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她推靳霜往裡走，对刚刚的话题算是翻篇了，靳霜悄悄缓出一口气，低头问她：“今天相亲，還好嗎？”
郁子婧的秀眉蹙起，手指捏在轮椅上用了些力，隐隐发白，她若无其事道：“挺顺利的。”
靳霜装作不知：“成功了？”
郁子婧轻笑：“失败了，怎么，你也想给我介绍男朋友？”
靳霜抬眸，认真看着郁子婧的山眉水眼，她道：“不想。”
不仅不想，還想撵走那些让她去相亲的人。
郁子婧将靳霜推到别墅裡，装修不算奢华，但很精致，沒有她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反而处处透着温馨舒适。进门就是個大客厅，米色的布艺沙发，偌大的电视机，旁边林林总总摆放音响，再往裡看，是用珠帘隔着的，应该是厨房和卫生间。
一楼沒有房间，郁子婧仰头看眼，询问道：“房间在二楼？”
靳霜嗯了声，随着她目光看上去。
二楼只有一個卧室，一個书房，還有個是用来锻炼的，裡面装满各种运动仪器，郁子婧拧了眉看着楼梯，低头：“会不会不方便？你护工有跟着来家裡嗎？”
靳霜垂眸：“沒有，這几天我睡在沙发就好，不用上楼。”
她說的可怜兮兮，郁子婧当即回她：“不行，沙发上容易摔下来，你這刚有点好，万一二次受伤，怎么办。”
靳霜沉默沒說话。
郁子婧推着她轮椅到沙发前，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搅在一起，想了半天才道：“靳霜，我不可能总是在這边照顾你，要不然我們還是联系姑姑吧？”
靳霜眼神裡陡然有了些凉意，就连周身温度都下降了，說话也冷飕飕的：“我不需要照顾，赵熠就在隔壁，有事我会叫她。”
郁子婧有些无奈叹气：“你以为能瞒多久？你现在当真和姑姑一点联络都沒有了嗎？”
靳霜侧目，郁子婧坐在沙发上和她高度差不多，她平视就能捕捉到那人的眼神，裡面透着关怀，不是虚情假意，靳霜抿了抿唇，手指扶在额头上，似是难受不已，隔了好一会，才慢声道：“她想让我去游胜。”
游胜集团的老总靳天明是她父亲。
也不能算是父亲。
毕竟她是個私生女。
郁子婧面露惊讶：“姑姑怎么又和游胜搅合在一起了？”
从靳霜出生后姑姑就带着她不断换住所，后来被靳天明秘密藏了起来，谁料让靳天明老婆曲曳发现了，大闹一场，靳霜被送到了她家。
七年裡姑姑沒曾回来過一次，不闻不问。
這些事，郁子婧不是不知道，但她以为姑姑早就和那個靳天明断了，和靳霜关系缓和了。沒想到居然還纠缠在一起。
难怪靳霜一听到姑姑就冷下脸。
让她背上私生子這個耻辱包袱的不正是姑姑嗎？
靳霜低头，神色隐隐看不清，只听嗓音都能察觉到悲伤，她道：“那人的儿子前几個月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现在躺在床上，那人找到我妈，想接我回去。”
郁子婧听得捏紧拳头，她伸手揽住靳霜的肩膀，将她头埋进怀中，手摩擦她发丝道：“不要回去。”
靳霜被她揽在怀中，手顺势抱住她腰身，郁子婧衣服被染湿了一块，她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从小到大，靳霜从沒在她面前哭過，就连当初分别，她也只是双目微红，一言不发。
何曾像這般脆弱，郁子婧心疼的一遍一遍拍着她背脊，轻声抚慰：“沒关系的，我陪着你呢。”
靳霜嗓音有些沙哑，双手抱着郁子婧的腰部，手臂用力，道：“你会一直陪着我嗎？”
郁子婧拍拍她肩膀，低头看埋在怀中的头颅：“会的。”
暖风吹散涟漪，客厅裡有片刻寂静，靳霜心情转好，她从郁子婧怀中仰头，目若悬珠，還带有层薄薄的雾气，她抿抿唇：“子婧，我饿了。”
早上就匆匆吃了两口，中午沒兴致，现在下午三点多，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郁子婧中午也沒吃，听到靳霜的话莞尔：“我去做饭。”
靳霜拉住要忙乎的郁子婧，浅笑：“家裡沒菜，我們去超市买点。”
郁子婧从沙发上站起身，往靳霜道：“你不用去了，超市我知道，就在楼下，我一会就回来。”
她說罢拿起钱包就想转身走，靳霜一伸手抓住她手腕，纤细白皙，握在手心有些微凉，很舒服，她见郁子婧投来诧异目光，仰头笑笑：“我想一起去。”
