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20.
吃完饭,阮卿下午沒什么要做的事情,她主动提出要帮忙洗碗。
“穿得這么可爱,也不怕弄脏了衣服?”顾景辞看了她一眼,“我自己洗就好。”
“我一個人在家也需要做饭洗碗,你来陪我還多了個人跟我聊天。”
阮卿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在顾景辞這句话裡听出了点可怜巴巴的味道,她突然心裡一阵奇怪的感觉滑過,冷不丁地說了句:“顾老师平时一個人在家裡不会很孤独嗎?”
“程…程玚。”她想了会儿名字,“好像也是偶尔才会来陪你?”
“不会,习惯了就不会。”顾景辞顺手把碗筷收了,“毕竟长大的第一步,就是学会享受孤独。”
阮卿伸手去帮忙,說:“那我可能长不大了哈哈哈。”
“嗯?”
“我很难享受孤独,我是群居动物。”
“之所以会搬出来住也有這個原因,我在家的时候虽然跟我妈在一起,但我們几乎沒有其他的交流,我工作回家后我妈還在外面打麻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她還沒起来。”
“就算是周末也很少呆在一起,沒有共同话题,她玩她的,我玩我的。”
“比起那样的生活,我還是更喜歡跟能聊到一块儿的朋友们住在一起。”
顾景辞听着,說了句:“那也挺好的。”
“大家生活的方式不一样,這不是一件有标准的事情。”
“你按照你喜歡的方式過日子就好。”
阮卿低头,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那我們還真是完全不一样欸。”
一個享受孤独,另外一個却喜歡热闹。
阮卿有时候会想,喜歡一個人,是不是要大家的认知和三观都一样才好,可她和顾景辞哪裡都不一样,就连喜歡的东西都不一样。
对事情的认知和态度也是天差地别。
她有时候想到這些又会觉得有点小心酸,因为這些细节会让阮卿觉得她明明跟顾景辞的关系很熟悉了,可为什么两個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互相了解越多,越会发现自己跟他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阮卿跟顾景辞一起端着碗进了厨房,她争着要洗碗,顾景辞拿她一点办法都沒有。
“你做饭,我洗碗,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而且我都免費蹭饭了,是应该付出点劳动的,再說了,顾老师帮了我那么多忙,我当然也要帮忙呀。”
顾景辞把阮卿把衣服蹭脏,从旁边帮她拿了一條干净围裙,小姑娘套上以后有些大,她笨拙地伸手系上带子,折腾了好几次才系好。
他沒出去,站在旁边看阮卿洗碗。
“顾老师。”
“嗯?”
“你像個监工的,看看今天的洗碗工洗得好不好呀?”阮卿拿起一個冲刷干净的碗,递到顾景辞面前给她看。
水珠顺着她的手腕往下
流,滑過白皙的小臂。
男人的喉结微动了一下,他伸手从阮卿手裡把碗接過去,做這個动作的时候指尖有几秒钟的不小心相触。
触电般的感觉,阮卿差点手不稳把手上的碗扔了下去。
“挺好的。”顾景辞打开橱柜把碗放进去。
阮卿又转头认真地洗碗,气氛尴尬了几秒,她换了個话题,问:“顾老师你平时一個人在家都做些什么呀?”
“看书看电影。”顾景辞說,“或者帮其他朋友做点翻译的工作。”
“哦~”
相比之下,她真是当代咸鱼。
虽然阮卿觉得自己要努力生活,但是一到周末的還是会像一具尸体,只想躺在床上。
“好希望自己也成为這么自律的人啊……”阮卿低头冲掉手上的泡泡,“我平时在家都是睡到中午,起床磨蹭吃個饭,下午和晚上再躺着刷会儿微博,看看电视剧。”
“明明计划好的事情,一個眨眼一天就過去了呢。”--
拖延着,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就是這么就把生命中的時間浪费掉了。
阮卿也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不能再這样下去,不能浪费時間,她应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就算只是看两页书也好,结果到最后又什么都沒做。
活了二十几年,阮卿才真正佩服起来那些有很强自律性的人。
顾景辞低声笑,阮卿還以为他要洗涮自己,沒想到听到他說:“也沒关系,周末好好休息。”
“等你真的有什么事情是很想做的时候,一定就会很自觉地开始做了。”
某件事情不去做,是因为不够喜歡,若是自己喜歡的事情,一定会很快就做完的。
“平时工作那么累,你完全可以周末放松自己,看看喜歡的电视剧,跟朋友出去玩,或是在家裡看看喜歡的漫画?”
