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明祺走了,虎符却還在太子手裡。
六皇子自从田猎后,就不再有动静,听說還在府裡养了鸟,似乎一心做個闲散王爷了。
他要怎么样,才能把元永尽快推上去?
這时窗边响起咕咕声,是三皇子的信来了。
他披上衣服走過去,灰色的信鸽啄了两下窗棂,静静地等在那裡。
段景伸手取下它腿上的小筒,看完了信,抬手放在灯台上烧掉。
信鸽還等在那,黑豆小眼亲昵地看着他,似乎在邀功。
段景的手覆上它的脑袋,缓缓地摸了两下,而后向下滑去,拧断了它的脖子。
他静立在窗边,目光望向远方。
太子,即便有這么多肱骨之臣为你肝脑涂地,到最后你還是满盘皆输。
這时身后突然传来桑枕的呓语,听着又娇又急,像是做噩梦了。
段景收起思绪,回到榻上,那双不久前拧断信鸽脖子的手,现在搁到了桑枕胸前,轻柔地给他顺着气。
他顺了很久,直到桑枕吧唧两下嘴,拱到他怀裡睡熟了。
他做得是這么的理所应当,仿佛桑桑就应该是這么的娇嫩,這么的傻。
第39章话本
這几天段景很忙,桑枕只有吃饭时才能见到他,可是吃饭不许說话。
有时候他和好几個不认识的人出去,有时候他和好几個不认识的人回来,有时候一天都不见人影。
有时候他出去的早,桑枕也跟着爬起来,在门口拉着他的袖子,依依不舍地送他,還叫他早些回来。
好几次了段景和他說不要這样,在门口拉拉扯扯,外面還备着马车,下人见怪不怪,总归還有外人看着。
比如兵部的张大人,看他的眼神就越来越怪,甚至還试探地问他,是不是打算撤了。
這副郎有情妾有意的逍遥画面,不会是故意给他看,然后向他传递中立信号的吧。
我撤個屁啊!
后来段景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敲着桑枕的脑袋警告他,不准再出去送他了。
不仅因为影响不好,沒成亲之前,他和桑枕如此亲密,也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看了去。
桑枕点头說那好吧,结果下次還是跟着出去了。
早该习惯的,段景看着桑枕拉着自己不放的手和越来越惶恐的同僚,终于放弃了解释。
其实让段景這么多天以来,早出晚归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让皇帝发现太子的不轨。
他不仅掌握了江正年在乡下借开学堂之名招揽谋士的证据,還发现了新上任的禁卫军统领是太子一個宠妾的远亲。
此事可大可小,可是放在因惊马事件余怒未消的皇帝身上,只怕会对太子更加防备。
一旦太子失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的是办法,让太子再也起不来。
他這么忙,桑枕也要懂事些,整天闷在府裡想三想四,弄得他头疼,也幸好這傻蛋沒再想起来去上学,他可不想自己回来了,上学的那個還在写什么先生布置的作业。
“夫君,我能出去和清清看戏嗎?”桑枕這天晚上可算等到他回来了,一见他就问。
段景终于知道這清清是個什么人物了,他马上警告桑枕不准去。
和明祺的人走得那么近,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清清這几天心情很不好,我想出去陪他透透气。”桑枕头一次沒乖乖听话,還和他据理力争了。
他夫君要上战场了,临走时清清都沒去送他,還一個人跑回了合欢楼。
虽然他不知道這两人之间出了什么事,可清清一天比一天清减,他也很担心。
他缠了段景半天,不答应就去抱段景的头,差点把他的头埋进自己胸裡。
段景从鼻端哼了一声,把他提溜起来从裡到外吃干净后,第二天信守承诺地让他出去了。
還能起這么早,看来是沒累着,他心裡开始盘算着下回要做几次。
晚上桑枕回来时,還抱着一摞子话本,看着是书局新来的,段景不经意地问他上哪买的,他說是清清带他去买的。
他现在知道识字的好处了,可以看话本啊!