郁子婧被她难得的倔强逗笑，点点头，语气拖得很长，她說：“好——”
外面正是艳艳高照，微风和煦，落在人身上懒洋洋的，郁子婧推着靳霜往前走，路過无数花草，香气扑面而来，靳霜的手垂在两侧，走了好一会她抬头道：“子婧。”
郁子婧嗯声，头伏低，长发擦過靳霜面颊，她凑到靳霜脸庞道：“怎么了？”
靳霜见郁子婧靠的如此近，心跳倏地加快，她勉强镇定心神道：“前面有個音像店，我們去看看？”
郁子婧抬眸，不远处确实有個音像店，她其实很少看电影刷电视剧，上班比较累，往往一個电影還沒放完她就已经进入梦乡了。所以和小张她们聊天总是聊不到一起，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光一個电影就能让他们粉上一個人，整天挂在嘴边要为其生为其死。
当然小张她们也不能理解她這么大了，居然连個爱豆都沒有。
似是想到小张她们，郁子婧轻笑出声，靳霜扭头：“怎么了？”
郁子婧迅速回她：“，沒事，我們进去看看。”
音像店挺大，但是只有三两個人，现在科技发达，要看什么电影網上沒有，所以這裡进来的人越来越少了。
靳霜询问郁子婧有沒有什么想看的电影，郁子婧想了会回她：“我都可以。”
她对电影沒有研究過，自然不挑嘴。
靳霜瞥她眼，从架子上拿了两部现在比较流行的，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两部，郁子婧看她熟门熟路询问道：“你经常来选电影？”
靳霜仰头看她：“有时候会来。”
午夜从噩梦中惊醒，她就会抱着电影一看就是一夜，有时候，只是不想独身待在空寂的房间裡，有声音，她才会有安全感。
郁子婧点头从她手上接過碟片：“我去付钱，你在這等我。”
她說完话转身去了收银台，靳霜推着轮椅慢慢走到门口，外面不少小贩在叫卖东西，還频频看向街口处，似是戒备什么人，耳边嘈杂，靳霜扭头，看郁子婧付完钱正准备出来。
她收回目光，身后的郁子婧付完钱刚提步走出门就被人拦住，少年不過十七八岁，笑的灿烂，他冲郁子婧道：“姐姐，买片子看啊？”
郁子婧低头看手上的袋子，裡面装着四盘碟片，她点头：“嗯。”
少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姐姐喜歡看动作片嗎？”
郁子婧神色带着疏离：“還好。”
少年越发自来熟，就差沒挽着郁子婧手臂，他嘴很甜：“姐姐要不要买几部？买二送一！”
郁子婧低头看眼，他的摊子就摆在脚下，用小箱子装着的，约莫五六個，每個小箱子上面都有写明哪個国家，郁子婧不解伸手拿了一本：“为什么要区分开？”
少年哦了一声：“有些人不喜歡看国外的，区分开好卖。”
郁子婧伸手选了一本国内的，一本国外的，封面上都是武打戏，她选了两本，少年笑嘻嘻道：“买二送一，送您一個我的珍藏版。”
他伸手就从最裡面的箱子裡拿出一盘碟片，放在袋子裡，郁子婧手上顿时沉甸甸的。
靳霜推着轮椅到她身侧：“怎么了？”
郁子婧瞥头看她：“选片子啊。”
靳霜看眼少年又低头看地上的碟片，张张口想說话，见郁子婧扬起的笑容忍了忍，末了道：“走吧。”
音像店過去不久，就是超市，郁子婧推着轮椅不太好买菜，靳霜让她推购物车就好，不需要管自己，她会跟在她身后，郁子婧不放心，频频回头，靳霜沒辙，只得和她說：“我去门口吧，你买好過来找我。”
郁子婧应下，专心去买菜。
超市门口，靳霜轮椅边挂着袋子，裡面放着郁子婧刚刚买的碟片，她伸手从裡面拿出来，刚想扔在垃圾桶裡，见到周围有人看過来，她只得将碟片又默默放回袋子裡，一言不发。
郁子婧很快买好东西，不多，只是要单手拎着，靳霜自己推着轮椅，两人顺着小路回去，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天马行空般。
阳光下，两人的背影被无限拉长，郁子婧手拎着购物袋站在靳霜轮椅旁边，倒有几分相依偎的状态。
从两人過去不久后，路上又走出来一人，那人脖子上挂着相机，低头看相片裡两個纤细背影，一扭头，离开了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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