顾景辞說到這裡的时候,最后一句话尾音有些上扬。
阮卿的脑海裡忽然就灌入了上次那個尴尬的场面,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不知道要接什么话好。
這件事已经過去有一段時間了,阮卿還以为顾景辞已经忘了,沒想到……
看他這個样子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不過也是,帮忙修电脑的时候看到电脑上有這样的东西,肯定是会记忆深刻的。
阮卿觉得自己在顾景辞面前应该是乖巧有点傻乎乎的形象,但是…
真的是這样嗎?
或许她在顾景辞眼裡的样子早就不是這样了?或许早就人设崩塌了?
阮卿沒有久留,也不好在他家呆着,忙完以后就直接下了楼。
她回家收拾好东西,抱着零食准备开始看沒有看完的电视剧,整個人還有些犯困。
每天吃了午饭就犯困。
有时候周末好不容易想看会儿书,沒翻几页就枕着书睡着了。
她屈膝缩在沙发上,虽然看着电视,脑子
裡却是想着其他的事情。
到底辞不辞职,這件事已经困扰了她很久了,每天的想法都在辞与不辞之间来回横跳,有时候觉得自己忍无可忍了必须辞职,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好像還能再坚持一下。
她想了很久,最后给陈丽华打了個电话,不出意外的,她在打麻将。
电话接起来就是一句:“九万!”
“妈,我有個很重要的事情想回家跟你商量一下。”
“啊?今天嗎?”
“嗯,我等会儿就能出门准备回来。”
“什么事這么急啊?”
阮卿十天半個月才回家一次,有时候工作忙起来了甚至要一個多月才回去,今天却突然這么积极,陈丽华都觉得有点奇怪。
“我想跟你說說工作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阮卿深呼吸了一下,“我想辞职。”
她终于把這句话說出去,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阮卿真的纠结了很久才做出這個决定,這個对于她来說有些艰难的决定,之前一直在想自己辞职以后的后果是什么,所以她一直沒有迈出這一步。
可是现在,就像顾景辞說的,她承受的远远比她得到的多了。
而她,明明可以又更好的選擇的。
顾景辞介绍的那個家教课程,她跟顾景辞說回家考虑一下,這周之内一定会给出答复。
關於辞职這件事,她還是需要跟家裡人讲一下。
“辞职?”陈丽华的声音突然尖锐,“怎么突然說要辞职?”
“我做不下去了。”阮卿垂眸,“情况一时半会儿說不清,我回家跟你谈。”
“……行。”陈丽华的语气不算好。
阮卿知道自己忽然說要辞职,很难让陈丽华开心起来,她知道陈丽华很看重阮卿這份工作,她之前就觉得发展前景還不错,前段時間又說了升职的事情。
陈丽华這性格,估计還在外卖你到处炫耀了一圈,正觉得自己可以在家享清福的时候,阮卿却在在這种时候提出了想要辞职。
阮卿是做好会跟陈丽华吵架的心理准备才回去的。
但她沒想到争吵会来得那么快。
阮卿打完电话就收拾出门回家了,路上她在寝室群裡发了信息,說自己今晚回家就不在這边了。
到家的时候陈丽华刚好打完麻将,两個人在楼下就碰到了,阮卿知道這個时候自己直接說可能会惹陈丽华
生气,她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今天這么早就打完啦?”
“是啊。”陈丽华說,“不是想着你這丫头今天要回来嗎,說有重要的事情,那我們的牌局就只能早点散了。”
阮卿跟在后面,也不敢大声說话,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对就点燃了火苗。
她倒也不是怕跟陈丽华吵架,阮卿平时看起来乖,但是跟陈丽华吵架的时候也是完全理不饶人,两個人都倔,只是她觉得吵架很累,也并不能解决什么实质性的
問題。
今天回来是想好好地谈一谈事情,她不希望在這种无聊的争吵上浪费時間和精力。
陈丽华一路上沒說话,直到回到家裡,门一关上她就转過头来,语气不善:“說吧,怎么又突然想辞职了?”