桑枕窝在被子裡,津津有味地翻着话本,虽然還是有不认识的字,但也大体能猜出故事意思,沒一会儿就入了迷。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肚兜,露着圆润肉感的肩头,翻书时一抬胳膊,段景都能看到裡面两团发育得越发成熟的鸽乳。
他清咳一声,手扶上了桑桑的肩头。
谁料桑桑看书看得浑然忘我,连理都沒理他。
段景又开口道:“晚上光线昏暗,桑桑不要伤了眼睛。”言下之意咱们早点歇了吧。
结果桑枕乐颠颠地說:“那我們换换位置,我坐外面就亮啦。”段景盯着那盏怎么看都很亮的瓷灯,說不出话来了。
终于他沒忍住,偏過头看了看那话本,想看看到底什么书让他這么入迷。
哦,原来是穷秀才考状元娶糟糠妻的故事。
他凑過头去跟着一起看完了,然后评论道。
“太假了。”
桑枕還沒从感人的爱情故事裡回過神来,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這故事改编自前朝的真人真事,最后這秀才当了大官,娶了宰相的女儿。”
桑枕傻了,眼巴巴地问:“那秋娘怎么办?”她在乐坊当歌妓,一心一意地等着陈郎,最后竟沒等到嗎……
段景哪知道什么秋娘,于是說我猜她也是改嫁了。
這话說完,那头半天沒有反应,段景自以为断了他对這些虚构故事的瘾,刚打算吹灯,一看桑桑竟已经瘪着嘴挂了一腮泪。
段景哎了一声,赶紧给他擦泪,說有什么好哭的,爷跟你是真的不就行了,管别人干什么,哄了半天也不见好,最后只得說我记错了,前朝沒有這样的事,他俩是真心相爱的。
可是桑枕再不信他的鬼话,侧過身子去又开始掉眼泪,最后段景只好许诺带他去买陈郎和秋娘的新话本。
桑枕又悲伤又绝望,却還保持着难得的清醒,抽搭着回他:“人已经改嫁,哪来的新话本……”
平时不见多聪明,怎么這时候脑子就清楚起来了?
段景的头又开始疼了。
第40章入狱
段府裡两人腻腻歪歪,可出了门,外面就是一片腥风血雨。
原因是几天出了点事,江正年咬舌自尽了。
段景嘱咐了很多遍仔细点别让他寻死,沒想到最后他還是死了,也不知道是他一心求死還是狱卒下手重了。
可是江正年一死,太子借招揽谋士之名结交商贾的事,就难以揭发了,因为江正年一死,不会有人以为是畏罪自杀,只会觉得是他段景杀人灭口,给太子扣帽子。
江正年子时咬舌死。
段景垂着眉眼看完,将司务呈上来的文书撕了個粉碎。
第二天,他在朝上禀报了江正年招揽谋士,收取万金之事,并因渎职而自請受罚。
朝中一片哗然,震惊于段景這番几乎是公开揭发太子不轨的话。
他身姿挺直地站着,声音清楚地禀报着江正年的动向,话裡暗含的意味几乎都要冒出来了。
既然一定要有一個人当那柄刺向太子的剑,那我可以站出来。
太子,說不定你的父皇,都感激我這一站呢。
皇帝静静地看着笏板后的段景和队伍裡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元明。
我的儿子,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心,已经被养的這么大了。
段景禀报完立在那裡,感受着上方打量的视线,在他以为皇帝几乎是震怒时,六皇子元凌站了出来。
“陛下,段景确实渎职,自去年开始,他就结党营私,借职务之便笼络权贵,判案失正,视大邺律法于不顾!”
段景侧過头去,手指捏紧了笏板,死死盯着元凌的脸。
“在刑部内间的几案上,有他递给下属的改动過的朱笔文书,改判了阮成鸣一案。”
阮成鸣是前任少府监,因贪污案被判九年,可惜入狱的第二年就已作古。
“阮成鸣贪污的银两,乃是二十五万两,并非文书上写的五万两白银。”
“证人和文书均已在殿外等候,還請准臣宣进来。”
段景沒有看他,脑中迅速回忆着刑部這几天的人员变动和接触過文书的人。
旁边的元凌還在說,那一脸笃定,义愤填膺的样子,恐怕福满园的戏子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皇帝颌首,元凌将人带了进来。
那人一进殿,就开始痛哭流涕的磕头,求皇上饶他一命:“皇上圣明,微臣只是接任司务一职,跟着段大人做事。時間已過去两年,小的实在不记得這文书的改动了啊!”
那份文书被太监接過来,哆哆嗦嗦地呈给了皇帝。
呈上的文书盖着刑部的官印和段景的私印,文中的贰拾被划掉了,旁边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
“改拟,从速。”
另外還有段景生辰宴时所宴請的宾客名单,那份笔迹和這份文书的笔迹,如出一辙。
是段景的笔迹无疑。
“段景,你可认罪?”
段景看着那张扔下来的文书,沒有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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