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捧杀 作者:未知 赵慎三心悦诚服的說道:“黎主管,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今后我還真得经常来听您教导,争取早日成熟起来。” 黎远航沒有笑话赵慎三這番明显是拍马屁的话,反而是郑重的点头說道:“是的,小赵你办事细心,有技巧有谋略,這一点是跟你同级别的干部中谁也无法跟你比拟的优势,但是你還缺乏焰红同志那样的大气跟镇定,遇到問題喜歡见招拆招不愿意妥协纵容,這种做法有利有弊,利是防患未然不至于事态恶化,弊端则是锱铢必较失了宽容大度,日后你仔细琢磨琢磨就会明白了。” 赵慎三呆了呆,心裡有些不服气却也不想反驳显得自己狂傲,赶紧点头答应着一定琢磨一定改正,黎远航一笑說道:“行了,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体会不到我這些话的含义,回头遇到問題你印证一下就明白了。明天是郭富朝跟彭会平上任的日子,郭富朝不提了,彭会平這個同志争议很多,我用他去担任宝雒常务也是有很多顾虑的,你跟他不是朋友嗎?說說看你对這個人的感觉如何?” 赵慎三又是一愣,沒想到黎远航思维跨度這么大,正在谈论自己的個性优劣,怎么就想到彭会平這個人了?這该如何评价呢?黎主管都点明了他们私交不错,說不了解彭会平显然是在敷衍。那么要是說彭会平有毛病,這人又是黎主管力排众议提拔起来的,有扫老板兴头之嫌;如果說彭会平千好万好,万一這個人日后出现什么問題,又显得他赵慎三這個黎主管的耳目沒有起到作用。那么该如何說才合适呢?犹豫了一阵子,赵慎三突然想到了一個绝妙的主意,那就是把郑焰红对這個人的评价說出来,這样无论日后彭会平是好是坏,郑焰红也是一個主管,黎主管也无法追究他赵慎三的责任了。 “嘿嘿……” 赵慎三想明白之后突然坏坏的笑了。 黎远航看到他的样子也忍俊不禁的笑道:“你這個小赵,這是什么表情?” “我想起郑焰红跟我打的一個赌了,不過我說出来也许您会不高兴。” 赵慎三先打预防针。 “說你的吧,我不高兴什么?” “郑焰红說通過她担任分管财务的副总经理时,对当时的财政总监彭会平的理解,這個人属于一個工作能力很强但私心很重的人,又最善于看人下菜,上下有别,为了個人利益总是拿工作做筹码,所以她后来才一直让這個人呆在总办沒有给您推薦。听我說起這次您准备让彭会平去担任宝雒常务的时候,郑焰红說黎主管原本让這個人担任总办主任窝在大楼裡挺好,要是放下去让他掌握了签字神笔,五年以内一定出事,我不服气跟她打了這個赌呢!黎主管,虽然我跟彭会平私交過得去,但說到底還是接触不深沒有发言权,我跟郑焰红的对话我告诉您了,您自己判断吧。” 赵慎三圆滑的說道。 黎远航又开始在办公室踱起了方步,好一阵子才颇有些无奈的笑道:“小赵,我跟你說句实话吧,可不是我黎某人‘力排众议’重用了彭会平,而是這個彭会平這次钻营到了大人物门下,带着尚方宝剑找到我的,我能够不给面子么?焰红同志跟你打的赌我也可以参与。” “啊?您也参与?哈哈,那好吧,我告诉郑焰红我有了同盟了,让她加大赌注才行呢。” 赵慎三笑了。 黎远航沒有笑,他摇摇头說道:“你错了小赵,我参与打赌却不站在你這边,而是跟焰红同志持同样的看法,是我們俩赌你会输。” 赵慎三一呆低呼道:“黎主管您开玩笑吧?既然您跟郑焰红一個看法,为什么還要放彭会平下去呢?即便是有上层领导替他出面,在市直或者是大楼内给他找一個正总监级的职务也不难呀,何必让他去宝雒呢?” 黎远航的神情依旧十分索然,带着一些无奈,也带着一些睿智的决然,轻笑了一声,但這笑声却沒有半分的喜悦,有的都是深深的讥讽,完了說道:“有句话不记得谁說的了‘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你听說過吧?” 赵慎三沒明白過来,下意识的点头道:“嗯,听說過,這不是……啊?黎主管,您您您……您這是要?” “对,你猜得对。” 黎远航收起了刚刚的复杂情绪,换上了一种杀伐决断般的果敢說道:“一开始我接到上面人的托付,也是想在保证工作不出問題的情况下提拔彭会平,也做出了让他担任总办主任,可是宝雒常务一职出缺,彭会平再次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欲、望,再次搬动那位领导在我面前替他争取,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我既然无法却其情面,就只能是满足他的要求了。