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打脸
洗铅华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患者已经送到急诊室,這会你担心也沒有用!”
唐毅叹了一口气,他是国医堂的医生不假,可在上面還有主治,副主任,以及唐永明這個主任医生。
通過這两天的接触,唐永明对自己的意见颇深,依這种情况看,给刘大根治疗根本落不到自己的头上,叹了一口气,“洗医生,我就不坐了,你有什么事就說吧!”
洗铅华摇摇头,一脸无奈,“你今天怎么能当着那么多医护人员的面和唐主任顶嘴?你可知道后果嗎?”
唐毅有些不服,“顶嘴怎么了?依照医院的规章制度首诊医师,必须对其接诊的病人,特别是对危、急、重病人的检查、诊断、治疗、会诊、转诊、转科、转院等临床诊疗工作负责。我已经针对患者制定了有效的治疗方案,唐主任连问都沒问,就把患者转到急诊科。他這种行为又是什么?他自身都沒有按照规章制度来,凭什么我要给他面子?”
洗铅华皱眉,沉声呵斥,“你冲我发什么火?难道我不知道医院的规章制度嗎?你是首诊嗎?首诊医生是王若云,王医生,不是你!”
唐毅张了张嘴,不甘的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洗铅华手指点着桌子,“且不說唐永明有沒有违背首诊原则,你作为医院的医生,首先要服从上级的指示。如果上级的治疗有問題,你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唐主任說把患者送急诊室怎么了?急诊室就不能留观了嗎?”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叹了一口气,洗铅华接着說道,“昨天上午,你知道唐主任在我面前如何提及你的嗎?”
唐毅苦笑,“不知道,但一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手指点着唐毅,洗铅华一脸的严肃,“你還有自知之明,对,不是什么好话!唐主任对我說,你是靠关系,花钱进来的。你是嗎?”
唐毅耸耸肩,“算是,也不算!”
来国医堂工作是燕南北的意思,中间的环节也是他老人家操作的。說沒靠关系,就有些矫情了。
可来国医堂,唐毅有這個资格,可并非他所愿。
洗铅华点点头,“好,那咱们先抛开這些不谈。不管你是不是靠关系,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来国医堂当医生嗎?有钱的找不到关系,有关系的沒有钱。你能进国医堂,就要好好珍惜机会。”
唐毅心中不屑,国医堂很难进?那是对别人,他要医术有医术,要人脉有人脉。只要愿意,拿着梅奥的特聘教授证书,到哪家西医医院不是座上宾。
国医堂怎么了?他還有国家保健局的行医资格证。整個国医堂除了三位国手之外,能拿到這個保健局资格的一個手就能数得過来。
抿了抿嘴,洗铅华接着說道,“通過昨天的观察,无论是外科缝合,還是诊断用药,你水平不差,比很多年轻的主治医還要强上一些。今天你被人呼来喝去,我私下也做了了解,大家都和唐主任的想法差不多,沒医术,靠关系走后门进来。”
唐毅冷笑,一脸不以为意,“随他们怎么想,我不在乎!”
一句话,噎的洗铅华一时不知道這话怎么接,“你,你不在乎,把你弄到医院的人呢?也不在乎嗎?”
唐毅很想对洗铅华說,那老家伙不在乎你们背后怎么說,只在乎我能不能在国医堂上班。
见唐毅不吭声,洗铅华還以为他听进去了,“你的能力我知道,但我知道不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让全院人知道,凭本事证明自己,打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的脸。”
打脸?唐毅摸了摸下巴,好像自己回国之后沒怎么打過别人的脸,有点怀念那种感觉了。
“想明白了嗎?”
唐毅看着洗铅华回答道,“嗯,還行!”
于此同时,急诊室。
唐永明刚给刘大根把完脉,“患者家属了?”
围在留观床周围的医生,四下环顾,還是最初在接诊台的护士說道,“患者是一個人来得!”
听到回答,唐永明脸色有些不好看,“脉细弱,下腹疼痛,伴有肠鸣声,考虑肠梗阻。甘遂末1g,桃仁9g,木香9g,生牛膝9g,川朴15g,赤芍15g,大黄15g。”
旁边的一位主治医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大承气汤,有行气活血,逐水通下的作用。对肠梗阻较重,腹胀疼痛,恶心呕吐,大便秘结,肠腔积液较多的患者有不错的疗效,我赞成唐主任的治疗意见。”
“唐主任就是唐主任,果然厉害。”
“那是,唐主任的医术自然了得,不容置疑。”
“你這话的后半句是在說那個新人吧?就他那靠关系进来的家伙,一点自知之明都沒有,简直不知所谓。”
“可不是嗎?要是患者被唐主任一副药治好,你說他還有脸继续在医院呆着嗎?”
