成就不朽。 她想一直陪在李含光身侧。 哪怕李含光曾直言,以她的天资很难陪他走到最后。 但有些事不是說不想就能不想的。 若非心存那样几乎无法实现的理想,即使李含光对她多有指点,她如何能凭借原本并不顶尖的资质,走到完全不输剑九幽這等大帝之姿天骄的地步? 她一直认为自己进步的很快,走上了一條逆天改命的路,足以让师兄都为之惊叹。 直到今日才发现,原来二人之间的距离,从未变短過。 李含光看了他们一眼,沒有說什么。 他一步迈出,来到瀚海峰主殿。 殿内原本很安静,与小院一般沉默。 伴随李含光的脚步声响起,忽然传来一阵争吵。 似乎是白月仙子发现了李湛卢藏私房钱的事情,正在指责。 李某沒有像平日那样告饶认错,巧言善辩,而是支支吾吾,显得有些口拙。 李含光站在殿外看了一眼裡面,看到白月仙子眼眶微红,李某沉默不语,偶尔应和几句。 他停顿了三息左右,沒有进入大殿,转身离开。 殿内争吵戛然而止。 沉默依旧。 他来到炼器峰,以一個极为舒适的姿势半躺在炼器殿顶上,仰头看着夜空。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云霭分开,月华落下。 他望着圆月。 圆月注视着他。 相对无言。 一道红影来到他身旁坐下,带着阵阵幽香,說道:“此情此景,沒有酒岂不是可惜?” 李含光看着她笑道:“不研究茶了?” 朱莎笑道:“那东西我研究不透,终究還是酒更适合我!” 李含光手掌一翻,取出两坛酒,递過去一坛。 朱莎拍开封泥,仰头便饮,些许透明的液体自她唇齿间滑落,沿着脖颈淌下,打湿了衣襟。 這一幕看似豪爽,实则也很动人。 李含光沒有看她,小口饮着酒,目光随着远处的某朵云雾飘动。 朱莎一口喝完大半坛酒,长长出了一口气,說道:“我会想你!” 李含光說道:“嗯?” 朱莎說道:“青叶长老也会,两位太上也会,很多人都会……” “承影那丫头也会,也许還会哭,但她不会說!” “你父母非但不会說,以他们的脾性,肯定還会装作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甚至因为别的事吵一架给你看!” “想用這种方式告诉你,他们還和以前一样,你无需记挂!” 李含光微微沉默,点头嗯了一声。 朱莎說道:“但我不一样,我是一定要說给你听的!” 李含光看着她,沒有說话。 朱莎继续道:“因为我知道任何不为人知的想念,都沒有任何的意义!” “那些东西带进棺材裡毫无价值,连陪葬品都算不上!” 李含光劝慰道:“還早!” 朱莎已然成圣,又听他讲道如此之久,道途必然顺畅,寿元少說還有几千年。 现在考虑那些事的确還早。 朱莎听着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笑道:“算了,不想了,喝酒!” 她仰起头,咕噜噜几口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脸颊微红。 随后起身离去,红裙在夜色中猎猎作响。 她忽然回头,盯着李含光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含光說道:“很快!” 朱莎消失在夜色裡。 李含光看着那抹红影被夜色吞沒,不知在想什么。 他忽然掏出几枚空白的玉简,以神识为笔墨,在其中飞速书写着什么。 落在他身上的月华越来越亮,白衣散发出蒙蒙的光辉。 時間渐渐流逝。 那些光辉由清冷的白渐渐转为殷红。 李含光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那轮跃出云海的红日,缓缓起身,消失不见。 李含光回到小院,所有一切像是恢复了正常。 叶承影依旧温柔如水,无微不至,脸上极其罕见地化了淡妆,显得愈发出尘迷人。 以李含光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不多的泪痕。 足可见這看似素雅的妆容花去了她多少的心思。 银月自院落墙角走出,气息有些浮动,体内似有伤势。 李含光看着他說道:“血月魔狼逆转血脉虽然可以让你在短時間内极大程度加快修炼速度,但副作用也很大,那种痛苦远超過你的收获。” 银月沉默道:“我不怕苦!” 李含光摇头道:“沒必要!道阻且长,急不来!” 他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股浓郁的血气自其毛孔中喷射出来,带着郁结之气。 银月喷出一口鲜血,整個人的气势却顿时提升了许多。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抿着嘴說道:“公子……” 李含光摆了摆手,目光落向其他人。 