此一番让他下去担任一把手,也是最后给他的机会,如果他能够安守本分尽职尽责,那么我就会觉得我這個决策沒错,這個彭会平也是可以重用的。如果他還是利欲熏心,以权力谋私利,那么就算是我把他高高的捧上去,满足他临去之前的鸿鹄之志吧!” “捧杀!” 赵慎三不寒而栗,喃喃的說出了這两個字,用敬畏的眼神看着黎远航,兔死狐悲之意油然而生。 “对,就是‘捧杀’。” 黎远航果断的說道:“我把他捧上去,并不怀着必杀之心,相反,我很希望他配得上我给他的职位,能够完美的诠释我這個英明决策,那样的话,他也就真真正正的获得我的认可,日后更进一步也在情理之中。至于杀不杀就看他能不能受得住我的‘捧’,他若能对得起我的‘捧’,就算我跟焰红两個人都输掉了跟你的赌注,我們也是开心的。反之,他配不上我的‘捧’,自己作孽了,那么到法律之剑横在脖子上的时候,也怪不得我們不仁了。” 从黎主管办公室出来,赵慎三還是时不时觉得身上汗毛直竖,万万沒想到彭会平上下钻营才有了今天這個扬眉吐气的机会,背后隐藏的居然是這么可悲的双刃剑,看来自己這种级别的干部在决策者的眼中,统统都是用则留不用则弃的棋子了! “赵总监,赵总监!” 赵慎三脑子裡萦绕着可怜的彭会平,游魂一样出了电梯走到集团大院裡,刚走下台阶,背后有人叫他他都沒听见。 “赵总监!你怎么不理我呀?” 身后那人刚才喊得声音不大,此刻终于忍不住大声叫了一下,赵慎三终于听到了,下意识一回头,却不偏不倚,正是他满怀怜悯跟感慨默念着的那個幸运者仰或是倒霉蛋彭会平! “呃……你,哦哦,彭常务,我刚才带着蓝牙耳机呢,你怎么也在市裡?在组织部接受谈话了?恭喜恭喜!” 赵慎三一开始几乎冲口而出不合适的话了,很快意识過来,赶紧笑着解释道。 彭会平满脸的得意,走路都扬尘带风的,心情看来好极了,凑近赵慎三才低声說道:“恭喜什么啊?如果前几年我是从财政总监的位置上下去,给我一個正总监我也不一定稀罕呢!唉,不過走到哪座山唱哪座山的歌,谁让咱们中间走了几年麦城呢?這次下去当常务也算是一個转机了。赵总监,我刚遇到福朝常务,跟他约好了,我們知道中午你要参加刘主任的欢迎宴会沒時間,晚上你别安排事情,咱们几個先聚聚,我還想跟你這個基层领导取取经呢。” 若是在刚刚之前,這种场合赵慎三是不会拒绝的,因为這些职场上惯常的应酬也是他接交人脉的一种重要手段。但此刻他对彭会平可是避之唯恐不及,万一日后這個人不争气真的遇到了什么乱子,他跟這個人過从甚密就会在黎主管心裡留下很不好消除的负面印象。他就赶紧笑的毫无芥蒂,满脸的遗憾說道:“哎哎,老兄怎么不早說呢?晚上省城的乔秘约我回去有些事情,按理我应该推了那边给你和福朝大哥庆祝才是,但人家好歹是二号领导,我……” 彭会平满脸的艳羡赶紧說道:“得得得,赵总监,那边重要那边重要,我們弟兄们啥时候聚不是聚,干嘛得罪乔秘呢?你回你的省城,我們晚上自己玩就是了。不過乔秘那边我可是仰慕已久了,你得空帮我引见一下行不行?” “沒問題沒問題!” 赵慎三赶紧說道:“远征兄那個人也很喜歡交朋友的,多一個朋友更好,我一定转达你的意思,有机缘咱们一起坐坐。” 彭会平开心的走了,赵慎三才上了车,老徐开车出了政府大院,他也沒有指示去哪裡,還是满脸的悲悯,心裡默默的为处在刀尖跟金山顶端的彭会平浑然不知,兀自欢天喜地的以为這是一次飞黄腾达的机缘而感到悲哀,更为黎远航们這种可以左右他们這种基层干部荣辱祸福的决策者们那种狠辣心肠感到惊秫,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等同身受般的悲哀充斥在他心裡。這几种情绪混合在一起之后,主管办常委也罢,正总监也罢,這种他来的时候還觉得沾沾自喜、志得意满的成就就成了一种莫大的讽刺,让他几乎有一种看破红尘准备跳出三界外的空茫感了。 徐师傅是一個很沉默的人,沉默到明明不知道老板要去哪裡却也不问,出了集团大院之后就驶进了环湖大道,开着车匀速的在环湖路上行驶着,直到赵总监的手机响了,打断了他的冥思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