一名住院医撇撇嘴,“反正要是我啊,是沒脸待下去。”
站在住院医旁边的另一名年轻医生摇着头,“咦,那可說不准,听說那家伙为了来咱们医院可花了不少钱。我要是他啊,就算忍受白眼,遭受排挤也要继续待下去。”
下面医生的谈话声音虽小,唐永明却听了一個真切,心中自得,脸上却沒有任何表示,“既然大家都赞成我的用药方案,就让药房那边熬药吧!”
最先开口嘲讽唐毅的焉华丰举手,“唐主任,我這就去通知药房那边熬药。”
副主任医生齐明强看着老者脸色苍白,“唐主任,患者脉象细弱,气血两亏,四肢厥冷、汗出,要不要先注射一针生脉注射液?”
唐永明說道,“生脉注射液有补元气、复脉固脱、益气摄血,养阴生津、润肺清心的功效,确实适合患者现在的情况。”
焉华丰从急诊室出来,一路小跑。
在医院想要有上手的机会,就要学会溜须拍马,让领导舒服。
焉华丰来医院也有三年了,相比于同期住院医来說,水平只能算是一般。
因懂得察言观色,嘴巴甜,那一批来的实习生中,也只有他得到了留院的资格。
“這次拍马屁,应该让唐主任很舒服,再加把劲,争取拿下下礼拜跟国手学习的机会。”
焉华丰正想着美事,沒注意到前方,正好和刚熬完药回来的王若云撞了一個满怀。
作为女人,王若云哪裡能撞得過一百六十多斤的焉华丰,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差一点摔倒在地,看清楚撞自己的人,“焉华丰,你走路不看前面的嗎?”
焉华丰心知因为刚才分心,确实沒有注意到前面,“王姐,对不起对不起,我這不着急這去药房嗎?您大人不记小人過,原谅弟弟這一回,改天請你吃饭!”
王若云沒好气的摆摆手,“算了,看你這么着急,急诊科应该来了什么重症患者,赶紧去忙吧!”
焉华丰讪讪一笑,“王姐大人大量,急诊科来了一個肠梗阻患者,情况危急,我先去药房熬药,不能让唐主任等急了。”
看着焉华丰的背影,王若云,提着药转身,“不会是那個老大爷吧?”
“嘶~”
刚转身,一股钻心的疼从脚踝处,传递到大脑,刚才那一撞让王若云崴住了脚,虽沒骨折错位,可也伤到了筋。
一瘸一拐的来到急诊室,推开门,這個时候包括唐永明在内的一众医生還沒有离开,着急的等待着汤剂。
王若云提着药,“唐主任!”
唐永明看着王若云行动不便,“王医生,你這是怎么了?”
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患者,正是刘大根,王若云這才回答道,“从药方那边取药回来的路上和焉医生撞了一下,脚受了点伤。”
唐永明看着王若云手中提着的药,“受伤了就注意休息,药是给哪位患者的,让其他医生帮忙送過去。”
王若云有些尴尬,指着病床,“就是给他的!”
“哦?”唐永明有些好奇,“王医生你开的是什么药?要是对症,就不等焉华丰了!”
“不,不是我开的药!”王若云哪敢說自己开得药啊,大黄30g,要是患者真吃了這药,出了事自己可是要担责的,“是那個新来的医生。”
再一次听到新来的医生,唐永明第一時間想到了唐毅,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之前你们两個在诊室争吵,就是为了谁开方子?”
要是为了争谁开方就好了,王若云心裡苦啊,自己当时连切脉都沒做,只是简单的询问了下病情,误诊成了消化不良,這事要是让唐主任知道,還不被骂個狗血淋头,“是,是,我們两個都选用了大柴胡汤,只是在大黄的用量上发生了点争执。”
“大柴胡汤?”唐永明点点头,“大柴胡汤有治疗大便不解,协热下利,呕不止的功效,倒也对症。說說,你们两個的分歧在哪裡?”
