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给别人活路,說不定就是给自己出路
我們去的是永康一個叫前仓的镇子,离市区不远。临出家门前,我从老五那裡简单地了解了一下对方的情况:借款人姓陈,哪裡人我不知,在前仓有個五金厂,借款四十八万元,是月息,也就是說三十天的借贷期,借款用途是短期资金周转。
一同去的除了老五還有两個兄弟,加上我就是四個人。车子在前仓一個村口停下来之后,老五摸出手机来拨了個电话。
老五对着手机說:“是陈老板嗎……我老板李总想找聊聊……我們已经在村口了,麻烦出来一下。”說完老五就挂断了电话。沒一会儿的工夫,就见一個中年男人从村子裡走了出来,当他走到车旁时,老五打开车门迎了上去。
我也跟着走出了车门,跟在老五后面迎了上去,我奇怪其他两人坐在车子裡沒有出来。事后我才知道,是我自己不懂规矩,一般那种情况下是不能跟着去的,人多怕吓着客人。我听见老五对那個人說:“陈老板,好。”
陈老板对着老五說:“好好,李总在哪儿?”
老五用手指了指车子說:“在车上等,請吧,陈老板。”
陈老板一边說“好的”,一边跟着老五上了车。
陈老板一上车就发觉不对,因为他沒有看见李总,于是他就警觉地问了一句:“李总沒来呀?”
老五說:“李总在家等,特地让我們来接的。李总說,今晚一定要請到,否则就打断我們几個人的腿,請陈老板不要太为难我們小弟兄几個。”說着,老五就把副驾驶座让给了我,他与另外一名兄弟将陈老板“夹”在后排座上。黑色桑塔纳一启动,吱溜一下就窜了出去。
在车上,陈老板摸出香烟来递给我們抽,见老五带头接過了香烟,我們也就都接了。陈老板递完香烟后說:“其实们李总真不用担心我這笔款子,我的订货合同与出货单都给们看過了,保证下月初,钱一到账就给们打過去。”
我不知天高地厚地接了一句:“那我就不明白了,陈老板当初借钱时,为何不借三個月的?”
开车的兄弟朝我嘀咕了一声:“不要說话。”
陈老板解释說:“我当时也沒想到,這货会赶不出来,我以为货期不会紧的,所以才借了一個月。”
老五对陈老板說:“我們来了三次,对吧?”
陈老板說:“是的。”
老五接着說:“来了三次,空手回了三次,对吧?”
陈老板這次沒說出声,我想应该是点头或默认了。当时我也沒回头,這個细节就不太清楚了。
老五又說:“我們不是慈善机构,是靠這個吃饭的,就像陈老板做生意一样,我們也是在做生意,說老是不還钱,我們就不能把钱借给别人,這样多耽误生意呀。”
陈老板說:“我知道,我知道。”
陈老板說完這句,车内突然沉默下来,沒有人再說话。
一车子的人都各怀鬼胎似的想着心事。其实也沒多少時間好想,车子很快就驶进了市区,紧接着七拐八拐地拐到了一個仓库门口。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来這,這地方根本就不是我們的办公地。這次我学乖了,沒有问,我预感有事要发生,脑袋中尽是港匪片的镜头晃来晃去。我开始有点儿后悔自己跟着来凑這热闹了。我在心裡骂自己,這個傻蛋,有玩不玩,有觉不睡,非得来蹚這浑水,真是白米饭撑饱了。
现在想想,那时放贷的人确实也不容易,想呀,又沒有法律的保护,遇上赖债的或是還不起债的,沒有点儿狠的措施来保障也不行。
车门打开后,一個兄弟赶紧跑過去打开了仓库的门。
我下车时看见老五几乎是拽着陈老板走入仓库的。陈老板预感到情形不对了,他慌慌张张地說:“兄弟,各位兄弟,有话好好說,我陈某也是有家产的人,不是老赖,肯定不会不還钱的……容我几天,就几天可以吧。”
老五沒理他,其他人当然也不会轻易接话。這裡明摆着是老五說了算!进入仓库之后,开灯、拉门一气呵成。
老五這次沒有同陈老板再交流,他可能觉得前几次已经交流完了,這次只做不說。老五朝旁边的六子(化名)使了一個眼色,六子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从暗处抄来了一根铁棍。我想這下坏了,要出事!不行,我得想法阻止,否则我就陷进去了。几個月前的我可能不怕,但几個月后的我早就想明白了坚决不干杀人放火的事。
我凑着老五的耳朵說:“老五,出来一下,我有急事同說,這裡人多說话不方便。”
老五看了看我,沒說话,就拉开门出来了,我也跟着出来了。事后老五說,不是看老乡的面子才出来的,是怕我在裡面叽叽歪歪地乱說话,丢他的脸,毕竟我是他介绍来的。
在仓库门口,我问老五:“们真想弄死他呀?”
老五瞪了我一眼說:“沒毛病吧,弄死他谁来還钱?”
我舒了一口气:“那们是……”
“只是给他点儿教训而已。”
“怎么教训?”
“当然是按李总的意思办,折一條腿或是一只手,不能见血。”
“不妥吧?”
