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希望你能记住這一天
当所有希望完全破灭的瞬间,被黑暗完全吞噬,人的心真的会发生改变。
就如池真,被黑暗笼罩之后,前所未有的恨充斥着所有神经细胞。
“现在有三种選擇。”池真走向沈姜,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即便身高的差距让池真处于绝对的劣势,她依然昂着头,死死地盯着沈姜的眼睛。
明明是陈述的语句,却变成一种质问,宣泄着心中的不满,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亲手毁了自己的希望。
无论如何最后都会選擇和他站在一边,即便因为恶魔的人设会害怕掉入他的圈套,可最后還是义无反顾地相信他。
为什么要摧毁她一直以来的努力。
“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亲手了结自己,要么……”激动之时,她拽起沈姜的衣领,“你被我杀死。”
沈姜颓废地笑起来。
他甚至向后踉跄了两步,带动着池真跟着向前。
之后便是他有气无力地扯开池真的手。
“我們都是自私的人,谁他妈也别說谁!”沈姜反手捏住她的下巴,慢慢缩紧。
他的手异常冰冷,仿佛来自黑暗的地狱。
“只要你能变成像我一样,能成为你口中像我一样的恶魔。”沈姜一個用力,直接把池真推倒在床上,“那你就杀了我啊。”
之后。
他整個身子压向池真,禁锢着她的双手,腿也被他死死地压住。
唇齿撕磨之间,濒临死亡的纠缠在一起,逃无可逃。
他在颤抖,不知源于怎样的愤怒,恨她亦或恨自己,想撕碎所有的愤恨,不顾一切去做拼命忍耐的事。
拥抱他的光,亲吻他的光,把他的光完全融入身体裡。
他不后悔做的每一件事。
黑夜笼罩着大地,隐藏着不怀好意的灵魂,百鬼夜游,恶魔横行,贯穿了最后一层底线。
无力的人如刀俎鱼肉,泪眼婆娑看着恶魔在笑。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对這個世界无尽的绝望。
“沈姜,希望你能记住這一天,我很期待下一個循环,我們再见面。”
……
十二点十六分。
池真在痛哭中醒来,无尽的悲伤,险些让她无法呼吸。
沈姜收起所有能伤人的刀具,封死所有能打开的窗户,甚至在他睡觉时会把池真绑在床上。
可他唯独沒有注意到,他租住房子之前,房主在马桶的后面,贴心地放有一瓶新买的洁厕灵。
比被关在花台山仓库還要难熬的几天裡,池真一遍一遍对他說着相同的话。
請期待我們下個循环的见面。
沈姜他尽力挽回他的光,可他的光终究還是熄灭了。
逐渐停止放声痛哭是在半個小时之后,之后便是长久的发呆。
就连天亮都沒有及时发现,池真的心已经变成一团死灰。
熟悉的心理诊所,池真面对第二次见面的心理医生,连一点表情都做不出来。
“苏医生,你說人的自私会到什么程度?”
苏澜仔细看着她的面部表情,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出万念俱灰的原因。
她职业性的微笑起来:“人无完人,谁都有自私的某一刻,只要不损害别人的利益,不让别人受到伤害,這样的自私是被允许的。”
池真点点头,抬眼看向苏澜时,脸上依然沒有表情变化:“利用别人的善良来帮助自己,并且为达到目的被迫关怀别人,這算不算自私呢?”
“那要看是怎样的目的。”苏澜的语气很肯定,却沒直接告诉她答案,“举個简单的例子,好比我无故被人追杀,逃跑时看见前面有一個人,我向他呼救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却害得好心帮我的人被杀死,這样的我,你觉得自私嗎?”
见池真沒做出反应,苏澜继续說道:“我只是在危急关头,表现出正常的求生欲。”
正常的,求生欲……
是啊。
池真只想活下来直到循环结束,离开那该死的噩梦。
她的自私,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這是池真给自己找的借口,试图安慰自己。
“那么苏医生,如果一個人明知道别人正处于危急之中,他非但沒有伸出援手,却以爱的名义,让别人在最无助的时候碾碎她仅存的希望,這個人是不是无法被原谅?”
苏澜听后摇摇头。
她依然笑着,笑得温暖,希望能让自己的温暖让所有病人都能解封冰冻的心:“池小姐想错了,在排除有义务必须去帮助别人的情况下,任何人都沒有义务要求别人必须帮助自己。”
“父母有义务抚养子女,子女有义务赡养父母,警察在岗位上有义务去抓小偷,坐在非特殊座椅的年轻人沒有义务去给老人让座,别人帮你是美德,不帮是义务,這些都是被允许的。”
“回到上一個例子中,我遇到的人帮我是他见义勇为,不帮忙转身跑开是求生欲本能,但如果他明知道我正遭受别人的侵害,却和侵害我的人一同侵害我,那么他是犯罪。”
說来說去,都都是些迂回的回答罢了。
好在池真在一些废话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终于做出一個表情,是苏澜不想见到的冷笑:“還有一种情况,如果侵害我的人被我反杀,這属于正当防卫,对吧?”
苏澜的表情稍显僵硬。
原本以为只单纯是因为别人自私而诱发自身心理不平衡的病例。
却在池真露出不屑与冷笑的表情后,她觉得事情并沒有那么简单。
早知道,她就应该换一個例子。
好像正中池真的下怀。
“池小姐,我觉得你有必要和我說明是什么事在困扰你,這样我才能真正帮助到你。”
困扰池真的事。
她已经說了啊。
苏澜既然无法给出答案,那就按照池真的想法去做好了。
“我觉得自己不是圣母,事实上我的确不是圣母,沒有义务帮助我的人和让我万劫不复的是同一個人,所以我也沒有义务去原谅,就当我是個自私的人好了。”
池真說着站起身,自嘲地笑起来:“感谢苏医生,你让我知道,我的自私是有情可原。”
当苏澜追出门时,池真已经消失在大门口。
无奈之下,她看向跟着出来的助理:“明天尝试联系這位池小姐再来诊所,她的病症已经表现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