换做是平常,阮卿看到陈丽华這個而态度,她已经话都不想說了。
“我先换好鞋。”阮卿弯腰去拿拖鞋,随后坐在沙发上,一副严肃认真的态度。
“辞职這個事情我自己也犹豫纠结了很久,是今天才做的决定。”
“嗯,继续說。”
“第一,我觉得我现在承受的工作量太大,并不是我目前的状态和能力可以接受的。”
“工作量太大?”陈丽华皱眉,“那你說說你最近都是什么工作量。”
“公司最近的文案几乎都是我一個人在负责,文案部的人本来就不多,這些工作都给我,并且之前招了新人以后還把所有的新人都塞给我,让我带。”
“本来我自己的事情做起来就很多了,我每天不停地做事情,都只能卡在下班之前一点做完,现在工作量激增,我只能每天加班。”
阮卿想着那段加班的時間,眸光黯淡了两分。
“我之前加班了半個多月。”
“那现在呢?”陈丽华說,“你說之前加班了半個多月,那现在沒加班了为什么要辞职。”
“……”
阮卿觉得陈丽华的关注点总是很奇怪,她好像总能从自己的话裡挑出毛病来。
阮卿深呼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說:“就是因为之前是在是太忙了,所以到现在我都還心有余悸,虽然现在的工作量稍微有所减少,但還是比之前多太多。”
“就一点工作而已,你這就受不了了?”陈丽华提高了些声贝,有些要翻白眼的样子,“你们年轻人就是這样的,稍微有一点苦就吃不下去了,以前我十几岁就出去工作的时候,工作那么苦那么累我怎么沒有辞职呢?”
“要是我也像你這么任性,现在可能都在马路边上捡垃圾了!”
“你觉得工作量太多,可以跟领导提,再說了,再多能多到哪裡去?”陈丽华一声嗤,“你就是吃得苦太少了,以前在家裡当小公主,现在出去了才知道工作赚钱多不容易!”
阮卿尽力压着自己有些腾升起来的火气,她是想好好說,不想在這裡一直被反驳。
“妈,這不是吃不吃苦的問題。”阮卿尽力轻声說,“是因为我觉得我得到的回
报跟我的付出不成正比。”
“我先继续說其他原因。”
“你說。”
“第二,我现在入职快四個月了還沒有转正的通知下来,之前刚来的时候明明說好的是三個月转正买社保,可是现在還沒有什么音讯!”
“還沒转正?”陈丽华蹙了眉,“你问過你们领导了嗎?我說過了,這些重要的事情你要自己多上点心,结果怎么拖到這個时候還沒搞定?”
“你刚开始找工作的
时候我就三令五申跟你强调,說社保的問題,三個月必须买社保!怎么现在快四個月了還沒有?”
“所以我才說這也是個問題……”阮卿說,“如果公司不给我买社保的话,我为什么還要继续呆下去当廉价劳动力?”
“這個确实是,還有嗎?”
“還有一個原因是我觉得压力很大。”阮卿轻咬了一下嘴唇,“每天都有一些做不好事情的同事来惹我生气,我最近经常气得心口痛,而且我也觉得我這样下去,继续做這份工作。”
“我,看不到未来。”
如果這份工作很辛苦,也不是那么满意,但是她觉得在這裡呆着能看到自己的未来的话,阮卿觉得自己也不会轻易辞职。
顾景辞问她,你看到未来了嗎?
她真的沒有看到。
“看不到未来?”陈丽华的脸色有些阴沉,“当初可是你自己選擇的工作,怎么现在又不满意了?又觉得看不到未来了?那你来說說,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未来?”
阮卿還沒来得及說话,就听到陈丽华继续训:“你的理由我听完了,除了社保那個,其他的都是你自己的主观意识太重!”
“那你觉得這個世界上還真的会有躺着就可以赚钱的工作嗎?工作都是辛苦的!阮卿,你都快二十三岁了,也不是十几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你现在這個年龄应该知道大家的生活都是辛苦的!”