王若云松了一口气,這一关总算糊弄過去了,“我的药方中大黄10g,新来的医生药方中的大黄用量高达30g。”
30g?在场的医生有一個算一個,无不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代医学生,皆为学院派代表,严格按照药典规定用药,這也是他们倒吸凉气的原因。
药典规定,大黄在单挤药中不能超過12g。
新来的医生,哪裡来的勇气?30g的大黄,就真不怕患者拉虚脱嗎?
唐永明冷笑,“不知所谓,30g大黄也真敢用!”
一旁的几名住院医连忙接腔,“可不是嗎?简直就是胡来,像這样的人根本不配留在咱们医院!”
“我沒记错的话,王医生才是患者的首诊医生吧?同为住院医,按规定,新来的医生应该服从王医生的意见。”
“对,那個新人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
唐永明摆摆手,让下面的住院医安静,“既然大柴胡汤也对症,药也煎好了,就给病人用吧!”
王若云提着药,沒有动,“主,主任!這,這药還是不让患者用了吧!”
“怎么了?”唐永明皱眉问道!
“這服药是按照新来医生的药方煎的,也就是大黄30g!”王若云低着头,小声說道。
要不是看在她是個女人的份上,唐永明這会早就开骂了,“你怎么按照他开的方子抓药!”
王若云羞愧的低着头,“他,他說重病還需重药医,還,還說出了事他担着。”
“重病還需重药医?這话不假,可那也得看谁开的药方!王医生,你来国医堂也有4年了,也算是老资格。怎么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唐永明被气笑了,“再說了,他說责任他担,他拿什么担?你是首诊,药是你去药房煎的,到时候他不承认,最后背锅的還是你!”
“這,這……”王若云抬起头,一脸煞白,這了老半天,一句话也說不出来。
唐永明摇摇头,摆摆手,不再多說。
十分钟后,焉华丰拿着刚煮好的药回来,不用唐永明吩咐,自告奋勇的上前帮刘大根服药。
一副药用完,唐永明道,“等吧,半個小时左右患者就应该会排便了!”
“噗嗤~”
“噗~”
時間来到二十分钟,急诊室不断有放屁声响起。
“放屁了,放屁了,想来患者很快就会排泄了!”
“唐主任就是唐主任,我看不用半小时,患者就会排便。”
被一群住院医崇拜的目光注视,唐永明心裡别提多得意了,飘飘然的留下一句话,离开了急诊室,“等患者情况好转,记得让他去缴费处缴费!”
十分钟過去,患者沒有排便。
又是十分钟,一直站在旁边等候的焉华丰有些着急,时不时的看一眼手表,瞟一眼刘大根。
半個小时過去,刘老根突然呼吸急促,全身抽搐。
這把一直在旁边的焉华丰吓坏了,连忙叫来旁边的护士,“快去通知唐主任!”
1号诊室,被教育了一顿的唐毅,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看着洗铅华给患者诊治。
“患者舌厚,口淡不渴,粪便稀不成形,四肢酸楚,脉为缓脉,這是明显的内湿之症,用四君子汤治疗,增强肠胃蠕动,温胃养血,促进身体内的代谢!”洗铅华对上一個患者总结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去内湿的方子很多,长见的金钱草祛湿气药方,平胃散都可以治疗湿气,而且价格相对便宜,我考考你,为什么我最后選擇了四君子汤?”
唐毅靠在椅子上,一手拖着下巴,做思考状,“患者上了年纪,肠胃功能不好,金钱草去湿气的药方需要空腹服用,容易伤肠胃。平胃散只能治疗湿气,却无温阳的功效。单纯的治疗一时的湿气重,将来還可能复发。”
洗铅华点点头,对唐毅的表现越来越满意。
“哒哒哒!”
走廊外,传来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洗铅华看了一眼外面,正好看到唐永明着急的从门口走過,“這是来了什么重症患者?”
“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一下午都是普通的急症患者,让唐毅觉得索然无味。
洗铅华想了一下,有些不放心,叮嘱道,“一会到了急诊室站在后面听着,别插话!”
什么重症患者唐毅并不关心,只是想借着机会去急诊室看看刘大根。
两人来到急诊室,此时刘大根病床前早就围满了人。
唐毅沒有上前掺和,在急诊科的几张床位上一扫,并沒发现刘大根,心猛然一沉。
凑上前踮起脚尖一看,被一群医生围着的可不就是刘大根嗎?