“有什么妥与不妥的,這事儿别瞎管,狗屁都不懂,就一书呆子。”
“老五,听我說。”我在努力劝着。
“真啰唆,叫不要来的吧,来了不是多嘴就是多事,下回千万别跟来了。”老五对我很有意见。
“不是……老五,想想,我們出来混是为了什么?是钱……挣钱是吧,如果把人弄残了那就得进号子……想,要是进了号子哪還有钱?”我断断续续边想边說。当时我自己并沒理清头绪,我只是潜意识地觉得,這事儿不能干,要是干了我可能就真下水了。如果我沒跟来当然就不关我的事,可是我已经很糟糕地跟来了,既然来了就是一伙了,哪儿能脱离干系?用永康话說就是:這事我很拎清,但我還要帮老五搞搞拎清。
“到底想說什么?”老五对我很不耐烦了。
“這事儿真不能干。”我說。
“不能干?我們干的就是這活,难道李总钱多了白养我們?我們又沒长着两只奶子,凭什么养着我們?李总說了,不见陈老板伤就见我們伤,以为他是藏书網說着玩的啊?先搞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再說吧。”
“我沒說不干,我是說如何干。”
“一棍子下去就解决問題了,還如何干?”
“不是這意思。”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藏书網是說我們可以假装干。”
“弱智吧,当李总是傻子啊,干沒干他還不知道?当他就我們一帮人啊,還有高手平时是不出面的,大事才出面。”
“看這样行不行?老五,我让陈老板装瘸,掩人耳目一回。”我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個招。
“又傻了不是,当六子他们是瞎的啊。”
“我沒傻,等会儿们都离开,我一個人留在仓库裡下手,就对六子他们說我刚进公司,想表现一下自己。”
“我想想……”老五毕竟是個头脑灵活的人,他听我8fd9.這么一說,感觉行得通。
“還想什么,沒時間了,真出了問題到时我就跑,们当做不知道,這样就不关们的事了,让李总到老家找我去。”我急了。
“好吧,听一回,真出事我提前通知跑路。”老五松了口,算是答应了。
接下来就该我表演了,我有点儿忐忑不安,压根就沒干過這种事儿。我对自己說千万别弄巧成拙,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就不好了。我出来混是为了钱,我不想犯罪同样也是为了钱,为钱就得不停地动脑子,财富与脑子的使用度有时是成正比的。
我和老五重新返回仓库,六子他们還在守着陈老板,只听见陈老板在哀求着他们,但是沒见他们說一句话,就像一对哑巴。這些個打手還真是习惯了该做什么该說什么,不愧是专业的,在外人看来,真是三百六十行,隔行如隔山。
返回仓库的老五同六子他们招了招手把他俩唤出去了,然后仓库门也被老五关上了。不用說,老五肯定是出去对他们說,我是新来的,想表现一下,让他们给個机会……诸如此类吧。
现在,仓库裡只剩下我与陈老板了。我靠近陈老板时,能感觉到他很慌张,他不明白为什么那几個人要出去,留下一個难道是看管他。
再有钱的人到這份儿上也威风不起来了,越是有钱越怕死。
“别怕,我是来救的。”我轻声对陈老板說。
“救我?”陈老板一脸迷惑地望着我。
“对,他们要打折一條腿或是一只手,我来救。”
“谢谢小兄弟了,但是如何能救得了我呀?”
“别管,忍着就可以了。”我說完就狠下心来抄起铁棍砸在了陈老板的屁股上。紧跟着,我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我相信门口的人也听见了,這就行了。
“就是這样救。”我放下铁棍說。
陈老板還在嗷嗷大叫,倒在地上疼得打滚。我任由他叫,他叫得越凶我們就越安。但這家伙可能是怕我再下手,居然叫個沒完沒了。
“好了好了,我是救不是害,就别叫了,听我說……”
陈老板听我這么一說,果然不叫了。
“从现在开始,要装做一條腿折了,明白不?這样他们就不会再打折的腿了。”我继续說,“還有,从明天起,腿上要缠着绷带,除了我知道真相,其他任何人面前都不能說,包括的家人,至于如何同家人解释就是自己的事了。如果這件事露馅让李总看出来了,那我們就一起玩完,明白不bbr./abbr?我是为好,实在是不忍心让這么一個优秀的企业家因为欠别人钱,而被弄残废了。”
“明白,明白。”陈老板一個劲儿地点着头。
“既然明白了,就重复一遍我刚才說的话。”
“让我装瘸,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我就同家裡人說是路上摔的,掉到下水道中去了。”陈說。
“很好,明白就好。”我說,“现在趴在地上,我去开门,一会儿看他们怎么处理。不管怎样,一定要装得像個瘸子,记住了?!”
說实话,我這次救姓陈的主要是为了自己,我不想就此作恶下水。沒想到不久后,当我再次落魄时,正是陈老板给了我很s/s好的机遇与很大的帮助,让我真正地走上了自己的漫漫创业路。
之后的事很简单,老五让六子把陈老板从地上拖起来背到车上,然后我們一道把他送到了医院就离开了。
按老五的话說,我們的任务到医院這裡就算是完成了。以后的事,陈老板的货款到账后立马還了借款,這事就算過了,除了老五沒人再提及。
老五夸我,說他沒看错人,我脑瓜子果然好使,這事干得漂亮。打那以后,老五他们出去活动我再也沒跟着去了。
我平平安安地工作了两個月左右,领到了五千多元的工资外加一部三星手机。可惜好景不长,老五他们還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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