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人,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工作呢?”
段景通俗易懂的回答:“审法,断案,杀人。”
桑枕睁圆了眼睛,吓了一吓,心想這個话题找的可太失败了,难道接下来要问怎么杀人嗎,于是又问道。
“你的爹娘是做什么的呢?”
“我爹已经赋闲,我娘過世很久了。”
桑枕沒想到段景的娘已经不在了,他赶紧从被窝裡伸出手来握他的手。
“对不起,我不该這么问的……”
段景感觉到他有点紧张的情绪,反倒安慰起他来:“沒关系,知道你是想关心我。”
他主动接了话茬,问道:“我沒什么可說的,让我问桑桑吧。”
桑枕唔了一声。
“桑桑今年多大了?”
桑枕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說:“十六岁。”
一般十四岁就可以定亲了,可是他直到十六才遇见他。
段景转過头去,唉声叹气道:“桑桑才十六岁,我却已经二十四了。”言语间颇有些自怨自艾的意思。
桑枕以为他還在为刚才的事难過,连忙从被窝裡钻出来,掀开他的被子钻进去抱住他道:“沒关系,我不会嫌弃你老的。”
段景扯了扯嘴角,這话听着是劝慰,但怎么越听越不中听呢。
他微微一笑,人已经到了怀裡。他亲着桑枕的发顶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桑桑识字嗎,要不要给你送点话本過来解闷。”他想起桑枕在府裡种花的事,以为他是无聊了。
桑枕虽然对话本很好奇,可是他并不认识很多字,于是道:“我沒有认识很多字,看起来会很费劲吧…”
段景又问道:“我听說桑桑家是书香门第来着?”
之前怀疑他的时候查過桑家,但是却沒查出桑家有個叫桑枕的小公子,现在对他倒沒什么防备了,问问也无妨。
桑枕慢慢地說:“我只是桑家一门远方,爹平时是给太爷爷跑堂的,娘是桑家的婢女。”
爹娘是被管家介绍进去才有的活干,不過爹有脑筋,为人又亲和,在下人裡做的算是不错了,所以自己才能被接进府去。本来爹還想把自己向管家推薦推薦,给旁门的二公子当個伴读呢,谁知道桑家后来出了那样的事……
他语气渐渐低下去,段景怕他难過,岔开话题道:“叫书局印画多的就得了,你喜歡看什么,名儿和我說說,叫他们给你印一批新的。”
谁料這句话引起了桑枕极大的惊讶,段景居然能指使书局印书!
再三確認這不是一件麻烦的事后,桑枕還是有点不肯相信:“我一开始以为夫君只是普通人……”
他以为被段景带走,可以日日与他相伴,自己种地也好烧火做饭也好,沒有什么是他做不得的。
只要和他在一起,苦一点又有什么呢,只要两個人一條心就好了。
虽然被他带回家后,虽然自己隐隐约约意识到段景是個很大的官,却沒有具体的概念,现在才知道确实是個很大的官啊。
他有点郁闷地睡着了。
段景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蛋,心裡琢磨着到底是哪個二公子要桑枕当伴读,然后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披上衣服去书房看卷宗了。
第18章夜市(上)
桑枕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傍晚。
醒過来时半边床空空的,他穿上外衫去书房找段景,却沒找着人。桑枕以为大人又有什么公事去忙了,有点失落地看着桌上的镇纸。
底下压的那些文书還是墨沒干的样子,他看了几眼,好多字都不认识。
桑枕默默地出了书房,想去园子裡喂喂永德,這只段景养的鹰倒是很亲他。
结果他刚走到连廊,段景就从那头走了過来。
桑枕欢呼了一声,跑過去拉他的手:“出去玩嗎出去玩嗎出去玩嗎!”
段景看他這么高兴,也跟着心情愉悦起来,向桑枕解释道。
“我订了福满园的位子,给你挑的戏。”落难书生和宰相女儿的戏本子,听說是最近兴起来的。
虽然本子一听就够小女儿的,但要是他乐意看,戏班子也就沒白請。
桑枕啊了一声,不解道:“我們不是要去逛夜市嗎?”
段景也不明白了:“什么夜市?”
“你說的晚上出去逛,难道不是逛夜市嗎?”桑枕看着他,认真地问。
段景愣住了,难道桑桑要逛那种人挤人的夜市?他从来不去那种地方,既吵耳朵又吵耳朵。
桑枕理所应当地說:“晚上就是应该逛夜市啊。”
段景直截了当道:“不去。”
然后又补充道,“我订了楼上最好的位置,现在就走。”他還留了房间,最好是听完戏顺便把他办了,就当是补偿他的耳朵。桑枕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似乎不肯相信他不去逛夜市。
可段景除了在床上纵容他,别的时候却是一点也不听的,他沒再让他說话,叫桑枕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上去了。
段景坐在他旁边,沒话找话地說今晚的戏多么好,是哪裡的名角,定的饭菜又是如何如何。桑枕只低着嗓子嗯了几声,兴致不高的样子。
段景刚要說点别的什么,却看见桑枕掀开布帘向外望,回過头来兴冲冲地冲他說:“大人,外面有人在耍杂技!”
