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皇上今天,也会打猎的。
他不到,诸臣就不能放麾盖,只能挨晒。桑枕看身旁的段景目视前方,坐得笔直,连汗也沒见出,反观自己,晒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等了不知道多久,远远的一顶明黄色的华盖過来了,旌旗上画着图腾,身后的车队拖得极长,浩浩荡荡一群人簇拥着,顿时风吹一般,大家都俯下身子叩拜,迎接圣驾。
桑枕伸着脖子還沒看清楚,就也跟着拜了起来,他的脑袋贴着地,心想,那就是皇上嗎。
他居然也能见到皇上了。
接着皇上赐宴,诸臣谢圣上隆恩后开了席,因之后還要狩猎,席上不過量饮酒,大家也就都跟着吃起野味来。
桑枕此时成了段景的侍膳小仆,负责给他试菜布菜,凡是段景要吃的,都要先過一遍嘴。
桑枕有点担心地问:“夫君,我会不会被毒死啊?”
段景遥敬了对面朝他举杯的大理寺卿一杯,听到桑枕发傻,沒好气道。
“皇室重地,当着這么多耳目给我下毒,那人是嫌自己死的慢嗎?”
桑枕撇了撇嘴,继续剥螃蟹了。
沒一会儿的功夫,皇上就离席了。
桑枕见上首那個明黄色的身影离开,還问了句为什么圣上這么早就离席。
段景糊弄他:“皇上公务缠身,不爱凑热闹。”說的是与民同乐,等真的乌泱泱一堆人坐底下了,要么怕惊扰圣驾不出声,要么争相献艺惹人烦,吃饭都吃不安生,皇上不走谁走啊。
皇上一走,席间就热闹起来了,官员们四处走动,三殿下元永旁边一堆,太子元勤旁边一堆,其余几個皇子也有人去敬酒,只是不多。
段景看桑枕扒螃蟹扒上瘾了,碟子裡码了一排蟹膏,于是說道:“不必管我,尽着你自己吃就好。”
桑枕想說可是别的侍膳仆役沒有动筷子的啊,刚要看看别人是不是开始吃了,抬头就看见了两個依偎着的身影。
是清清!清清怎么来了?
宋清今天作为明祺的家眷出席,虽沒有名分,可他身板挺得比谁都直,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他赶走了明祺的侍膳仆役,亲手给明祺布菜,给他夹一筷子,明祺就回一筷子,到最后這俩人玩起了喂食游戏,看得旁边的礼部尚书频频皱眉,干脆不在座上呆了。明将军,粗人,简直是粗人!
宋清对着明祺咬耳朵,埋怨道:“叫你给我夹菜,你旁边那位气走了,我倒成罪人了。”
明祺刚和太子喝完酒回来,几杯下肚,脸都红了,听着宋清在他耳朵旁边吐气如兰,好在教的规矩還沒忘,直挺挺地看着眼前的菜,桌下的手却勾上了宋清的指头。
宋清戏弄完他,伸了個懒腰,沒成想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桑枕,不看不要紧,這一看,头发都要气得立起来了。
這家伙穿着下人的衣裳,正毕恭毕敬地给段景夹菜呢。
桑枕!你這不争气的,怎么把自己混到這步田地了!
第33章田猎(下)
桑枕见宋清看他,還放下公筷,高兴地朝他挥挥手,宋清被他看得沒了脾气,哼了一声低下头去。
清清也找到喜歡的人了,真好啊。桑枕吃了一口螃蟹,幸福地想。
因下午還有田猎,宴席并沒有持续很久,一個时辰后就撤了席,众人纷纷回帐,有意参与的皇子皇孙和臣子们也都已经换上骑装。
圣上也换了身衣服,不過看他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上场,只是换身衣服听夸而已,听完众人的溢美之词后,勉励了自己的几個儿子和诸位大臣一番,就退到帐中观猎了。
“朕要看看今年谁能拔得头筹,重重有赏!”
這时几位皇子都站出来表决心,顺便和兄弟们打個趣,哄得父皇开心。
私下裡不管阴成什么样,皇上面前還是要粉饰太平的。
這时段景和明祺等人也站了出来,說臣等一定全力以赴,呼啦啦一排人带刀带剑的站在一起,叫人看了還以为要打仗。
皇上回帐后,太子走過来拍了拍段景的肩膀道:“景和啊,孤自小這箭术就不如你,看来這次父皇的赏,你是得定了。”
段景笑笑,恭敬道臣不敢妄言,太子殿下過奖了,心道太子這是阴阳怪气什么呢,你有能耐呛你弟弟去,酸我算什么本事。
明祺立在一边,并不参与他们的谈话,只是整理着护甲,把手裡那柄小刀擦得虎虎生风。段景从他旁边過去,轻轻道:“這刀,明将军用着可顺手?”
明祺看都沒看他,低着头道:“段大人有所不知,這刀能剖心取肺,剥皮剜骨呢。”
段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還真是一把好刀啊,”他背上箭袋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明祺道。
“可是一箭就能了结的事,明将军何苦费那不必要的力气呢?”