楚宵练身上的气息愈发浑圆饱满,修为已臻元婴后期,而且突破在即。 他手上的戒指已不再发光。 裡面住着的两個残魂分明都已离开。 雪漓习惯性跟在他的身侧,想与以往那般融在他的背影裡,却发现如今的李含光走到哪都仿佛与天地化为一体,偏偏显得她很显眼。 纪明月抱琴站在那棵海棠树下,有些娇弱,眼睛微肿,看上去楚楚可怜。 還有江胜邪,岳太阿,白琳等人围成一個圈,皆看着李含光,似有许多话想說,却无一人开口。 李含光說道:“今晚一起吃饭。” 庭院内愈发安静。 叶承影忽然笑道:“我去告知瀚海师伯他们!” 她凌空离去,背影有些匆忙。 李含光走向亭子,說道:“许久不曾听明月你弹琴,不知长进如何?” 纪明月反应過来,忙道:“我去准备一下……” 李含光知道她說的准备便是沐浴更衣,清心凝神,摆手說道:“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听听!” 纪明月微怔,点点头,抱着琴走到亭下,长长出了口气,修长的手指落在了琴弦上。 刹那间,庭院裡安静下来。 微风拂過,海棠树迎风而舞,落下一阵粉色的雨。 琴音如水,涟漪向着高远处漫朔,又宛如自天边而来,于方寸之间不断激荡,荡气回肠。 青天白日裡忽然现出一轮玉盘般的明月。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崖畔的云雾之间,一眼望去如雪白的浆液在缓缓流淌。 众人听着這琴音,道心出奇宁静。 纪明月的音道造诣的确突飞猛进,单单是這明月意境,已然达到了九品的高度,可使人道心空明之至,修行速度倍增不止,不愧是妙音神体! 院内众人听着這琴音,忽然心中又生感悟,赶忙盘坐下去,欲要借着琴音修炼。 李含光坐在竹椅上,闭着眼,手指状若随意地敲打着扶手。 众人渐渐发现,琴曲的节奏不知何时已完全改变。 那些曲音变幻的频率,赫然与李含光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一般无二。 琴音如潮。 将整座瀚海峰笼罩了进去。 随风而走的云海渐渐宁静,宛如成了一副画卷。 山野间许多灵兽异禽,皆在這一刻望向小院的方向,随后飞奔而来。 它们停在小院周围,不敢进入,只好跪伏在院门外,满脸希冀地听着曲音,看着院内一角,灵智尚浅的眼中满是渴望,不停跪拜。 琴音变化越来越快。 道道涟漪落在地面,又不断激荡远去,生出一朵朵宛如实质的浪花,浪花上玄光乍现,又生出一朵朵盛放的金色的怒连。 楚宵练等人盘坐在金莲的海洋裡,身上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随后“轰轰”几声响动。 院内众人不分先后,同时破境,造成的能量余波掀起满地尘埃。 琴音戛然而止。 楚宵练睁开眼,感受了一番体内的变化,惊讶地看着纪明月說道:“明月姑娘,這是什么曲子,居然如此神异?” 纪明月也一脸茫然。 但她知道這一定和大师兄有关,于是直勾勾地望着李含光。 李含光微微坐起身說道:“此乃我灵机偶得所创之曲,蕴含道法变化一千四百三十六种,可补益修道,可御敌伤敌,可发挥出你妙音神体的全部潜力!” 纪明月睁大了眼睛:“师兄你的意思是……這曲子是给我写的?” 李含光点了点头說道:“你体质特殊,妙音圣地虽未五域音道第一圣地,但多年来传承多有遗失,仅存的那些音经,不足以支撑你完全以音证道!” “凭借此曲,你证道无忧!” 纪明月顿时受宠若惊,感动至极,又想起大师兄即将飞升仙界,以后只怕再无一人如大师兄這般关心自己,不禁心生悲哀,哭出声来。 李含光怜惜地笑了笑,隔空轻抚,替她拭去眼泪:“傻丫头,哭什么?” 纪明月哭得愈发伤心:“大师兄,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李含光揉着她的脑袋,笑而不语。 入夜,小院裡比前些日子年节时還要热闹。 除了上次的那些人外,两位太上长老和朱颜剑圣也来了。 饭桌上温馨之至。 欢声笑语不断。 直到某個瞬间,所有人忽然极有默契地安静下来。 李含光扫了一眼众人,掏出那枚准备好的玉简,交给两位太上长老。 “這是我自己撰写的道经,裡面蕴含了我对道的些许感悟,還請太上长老将此至于仙门藏经阁内,以供弟子们修习!” 两位太上长老听的這话,顿时浑身一個机灵。 神情激动地站起身,把沒什么油污的手用衣袍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一同伸出手来,捧住了那枚巴掌大小的玉简。 只看那神情,宛如获得了一件帝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