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23章

作者:雪崩的火山
昨天他舅舅突然来他家告诉他,段大人要见他,一家人顿时都高兴坏了,舅侄俩喝酒喝了一晚上。

  时运就是這么回事,贵人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段家這棵高不可攀的大树,就算落下根枝来,谁接着了谁就能飞黄腾达。

  段景交代完就让他下去了,這些日子裡事情多,他忙得焦头烂额,先是皇上病重,时常說胡话,丞相认为皇帝這是田猎受的惊還沒恢复,主张给皇上請個大师驱邪,结果法事做到一半,皇帝就口吐白沫昏了過去。

  整個太医院心照不宣的表示,皇帝這是忧思過度,时日无多了,于是大臣纷纷請立新帝,国不可一日无君,气得老皇帝在昏睡中還流下两行浊泪。

  六皇子最近在朝中活动很频繁,他要找個由头先把他摁下去。

  前些天,有個线人告诉他,桑枕找到了,在苏杭的一家烟馆裡,似乎是染上了大麻。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天旋地转,骑马花了两天一夜赶去那裡,赶路时,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滚上又冷又硬的砂子,钝钝的疼。

  他甚至都想好了后路,先戒,要是真到了戒不了的地步,他就找人炼丹,直到炼出解药为止。

  等到了那裡,他喝退线人,独自进去,這一趟他沒带人,因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看到桑桑狼狈落魄的样子。

  抖着手掀开帘子,段景看见那個委顿脏臭的骨头人,心脏好像被钝器割了一下,他快步走過去,紧紧抱住他的后背,直到后者慢慢转過脸来。

  那双眼睛浑浊无神,脸更不是桑枕的脸。

  段景松开了手,从屋子裡走了出去,线人看到他的表情,才知道屋裡那個不是桑公子,登时就跪下了,但段景并沒有罚他,甚至還给屋裡那個瘾君子叫了医。

  看到线人惊讶的表情,段景在心裡默默地想,這個不是桑桑,那我的桑桑在哪。

  沒有消息,或许是最好的消息,又或许是拖延的宣判。

  這些日子裡,桑枕每天都有活干。

  “桑枕!把這些布染了去。”管事来后院一趟,正好看桑枕坐在屋檐底下沒事干,于是将将一捆生布交给他。

  桑枕抱着布去了后排的染缸处,先将布送给生火房的大师傅,师傅把布扔到锅裡煮好了,布才能染色。

  “哎,你是前几天进来的吧?怎么来后院帮忙了?”大师傅往嘴裡丢了把苹果片,嘎吱嘎吱地嚼着。

  桑枕蹲在灶边替师傅看着锅,心裡装着事,也沒听见他說什么,闻言呆呆地抬起头来看他。

  “唉,”大师傅了然地叹了口气,明白了原因。

  “怪不得呢,你看着也不是個伶俐的。”谁要個锯嘴葫芦当跑堂伙计啊。

  桑枕话不多,干活却很勤快,杂事从小做惯了,扫地擦桌子之类的活做起来也很趁手,等大师傅把布捞出来,扔到篾篮裡晾上一会儿。他就把竹篾裡的布叠上几下拎出去,搭在杆子上晒了。

  虽然布已经晾了一会儿,桑枕的手還是难免被烫红了,于是就在空中甩上几下再去拿。

  等他把布晾好了,再放进调好色的染缸裡,推着缸棍子不停的搅拌,一圈又一圈。

  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后,他把布捞出来放在担缸板上,摘去上面的浮渣,拧了几圈后再把布搭到晾布架上才算完。

  他做的很仔细,天已经很热了,等桑枕把布搭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

  才半上午,他已经把掌柜吩咐的活干完了,于是就打算去伙房领饭。

  在這裡他不敢交朋友,于是到现在,即使是和同屋的伙计也只是点头之交,本来领饭這种事,大家派一個去就得了,可是桑枕不好意思麻烦别人领,于是干脆每天早把活做完,然后去把一屋人的饭全领回来。

  去的早,饭就是现做的,虽然有时候领回来的剩饭比给下人现做的饭好吃,但是师傅总是不经心,几样菜混在一起,汤汤水水,就只能当拌饭吃了。

  今天膳房的师傅還沒开始忙主子们的饭,于是他一来就给他装好了。

  桑枕闻了闻味儿,是鸡蛋炒萝卜。

  今天吃鸡蛋!

  他赶紧把食盒提回去,回到后排,进门一看大家還沒怎么回来,只有铺上躺了個,他叫了那人两声,后者才揉了揉眼起来吃饭。

  過了半個时辰,大家都回来了,看到桌子上的食盒,纷纷谢過桑枕就开始大快朵颐,大家在不同的院子裡干活,平时也沒有什么话可說,可是今天一個個却看起来都很激动。“哎,明天就招人了吧?”

  “是啊,我還听說今年李家要好几百個下人呢。”

  “李家我沒有相熟的,我婶子在赵家帮厨,早就安排我进去,明天就能直接走了。”

  “哎呀呀……”

  桑枕不明白他们在說什么,于是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明天城裡开市啊,沒有卖身契的下人,都有机会得聘。”

  “像我們這种平时在布庄帮忙挣零钱的,户口都是自己的,当然能去碰碰运气。”

  桑枕惊讶地问:“秦家让出去嗎?”

  “怎么不让啊,出去也是从咱布庄出去的,到时候荣归故裡,還能给秦老爷子点孝敬,他巴不得呢。”

  众人给他解释了一通,接着又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要去哪家当下人,哪家的管事比较好說话了。

  桑枕坐在一边,突然灵机一动。

  那,夫君的府邸,是不是也要招人了?