段景沒接话,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两人对视了三秒,他率先败下阵来。
段景冲前头喊了一声停下,下了马车,然后掀了帘子让桑枕下去。
车夫有点懵,挠着头问大人怎么了,被他沒好气地堵了回去。
“哪来的回哪去。”
于是车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拉着空车回去了。
夜市上人头攒动,新奇的玩意一個比一個多,彩色的灯笼挂满了树,街上往来的人在各式小摊上走走停停,讨价還价的声音都快震破天了。
段景走在桑桑旁边,揽着他的肩,皱着的眉头就沒松开過。就一條街,這么多人在這下饺子,他感觉自己耳朵快聋了。
尤其是這不听话的還到处乱跑,哪裡都要看看,等到挤不进去,自己又要给他扒拉开人,实属麻烦。
這时候管家得了回来的车夫的消息,赶紧差了两個腿快的家丁,跑到集市上寻段大人,段景看见两人,叫他们提着东西。
“你要吃什么,叫他们去买,不必挤過去看。”
段景听着耳边那些“几双鞋垫卖几钱”的斗嘴,实在沒耐心了。结果他话還沒說完,桑枕就一伸脖子往前跑了。
還沒等他将他抓回来,桑枕就和條小泥鳅一样又钻了回来,拉着他的手高兴地說。
“夫君,那裡有套环的!”摊上還有一只小兔,他想要這個。
這时候段景看见他的一個侍卫可怜巴巴地蹲在树上,想下脚又沒地方的样子,于是他拿出小哨吹了两下,果然对方看见了他。
两人互相打了個手势,段景就做出不必多說的动作,叫他回去了。
一低头,桑桑還在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不知道错過了什么的段景挑了挑眉毛道。
“累了?”
桑枕摇了摇头,冲他甜甜地一笑:“我們去套环好不好啊?”說罢就拉着他往前走。
到了摊位前,拿着铁环的老板热情地招呼着他们,无非是說些什么十文三次的废话。段景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地上,一张大绒布上零零散散摆了些土气的玩具和劣质的瓷器,倒是有几個在笼子裡的活物,但也不怎么精神。
他要他站在這儿,被一群吆五喝六的闲人围观,然后用那個铁环套這些破烂?
他对上桑枕充满期待的眼睛,薄唇无情地吐出几個字。
“走了。”
第19章夜市(中)
段景說完之后,桑枕還是站着沒动,目光粘在摊子上,一副看的津津有味的样子。
段景实在无法,低头在他耳边說道:“再不走就把你扛回去。”
桑枕這才如梦初醒地看了他一眼,好在他也对当众被扛走沒什么兴趣,赶紧让他牵着离开了。
两人慢吞吞地走在街上,段景正考虑着什么时候带他去吃饭,毕竟戏班子叫他辞了,菜還是在包间留着的。還沒等他开口,桑枕又拉着他东看西看了。
“大人,你觉得這個好看嗎?”他正放空着思绪,一只草编的蚱蜢就被举到他眼前。
他盯着那個蚱蜢看了几秒,敷衍道:“好,买。”
然后招手示意后面艰难挤過来的家丁:“提上一筐。”
桑枕扁了扁嘴道:“我不是要這個。”
他把蚱蜢捧在手心裡看了看,有点炫耀的說:“我编的比這個好看多了,一天能编好几百個。”十個蚱蜢三文钱,瞒着管事编,一天就能挣好几十文呢。
不過這活计自打进了合欢楼,就搁下了。
段景隐隐约约听出桑枕是在說自己小时候的事,心裡有点抓得慌,捏了捏他的手心道:“走,吃饭去。”
桑枕问:“吃馄饨嗎?”不远处就有個馄饨摊。
段景道:“去福满园。”
他刚瞟了一眼那摊子,不在這种油兮兮的桌凳前吃饭,是他最后的倔强。
桑枕又问:“在這裡吃馄饨好不好?”
段景哪肯听他的,跟桑枕說去那裡单独给他上一碗馄饨,就把他弄走了。
两人到的时候,福满园的掌柜已经在堂口等着了,注意到段景還带了個面生的少年,福至心灵地笑道:“大人,已经给您预备好了。”厢房下午就打扫了两遍,连床帐都换了新的。
這位可从沒在他家留過房间,這次必须得捞他一笔。
段景颔首,打发掌柜的下去了。
福满园的菜色确实好看,热汤热菜一道道上来,山珍居多,還有一道挂炉山鸡,吃個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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