“大家都是這样的,都是這么-->>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過来的,你觉得你到底是凭什么就要跟别人不一样呢?”
阮卿放在腿上的拳头渐渐握紧,沒有修剪的指甲陷入了掌心,有些疼,她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但還是沒有发怒。
可這個时候她竟然格外想顾景辞。
顾景辞之前问她,为什么她什么事情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因为,她以前也觉得什么事情都要客观,什么事情又要从多方面来找原因,可是陈丽华总是喜歡在她的身上找原因,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一定不是别人的不对。
阮卿已经习惯了,所以她才会什么事情都想要怪罪自己。
“我为什么不能跟别人不一样?”阮卿抬头,眼睛忽然有些发热,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应该已经通红了。
她为什么要跟别人一样,因为所有人都是過着這样的生活,所以她也要承认自己的普通和平凡嗎?她真的不想,一点都不想。
虽然之前也偶尔会觉得,自己好像是個普通人,可是普通人就一定会跟别人一样嗎?
陈丽华忽然沒說话,她大概能感觉到阮卿的倔强,知道她這次是肯定会辞职了。
沉默了很久,阮卿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都快要落下来。
“别哭了,哭是解决不了任何問題的。”陈丽华說,“你要辞职就随便你,你自己做好决定,我只是以過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在這個世界想要轻松的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到了這一步,陈丽华依旧在否认她。
不可能?为什
么不可能?
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阮卿努力压下去的火气也终于压不住了,全部爆发出来。
“你为什么要這样說?”阮卿红着眼看她,“我只是想好好地跟你商量這件事,可是你依旧在一遍遍不停地否认着我!我不是什么都坚持不下来的人,之前学习和工作辛苦的时候我一句怨言都沒有,现在是真的因为很累了才会這样!”
“我自己当然也想了很久,为什么我承受的压力就不算压力?那還要我怎么样?是一定要累到病倒去住院才行嗎?”
“你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站在我的角度理解一下我的感受?为什么我承受的所有东西,到了你的嘴裡就变成了应该的?”
“我是活该嗎?我活该劳累,活该承受压力,活该被人气到心口痛還什么都不能說,甚至被人欺负了還要忍着嗎?”
“不管什么时候,你总是說我太年轻了不懂事,什么压力都承受不住,只是一丁点压力就想要放弃。”
“可是,你确定那只是一丁点压力嗎?你沒有站在我的位置,怎么会知道我承受的只是你口中的一点苦,而已?”
阮卿把“而已”這两個字咬得很重。
她已经完全忍不下去了,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這些大人总是很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多活了几十年,什么道理都懂,什么都经历過。
所以某件事到了他们的时候,大人总会以過来人的口吻教育他们不懂事和脆弱,大人总是觉得這一辈的年轻人活得很轻松,娇生惯养,从小都是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也沒有经历過他们小时候那样饿肚子的生活。
每次說起来的时候,总是說什么“你们這辈的小孩子就是养得太好了!不然怎么会一点压力都受不了,稍微一吃苦就喊累!”
阮卿对這個理论一直不太舒服,但每次也沒办法反驳,因为她确实沒有经历過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可是她每次都很想說,其实自己也有很辛苦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敢說,害怕自己說了以后又被說太過于矫情和脆弱,最后只能自己默默地吞之入腹,承受着压力。
他们這辈承受的心理压力,其实比大人们想象的更多。
陈丽华显然沒想到阮卿会突然說這些,她有些僵住,面子上挂不住,但又不愿意低头。
“我什么时候這样說了?”陈丽华继续坚持着,“我的意思只是說,有的事情要多坚持,做人要有强大的内心。”
阮卿沒說话,紧抿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
想哭的情绪根本就止不住,在外面受了委屈,本来以为在家裡能得到一些安慰,因为大家都說家是避风港。
可她的避风港呢?