  第46章春闺梦中人

  近来朝堂可谓是天翻地覆。

  先是皇帝先前派人查的惊马事件,看马的太监屈打成招說是太子吩咐的,甚至太子身边的人怎么和他說,许了他什么东西,如何将飞燕草掺了进去,都一五一十說的條理清晰,真叫人佩服。

  于是段景带人去东宫提审,太子冷笑几声,什么也沒說。

  柿子捡软的捏,這太监倒是精明。段景复又将他带回监牢,回去后這人希翼的眼睛哀求的看着他,好像盼着他看在自己招供的份上,網开一面。

  他什么也沒說,出去后吩咐狱卒挑個半夜勒死他。

  有点脑筋,奈何骨头太轻。

  皇帝多日昏迷不醒,无法处置太子,右丞相及都察院认为太子失德,一致认为应当废太子。而废太子之后该立哪位皇子,大家又都說不出来了,野心总是需要太平粉饰。

  朝中无主,而大邺和北夷的战争已经打响,元永和段景,就在等這個时机。

  如今太子手中兵权被夺,重新交還到骠骑将军手中,可骠骑将军是中立派,只替皇帝做事。

  說起来明祺也是一样,咬定了太子,估计要是太子沒肉吃,他能把自個的胳膊砍下一條来献上去,难道武将都是這么固执?

  等明祺拿下北夷,手握重兵,凯旋归来却发现太子被软禁时,他是会選擇继续拥戴太子還是投靠其他皇子?

  元永不敢赌,但他知道,有一万全之策。

  那就是明祺战死。

  自从宋清回了合欢楼。嬷嬷沒少给他白眼,被人接出去了又跑回来,這不是退货是什么。

  虽說明小将军当初时花了银两将他赎成了自由身,可那张卖身契還在楼裡放着,嬷嬷只当是有钱人懒得拿,在她眼裡,宋清早就和合欢楼沒关系了。

  在明祺沒消息的這些日子裡,他静下心来,读那些书,那些当初他還住在合欢楼裡时,他来看他时带過来的书。

  大多是兵书,他不懂交地重地围地死地,不懂五虎群羊阵八门金锁阵九子连环阵,他只知道他的夫君在北方,或许缺衣少食,或许人困马乏,或许凶多吉少。

  除了兵书,明祺還带過来了几本诗词,他說他从小就被要求熟读四书五经,年幼时除了演武场,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南书房,吟诗作对虽不在行,几句诗還是解得的。现在,宋清每读一句诗,都想起他们的過往。

  他曾在浓雾满天的深夜登上山,去善缘寺祈求明祺平安,他一阶一阶地攀上去,每登一阶,念一句佛,祈求佛祖保佑明祺平安回来。

  缺胳膊,断了腿,都沒关系,只要他能回来,我就嫁给他。

  下山时他看到了段景,方丈亲自送他出来,他沒理方丈,却回身朝佛像拜了一拜才走。

  宋清的直觉告诉他,桑枕出事了。

  他追上去问段景,桑枕去哪了,段景当时刚要上马,仿佛沒看见他這個人,径直带着身后的车队走了。

  宋清仇恨地看着他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道:“人不见了你不去找,在這裡装什么深情款款,多上几柱香人就能回来嗎!”

  段景停下马朝他走過来,俯身冲他說。

  “我一定能找回桑枕。”

  他转身离开之前,又淡淡道。

  “不知你是否已经得知,明祺的死讯。”

  兴邺十五年,主将明祺在对战中被射中大腿,仍坚持厮杀,鼓舞士气。邺军以三万人马险胜北夷五万军,夺回失地,而明祺在与北夷将领巴特尔的厮杀中下落不明。士兵在北夷大帐前发现了一堆烧焦的骨头。

  那些烧的如炭一般黑的骨头堆裡,人们找到了镇北将军头盔上的那颗黑曜石。

  猎犬终须山上丧,将军难免阵中亡。

  若是带着烧焦的骨头回去,不管是对将军還是对大邺,都不体面,于是人们给那堆骨头,立了個衣冠冢,头七過后,军队由副将军带领回朝。

  副将军在城外早与三皇子接应,他回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兵权交出,并表示投诚三皇子。

  朝中风向大变,在太子被废,六皇子被夺爵等一系列事件后,三皇子元永以雷霆之势掌握大权,借老皇帝的御笔,一道圣旨便登了基。

  自此官员班底大换血,一批新官上任,换掉了太子党和六爷党不說,段景也由刑部侍郎一跃成为右相。

  长子明祺骁勇善战,身先士卒,明家因此被厚赏,但昔日的车骑将军明祺,似乎被人们彻底淡忘了。

  他自小就被教导要效忠太子了。

  明家就是皇帝的剑,皇帝要這把剑除掉谁,這把剑就要指向谁。

  少年时他是太子的侍卫队队长,他那时候告诉宋清,明家世代效忠天家,太子去哪裡,他就去哪裡,誓死拥护太子。

  宋清虽未参与他的過往,但却听他說過明家世代忠贤,誓死捍卫大邺的土地。

  如今過往的桩桩件件都浮在他眼前,对于段景的话,他恍若未闻,一步步走下山去,下過雨的成峦峰台阶很滑,下去时跌倒了,可以滚得很远。

  宋清几次打滑,都以为自己会跌落山崖,可是一次都沒有。

  于是他就跌倒了,念一句佛,再起来,跌倒了,念一句佛,再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合欢楼的,直到他坐到床上,看着床上散乱的书本,才意识到,明祺人已经沒了。

  他翻开那本明祺留下的唐诗宋词,封面有被他泼上的花茶留下的渍,内页還有两人调情时他印上的口脂。

  不知怎的,翻开就是那一页,明祺教他读過的。

  可怜无定河边骨。

  犹是春闺梦中人。

  他是想哭的,可是已经沒有眼泪了。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