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天中
山西人很穷,其穷困的原因并非因为懒惰,而是因为山西的自然條件实在太恶劣:无平地沃土之饶,无水泉灌溉之益,无舟车渔米之利,乡民惟以垦种上岭下坂,汗牛痛仆,仰天续命。“汗牛痛仆”的意思是說牛已经累得浑身大汗了,主人仍要使劲抽赶.在传统社会中,耕牛对于农民来說,不仅是家裡最值钱的家当,還是他们劳作的伙伴.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会這样拼命使唤。但是即使這样拼命地干,田裡产出的粮食仍不够糊口。加上朝庭禁止山西与边境地区的通商往来,更是加重了地方经济的窘迫困难。边境外的鞑靼部经常搔扰地方,大小战事不断。此时鞑靼军队正围攻山西要塞右玉城。山西大同府比先前萧條很多,局势非常紧张。
這一日,山西大同府有名的“同福酒楼”宾客稀少,伙计们无精打睬的打磕睡,冷不防被一個女子喊醒:“喂!小二哥,大白天的睡觉,也不知道招呼客人?”
小二揉着眼,才看清门口进来两個女子,差不多的個头,姿容出众。前面女子大大方方,满脸笑容,嘴角一味的戏谑。后面女子表情木讷,身如轻柳。
“两位女客官,住店還是吃饭?”小二陪着笑,赶紧迎上去。
這二人自然是齐落霞与上官月曦。她们一路风尘仆仆,也沒住個像样的客栈,终于来到大同府。齐落霞掏出几两碎银子打赏他,笑道:“客人如此稀少,你们酒楼有什么問題吧?”
小二收好银子,赶紧解释:“客官這是怎么說的?如今战事紧迫,总督大人严令所有物资支援前线,豪绅富贾都想尽办法藏匿家财,哪有人敢奢侈来酒楼吃喝?不過两位是外乡人,自当别论。”
齐落霞笑道:“那好,我要一间上房,把你们酒楼最好的酒菜都送上来。”
见他有些迟疑,便哼了一声,“你怕我們付不起银子嗎?真是小肚鸡肠的家伙!”她傲慢的拿出一锭纹银丢在柜台上。
“小的有眼无珠,两位贵客莫怪!”小二满脸堆笑,恭敬无比:“两位請随小的上楼,有的是上房!”
小二交代妥当,便恭敬的带上门,安排酒饭去了。這间上等的客房還算干净舒适,齐落霞看月曦坐在床上打座,便道:“我跟你說的那套内功心法你可琢磨出来了?”
月曦微微一笑:“我在雪宫时,曾在藏经楼裡打扫過,那裡也是汇集天下百家武功之精要,据說是历代天山掌门从中原武林搜集回来的。不過却沒有這套内功心法。我依照你所述的口诀练习一番,竟然沒有什么奇特的,你說怪不怪?”
齐落霞思索起来,“秦前辈也是德高望重的一派掌门,总不会耍弄于我的。再說,也沒有這個必要,我是无名小辈嘛!”
“也有可能呀,你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齐女侠嘛,很有后起之秀的名声呢!”月曦闭着眼,缓缓說道。
落霞难于置信的眨着眼睛,“莫不是我听错了,上官姑娘也会恭违人了?可惜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呢?”
月曦嘴角一牵,似乎想笑,不過她内敛的性格還是笑不露齿。
沒有声音,她有些奇怪,赶紧睁开眼睛,却见那张俊美的脸近在眼前,“你,你干什么?”她心慌的向后仰头,差点撞到墙壁。
“你学会报复我了嗎?竟敢取笑于我,看我怎么办你!”落霞邪邪的盯着她,手已向她脸上摸去。
月曦大羞,不知怎么办才好,想斥她无礼,可心裡有种渴望的情愫,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怔怔的,竟不知闪避。落霞却停住魔爪,失笑道:“你怎么這么怕我?!”月曦打开她的手,很是气恼:“你,你就是要戏弄我嗎?我是你寻开心的乐子?”
落霞见她气得身子发抖,也觉得自己玩笑开大了,慌忙陪错:“对不住了,我看你戴這面具好些日子了,這裡沒人看见,想帮你除去嘛!”