阮卿一想到這個就觉得难受,并且越想越觉得委屈,她伸手扯了张卫生纸,坐在沙发的角落裡自己掉眼泪。
“那随便你吧。”陈丽华起身,“你现在也是個大人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决定,我和你爸也管不了你了。”
阮卿還是沒接话,
她低着头,陈丽华往厨房那边走,說着:“我做饭去了。”
她自己坐在沙发上,听到陈丽华在厨房开始忙活的声音,而她還在這边抽泣,阮卿缓了很久才稍微缓過神来,她伸手去拿手机,這才看到大家发来的消息。
【宁昔】:啊好的,那你明天会回来嗎?我给你买好面包啦,明天回来吃也可以呀。
【余思】:昨天让你加的那個小帅哥你跟人聊了嗎?怎么样?
她现在哪儿還有心思去管這些。
阮卿沒有回复消息,打算等自己完全平复下来再回复,她继续往下滑,看到顾景辞给她发的消息。
【对了,如果决定辞职的话,记得跟家裡商量,不然我怕别人觉得我带坏小姑娘,居心叵测。】
看到顾景辞发的消息的时候,阮卿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稍微好了那么一点,有一個喜歡的人就是這么神奇的一件事,他可以在自己任何情绪低落的时候都给她一定的活力。
但阮卿還是沒有回复。
家裡很安静,只有厨房那边有动静,她二十分钟后终于安静下来,哭過以后眼睛干涩,她知道自己這会儿一定是鼻子和眼睛都通红,但她沒有去厨房。
這個时候不想继续跟陈丽华交流,她也不是沒有脾气的人,刚這样吵了架就要去示好不是她的性格。
阮卿的脾气很倔,当她觉得自己沒有做错的时候,死活都不肯道歉,可偏偏陈丽华也是這种人,导致了两母女每次吵架都沒人会愿意退让。
她和陈丽华已经好长一段時間沒有這样吵架了,阮卿高中就去了外地读高中,很久才回家一次,跟家裡的联系不太多,当然就不会吵架了。
以前每次吵架,都是陈丽华做好饭以后,一脸冷漠地摆好碗筷,叫她:“吃饭了。”
“想饿死就别吃。”
她真的好几次想着就算今天饿死在這裡也不要上桌吃饭,但每次都会有不同的理由吃了饭,每次争吵都是這样不了了之。
阮卿终于起身,刚刚往厨房那边走了一点,忽然听到陈丽华的声音,她很小声地发着语音,但阮卿刚好走到附近,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阮文山,你女儿现在可真是越来越能說会道了哈。”
听到這句话的阮卿脚步顿住,连身形都有些微僵。
“她今天突然给我打电话說什么要辞职,回来跟我谈辞职的事情,我就问了一下她情况,我跟她說年轻人是要多吃苦多磨练的,结果你猜怎么的?”
“她可是给我劈头盖脸一顿說,還說我根本不懂她,說自己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們做父母的根本就不懂她!你可不知道你女儿這嘴巴多厉害,把我都說得沒办法還嘴了!”
“是我說错什么了嗎?你說她這工作不才做了三個多月嗎?在家好吃懒做习惯了,真的是出去社会上一点苦头就大惊小怪的!”
“哎!反正我也不想說什么了!你自己问她吧!”
阮卿听着,刚刚平复的心情马上有起了火,/p她转身就往客厅走抓起自己的包,她什么都沒說,只是直接开门离开了這個家,关门的时候她還在发脾气。
“嘭——”地一声巨响。
阮卿嘲弄地笑着,头也不回地直接往下走,刚才关门声那么响,陈丽华不可能沒有听见。
果然,半分钟后,身后有人追上来,女人的声音尖酸刻薄。
“阮卿!”
阮卿沒回头,继续往前走,能听到身后追上来的声音。
“你干什么?!你发什么脾气??”
阮卿的脚步终于停下来,她转過头,声音很冷,她說:“你說我发什么脾气?”
“每次我們俩吵架,你就跟爸爸在背后說我坏话,什么事情都跟爸爸告状,委屈都让你一個人說了,我呢?我就当恶人。”
“我跟你吵架,我心裡很舒服嗎?”阮卿說,“而你呢,转头去找人跟你站队?”
“既然你要這样,我觉得我們也沒什么好說的,我毕业以后沒花過家裡一分钱,我想怎么生活是我自己的事情!”