此时的唐毅早就忘了在诊室答应的事情,就要往裡挤。
洗铅华一把拉住唐毅的胳膊,“干什么?忘了我之前在诊室给你說的话嗎?别担心,在场這么多医生還拿不出一個切实有效的治疗方案嗎?真到了危机时候,唐主任会請肠胃科的专家過来会诊。”
“脉散无力,脉搏每分钟138!”唐永明把完脉,站起身,“用药后患者沒有排便嗎?”
焉华丰从人群中站出来,“只是放屁,并沒有排便。”
齐明强上手搭了一下脉,眉头紧锁,“唐主任,患者的情况不容乐观。要不請胃肠科的专家過来看看?”
肠梗阻属胃肠科或普外的范畴,作为一家纯中医医院,沒有外科手术,自然沒有普外一說。。
唐永明想了一下,就患者现在的情况,自己却实束手无策,勉强用药只会拖延患者最佳抢救時間,“肠胃科的那些人我了解,像這种重症他们也无能为力。我给燕老打個电话,看他老人家有沒有時間。不行,只能转院了。”
齐明强看了一眼唐永明,轻轻的点头,算是同意了。
唐永明拿出手机走出急诊室,约莫两分钟才回来,“燕老马上到。”
听到燕南北要来,唐毅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作为国手,不說医死人,肉白骨,患者只要還有气,就能抓住這尚存的一丝生机。
在着急的等待中,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燕老,您腿脚不好,慢点!”身旁的助理扶着燕南北,嘴裡還不断的劝說。
燕南北一手杵着拐杖,脚下的步伐一点也不见减缓,“慢什么慢,患者情况危急,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门外响起燕南北中气十足的声音。
焉华丰连忙小跑這跑到急诊室的门口,打开门,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燕老!”
燕南北看也沒看他一眼,“患者在哪?”
围在病床周围的医生连忙让出一條路。
唐永明上前,“燕老,麻烦你了!”
燕南北一摆手,走到病床前坐下,一手搭脉,“患者什么情况?”
“患者中午自信来到急诊!接诊的是急诊科的王若云!”
唐永明還要继续說下去,燕南北就伸手打断,“也就是說你不是首诊医生,是嗎?”
“是!”
“让首诊医生出来說话!”燕南北丝毫不给唐永明面子。
作为最先接触到患者的医生,往往比次诊医生了解的更全面,更清楚。
唐永明尴尬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若云,“王医生,你来给燕老說一下患者情况吧!”
人群中的王若云哭丧着脸,她是首诊医生,可很多检查不全啊,“我,我只做了简单的检查,更为详细的還,還得问新来的。”
一個两個說不出患者的情况,這让燕南北有些恼火,“让新来的医生出来說话!”
“患者73岁,主症:腹胀疼痛,四天沒有排便,言语低微,矢气全无。舌胖水滑,脉象细弱,考虑急性肠梗阻。老人上了年纪,长期营养不良,导致气血两虚!”唐毅這個时候从人群中站出来,快速的把自己诊断出的结果說了出来。
燕南北回头,看到是唐毅,脸上的表情好了不少,“你开過药方嗎?”
“开了!”唐毅毫不犹豫的回答。
“說!”
唐毅连忙开口,這個时候哪還容他多想,“柴胡15g,黄芩、芍药、半夏、枳实各10g,生姜20g,大枣6枚,大黄30g”
“大柴胡汤,不错,用药很对症,大黄的用量也恰到好处!”燕南北对唐毅开的药做了点评,“如果用此药,患者服下病情应该已经好转才是,为何患者病情沒有得到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在场的医生,有的看着唐毅,吃惊他的用药,竟然得到了燕老的肯定。
有的人看了一眼唐永明,很快又收回了目光的。
面对燕南北的质问,唐永明如坐针毡,“大黄用量太大,所以我,我沒同意用。而是选用了,大承气汤。”
燕南北收回手,“大黄用量?”
“大黄15g。”唐永明擦了擦额头上流出的冷汗回答道。
“只有這些?”
齐明强站出来,“患者当时脉象细弱,气血两亏,四肢厥冷、汗出,所以又注射了一只生脉液。”
“砰砰砰!”
燕南北的拐杖在地上狠狠的敲了几下,“胡闹,胡闹,一個主任,用药不到位。一個副主任胡乱用药,患者本就四天沒有排便,還用生脉注射液,只会加重患者肠胃不适,這点常识都不懂嗎?”
面对燕南北的训斥,在场的人大气不敢喘。
丢人啊,丢到姥姥家了。
一人新人用药得到了国手的赞许,自己却被训的跟孙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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