說完就打马随着前面的人奔进了林子,明祺擦完刀,收在腿侧的鞘裡,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桑枕在田猎开始前就带着伞混到了宋清身边,一面给他打着伞一面伸着头看,還告诉他說:“清清快看,我夫君和你旁边的公子說话了。”
宋清:“……”你是觉得他俩是好哥们儿嗎。
一個时辰后,陆陆续续有官员骑马出来了,收获自然很丰富,毕竟后面跟了一帮专门赶着猎物跑的下人,就算打不到东西,有跟着的侍卫也将自己猎着的放到那一堆裡了。
皇上看着推出来的一车车动物,抚掌大笑道:“众卿果然勇武,有你们守卫大邺,朕也可放心了!”
接着皇上也来了兴头,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去巡视了。
可是桑枕等了半天也沒见段景出来,担心地问宋清,是不是出事了,還被宋清笑话不懂事。
“越早出来的,才是沒本事的呢,你急什么。”
终于在桑枕不知伸了多久的脖子后,段景和明祺跟在太子后面出来了。
太子收获颇丰,還猎得了一头金钱豹,伤口已经被随行的兽医止了血,在笼子裡焦躁地走动着,阳光下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煞是好看。
皇家园林不养豹子,這畜牲显然是为田猎放进去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喂了软腿的药,不然凭太子的箭术,怎么也不能够着這金钱豹。
段景虽也猎了不少,但比起太子還是略逊一筹,不似太子专注地上,他猎了只号称鹰中之王的海东青,羽色纯正,箭射在翅膀上,已经不能飞了。
虽然田猎不能尽兴,但给永德找了個伴,也算不错,除此之外,车上一支残箭上居然串着三只大雁。
已经死透了,自然是不能再下蛋,那就今晚拔了毛给桑桑做汤吧。
相比他人,明祺的猎物就显得单薄了些,但身后的推车上居然装了足有七八只白狐,伤口极小,雪白的毛发都沒怎么被血染到,除此之外,他只猎了些白兔。段景心道明祺你是真傻假傻啊,估计人家看林子的统共就放了那些进去,你全给射了,還叫别人射什么啊。
明祺其实也知道,可是当时看见就猎了,出来时才发现猎了這么多。
就当自己占了天家的便宜吧,這可都是好皮子,他要带回去,叫工匠给清清制一件大氅。
清清穿上一定很美。
三皇子出来的最晚,比起几位出色的大臣和他哥哥,猎得的东西可谓是少得可怜。
接着大家各自回帐子换衣服,但因为皇上還沒出来,明祺又转回林子护驾去了。
待车子推回来后,桑枕看着满载的猎物惊叹不已,還說那头海东青好威风。
桑枕围着段景转了好几圈,连声问他沒受伤吧,還掀起他的中衣来看了看。
段景听着桑枕的嘘寒问暖,心裡洋洋得意。
呵呵,果然是爱惨我了。
两人气氛正好时,几個大太监急急忙忙进来道,大人现在不要走动,骠骑将军下令所有人呆在帐子裡。
皇上的马惊了。
段景微微一笑。
明祺,這下可就是你救驾不力了。
第34章惊马
大太监走后,桑枕紧张地问段景:“夫君,是不是出事了?”
段景抚了抚他的头发,漫不经心道:“别怕,沒什么大事。”
桑枕靠在他身上,段景感受到他快得不行的心跳,托着他的屁股,将他抱在腿上。桑枕的脑袋埋在他怀裡沒出声,怂得像個鸡崽子。
“看你沒出息的,爷說沒事就是沒事,啊。”
段景搂着桑枕,慢慢地想,今天是谁下的手呢。
皇上最好别摔断脖子。
要是真摔着筋骨,封了林子,他今天和桑桑還玩個屁啊。
過了半個时辰,太监又来說大人可以出帐了。
那人垂着眼睛,恭敬道:“方才屠夫处理气息尚存的猎物,恐声音不雅,扰了各位大人的兴致,现下已结束,皇上還說给各位大人分分皮子呢。”
段景应了一声,叫侍卫给了赏钱,太监也就出去了。
处理猎物,其实是杀马吧。
段景出帐找到线人一问才知道,马肚子被剖开后,有飞燕草的种子。
這种草,可致马匹惊厥,药效在十二個时辰发作;但若是下重了,熬不過半個时辰。
可是這草种,到底是之前的草料裡掺的,還是马在林子裡突然吃了花?若林子裡真的有飞燕草,又是谁种的?
皇帝還能安枕嗎?
有几個和他算是同僚的大理寺卿看见他站在外面,悄悄過来冲他道,陛下重赏了几個忠仆,而且,明祺触怒了陛下。
段景略一点头,沒再与他们交谈,走开了。
他大概能想到明祺做了什么,带着趁手的刀,马在中毒不可控的情况下,他会做什么呢。
刀能剥皮抽骨,剜心剖肺。
要想让马即刻失去力气,那就是切断它的喉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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