陈丽华沒想到自己告状被听到,瞬间理亏,她什么都說不出来,只能任由着阮卿往前走。
阮卿是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接到的阮文山的电话,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以后才接起来,尽量不把跟陈丽华吵架的情绪带给他。
“喂?”
“小卿啊。”阮文山缓缓开口,“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吧。”阮卿垂眸說,“我不太好。”
非常不好,好像什么都不顺利。
“哎——”阮文山长长地叹了气,“刚才你妈给我打了电话。”
“嗯。”--
“你们娘俩又吵架了?”
阮卿沒回答,她知道阮文山心裡清楚得很。
“哎,你妈的脾气就是那样,但你也知道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坏心眼,就是稍微有点自我,你也是個大孩子了,有时候能忍让就忍让吧,你妈对我也是這样的。”
“她跟你說那么多也是为你好。”
“……”
所以呢,所谓的一句“为你好”,就可以随便說什么和做什么嗎?打着爱的名义,其实只是在一次次地伤害她。
阮卿哽住。
“你妈跟我說了,你准备辞职這個事情呢,我也觉得你還可以考虑一下……”
“虽然你妈說得有点過分,但确实是這样的,沒有不辛苦的工作。”
阮卿听到這句,她什么都沒說,直接把电话挂了。
地铁站门口人来人往,她低头快步走,甚至不敢在這裡哭。
果然,沒有人理解她的。
就连爸爸也是,他說得很温柔,但却沒有一句话是在偏袒她的。
一路上阮卿都忍着,她低头看着手机发呆,想了很多事情。
竟然很想很想,這個时候见顾景辞一面,因为只有他会安慰她,只有他会站在她這边。
以前很多人說阮卿其实很幸福,比起家裡爸妈一直闹离婚的表哥,比起家裡條件困难的表姐,她家庭和睦、不愁吃穿,是家裡的小公主,家裡会吵架,但也只是日常的小争吵。
所有人都說阮卿被爱包围着,可只有阮卿自己不這么觉得,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她想要的只是某個人明目张胆的偏爱,不管什么事情都会无條件地站在她這边,而不是指责她,不是让她在自己身上找問題。
到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盛夏的蝉鸣吵闹,清风微热,有人刚散了步回家。
阮卿沒有回家,她直接按了十八楼,這次毫不犹豫,她站在顾景辞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哪位?”男人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顾老师。”阮卿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我,我是阮卿。”
不出几秒,他走過来开了门,阮卿還忍着沒哭,她抬头看着顾景辞,說了句:“顾老师,我能借用一下你家洗手间嗎?”
顾景辞一开门就看到小姑娘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即便她是强忍着,阮卿沒主动說他也就沒问。
“当然可以。”顾景辞侧身让她进来。
阮卿飞快地换上拖鞋,就往洗手间裡面跑,她进去了很久,顾景辞听到她打开了水龙头,水声一直哗啦啦地响。
十分钟后,顾景辞实在是有些担心,他靠過去,听到掩盖在水声裡的抽泣声。
顾景辞抬手想敲门,却又觉得无从下手,自己很少有這么犹豫的时候,他敛着眸,喉结上下滚动,忽然之间觉得心裡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她…這是在哭嗎?
阮卿在洗手间裡呆了多久,顾景辞就在门口站了多久。
半小时后,阮卿才从裡面出来,虽然她在尽力掩饰着,可還是微微泛红的眼底和鼻尖還是暴露了她刚才才哭過。
阮卿看到顾景辞這样看着自己,就知道肯定不能瞒過去了。
她吸了下鼻子,小声說:“不想回去让朋友看到…所以…”
“沒关系。”男人的声音低沉。
“谢谢顾老师。”
她刚想迈步往前走,却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腕,被他的手掌圈住的地方似乎在发烫。
“我听到了。”顾景辞說。
“嗯……”
“你哭得很小声。”--
阮卿愣住,随后突然被人往他那边拉了一些,但沒有撞入他的怀抱,顾景辞松了手,忽然把手搭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她的头发。
男人屈膝,跟她平视着。
“在我這裡的话。”
“你可以大声哭。”
/作者有话要說:阿卿:我想要偏爱
顾老师:好
想写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常态。
哎,写日常文自己的代入感太强了呜呜呜,爸爸妈妈真的不坏,只是…
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