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打了強心針的幷州。
公孫碩立在滿是裂痕的石階上,眉頭擰成了麻花,望着門外烏泱泱的人羣。就在昨天,這兒還擠滿了餓得兩眼發昏、滿臉絕望的難民,可一夜之間,整個場景像被施了魔法,徹底變了樣。
“大人吶!”三個精神矍鑠的白髮老頭,撥開人羣快步走來,到公孫碩面前,“撲通”一聲就跪地行禮。領頭的老頭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大聲說道:“大人,我們幾個代表幷州的父老鄉親,往後都聽您差遣!”這一嗓子喊出去,人羣瞬間像炸開了鍋,人們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大人,我是個木匠!”一個小個子黑漢子,像條泥鰍似的從人羣裏擠出來,手裏緊握着一把磨得鋥亮的斧頭,嘿嘿笑着說,“您瞧瞧,這把斧頭跟着我好些年了,經我手修的房子,多得數都數不過來。往後幷州重建,我肯定出大力!”
“我是鐵匠!”一個鐵塔般的大漢,光着膀子,肌肉高高隆起,扯着嗓子吼道,震得周圍人耳朵嗡嗡響,“打造兵器、農具,對我來說就跟玩兒似的!”
公孫碩嘴巴張了張,剛想說話,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愣是一個字都沒蹦出來。這些人跟提前串通好了似的,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就各自忙活開了。
木匠們扛起工具,腳步匆匆地往廢墟走去,每一步都揚起一陣塵土;鐵匠們圍在廢棄的爐竈旁,生火的生火,拉風箱的拉風箱,火星子噼裏啪啦地直往外濺;文人們則湊在一塊兒,交頭接耳,時不時指指點點,手裏的摺扇晃來晃去。
刺史府裏的氛圍,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怪異。那些自稱是難民的人,手腳麻利得讓人咂舌,對府裏的角角落落熟悉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樣,比公孫碩這個正牌刺史還熟。
有個人大大咧咧地從腰間掏出空間戒指,從中取出一疊公文和一枚虎符,揚了揚說:“都聽好了,按這上頭的安排幹活!”公文上的字清晰可見,虎符在陽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冷的光。這人拿着公文和虎符,像個指揮官似的調配着資源,動作嫺熟,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事兒。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公孫碩心裏“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下意識地想衝過去制止,可剛邁出一步,就被嘈雜的人聲給淹沒了。
更讓他驚掉下巴的是,那些來投奔的大漢,像訓練有素的士兵,輕車熟路地找到了刺史府藏在暗處的武庫。
武庫的鐵門鏽跡斑斑,上面的鉚釘都快掉光了。幾個大漢圍在門前,其中一個蹲下身子,掏出一根鐵絲,對着鎖孔搗鼓起來。
沒一會兒,“咔嗒”一聲,鐵門緩緩打開,一股帶着鐵鏽味和腐臭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大漢們二話不說,魚貫而入,出來時手裏都拿着刻有公孫家印記的武器鎧甲。眨眼間,他們就從一羣衣衫襤褸的難民,變成了威風凜凜的私軍。
可這些人跟戲精似的,沒多會兒就又變回了吊兒郎當的模樣。他們帽子歪戴着,鎧甲斜披着,手裏的武器晃來晃去,在人羣裏橫衝直撞。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伸手用力推搡一個瘦弱的百姓,那百姓一個不穩,差點摔倒在地。周圍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往後退。
“都給我站住!”
突然,一個大高個從刺史府裏衝了出來,手裏揮舞着一塊木板,板上還留着新鮮的裂痕。
這人正是之前自稱會點武功的那位,此刻他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像銅鈴,怒吼道:“在刺史府前撒野,你們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這一嗓子就像炸雷,瞬間讓場面安靜了下來。那些“散兵遊勇”們都收起了嬉皮笑臉,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出。大高個幾步走到幾個帶頭鬧事的人面前,二話不說,舉起木板就打。
“啪啪啪”,每一板子都結結實實地落在他們身上,在安靜的環境裏,聲音格外清脆。捱打的人疼得直咧嘴,卻不敢反抗。
經過這一番整治,士兵們開始有模有樣地巡邏起來。他們步伐整齊,“刷刷刷”的腳步聲像敲鼓一樣。
每個士兵的眼神都警惕又專注,一掃之前的散漫。與此同時,幾個文官站在高處,扯着嗓子指揮百姓幹活。“聽好了!年輕力壯的,去拆那些破房子;婦女和老人,負責收集能用的東西!”
百姓們在文官的指揮下,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年輕小夥們拿着鋤頭,喊着號子,奮力拆除搖搖欲墜的牆壁。
“轟隆”一聲,一面牆壁倒塌,揚起漫天塵土。婦女們揹着竹簍,在廢墟里仔細翻找乾柴乾草,像尋寶似的。老人們則聚在一旁,把收集到的物資分類整理,雖然動作慢,但一絲不苟。
公孫碩站在府裏的角落裏,看着這一切,心裏滿是疑惑和無奈。
“怎麼回事啊?怎麼都不用我指揮,就自己幹上了?”
他低聲嘟囔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心裏清楚,這些人背後肯定有柳林的影子。從他們默契的配合和熟練的動作就能看出來,這肯定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
公孫碩邁着沉重的步伐,走進自己的書房。書房裏一片狼藉,書架倒在地上,書籍散落得到處都是,有的書頁被撕得粉碎,像雪花一樣飄在地上。
桌椅也被砸得七零八落,一張椅子斷了條腿,歪歪斜斜地靠在牆邊。公孫碩彎腰撿起一本被撕毀的書,封面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他輕輕撫摸着書頁,心裏一陣刺痛。
“我這個刺史,現在連個擺設都不如……”他苦笑着搖搖頭,聲音裏滿是苦澀。
但他心裏明白,自己現在沒有別的選擇。柳林既然已經設下了這個局,就不會輕易罷手。
自己要是想在幷州站穩腳跟,只能接受這個現實。想到這兒,公孫碩走到書桌前,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汁,開始給遠在洛陽的父親寫信。
信紙在微風中輕輕抖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公孫碩的眼神裏透着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無奈,還有一絲迷茫。
他想起臨走前,父親對自己的殷切期望,想起自己曾經的雄心壯志,可現在,一切都變得那麼遙遠。“兒在幷州已經打開局面。請父親放心。”公孫碩寫完這行字,盯着信紙看了好久,思緒萬千。
窗外,百姓們勞作的聲音還在持續。公孫碩把信摺好,放進信封,然後叫來一個隨從。“你把這封信送到洛陽,親手交給老爺。”公孫碩的聲音低沉又疲憊,彷彿被抽乾了力氣。
隨從接過信,轉身匆匆離去。公孫碩望着隨從的背影,心裏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的命運已經和柳林緊緊綁在了一起。未來的路充滿了未知和挑戰,可他沒有退路,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
夜色漸漸籠罩了幷州刺史府,火把在風中搖曳,將人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羣張牙舞爪的怪物。
勞作了一天的百姓們陸續散去,留下一片狼藉的廢墟。廢墟里瀰漫着塵土和硝煙的味道,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叫聲,讓人毛骨悚然。
公孫碩獨自站在庭院中,望着頭頂那輪皎潔的明月,思緒飄得很遠。月光灑在他身上,給他披上一層銀白的外衣。
他不知道明天又會發生什麼,可他清楚,自己必須儘快適應這個新的局面,要不然,不僅自己性命不保,公孫家也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遠處,巡邏士兵整齊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迴盪,彷彿在訴說着這座城市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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