“不要你管!”月曦恼火,背過身不再理她。
落霞還要道谦,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两位客官,酒菜上来了!”
“山西最有名的葱花脂油饼,千层糕,羊杂割,八珍汤,阳高杏脯、广灵豆腐干。。。快起来吃呀,天冷,菜凉就不好吃了。”落霞一边垂涎,一边去拉床上生气的月曦。
月曦哼道:“我不饿,你自己吃好了。”
“你吃饱了再生气嘛,来大同府总要吃点地方风味,這些东西可好吃了,你一定沒吃過!”落霞拉她起来,温柔的笑着。
月曦被她拉到桌子旁坐下,慢條斯裡的吃了起来,头也不抬,一句话也不說。
“来,喝点热酒暖暖身子,我已叫小二准备热水洗漱,放心,我给你守着。我知道你爱干净整洁,可是我又沒有许多银子住上好的客栈。。。”路霞一边喝着热酒,一边喋喋不休的說着,月曦叹道:“你内伤好了嗎?還喝酒?”
“无妨。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想那些烦心事作甚?”落霞无奈的苦笑。月曦闻言一呆,抬起眼眸看她,她已是摇摇晃晃,双颊酡红,醉眼朦胧。
“你怎么喝醉了?”月曦赶紧扶住她,有些责怪。
“怎么這么沒用?以前喝整坛也不醉,今日才喝了几碗就晕头?是那小二掺了水?不对啊,掺水应该更不易醉的,是了,我沒有内力抵御酒劲,就不胜酒力了。。。”
月曦见她胡言乱语,只好扶她躺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又叫小二将房间重新收拾干净,送来热水毛巾。
夜幕降临,风雪不止,月曦就着烛光凝望床上酣睡的落霞。你究竟怎么想得呢?看你平日裡一副油滑精明,其实你心思很深,以为我看不出嗎?
忽然,睡梦中人喃喃低语:好美,好美。。。”
听不大清楚,月曦一动,忙将耳朵凑近她的嘴边,听她說些什么,可惜只闻轻微的呼吸声。她刚要起身,却被那人伸展双臂抱住。這下可是让她惊愕不已,虽然以前也有身体接触,可都是光明正大的,又同是女子,至少落霞沒有什么尴尬的,她便也不那么羞涩。如今,她已越来越清楚自己对她的心意,即便是禁忌,也是顾不得的。這么近,听得见她强劲有力的心跳,伏在這温暖如春的怀抱,她有些沉迷,脸便贴入她的心口。
“。。。月曦。。。好美。。。”梦呓声這时候却那么清晰,月曦心慌的抬起头,以为她醒了,自己這般贪恋的窝在她怀裡,似乎很不好解释。
却见她迷茫的睁开眼睛,看着怀裡娇羞的人笑了笑,复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月曦却像做贼般小心翼翼的拿开她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轻声下床,却在抬头那一瞬呆呆出神,此时那张脸毫无伪装,表情那么真实,微微上牵的嘴角粘着几丝秀发,很是邪媚,轮廓那般精美,如雕似琢,眉目俊秀,好似那青山绿水般引人入胜,看了又看,更觉不够。月曦痴然蹲在她身旁,轻抬修长指尖,拈去她嘴角裡的发丝,不着痕迹的在她脸上触碰,眼裡是那么温柔情深,突然发现她额头以上有道并不明显的伤痕,直深入头发裡,好像是刀伤。看来应是很久以前的刀伤,是什么人如此狠心,竟要她的性命?
心裡疼惜不已,低眸对上她那张似笑非笑的饱满的红唇,一时蠢蠢欲动的满腔情意令她终于大着胆子低下头,一個轻柔的吻落下,印在其上。带着酒味的香甜,柔软的双唇令她无法舍开,她還想进一步吻合,突然落霞闷哼一声,吓得她慌不迭的跑开,一颗心跳得要窜出来,脸也烫得要命。可那個家伙居然翻身朝裡睡了,還满足的□□一声。
落霞睡到晨曦微露,便醒了過来。她轻松舒展身体,很是责怪:“你也是的,就坐了一夜?床這么大,還不够我們两個人睡嗎?”
“满身酒气,很好闻嗎?”月曦坐在被褥上,闭目练功。她实在无法与她同眠,只好从橱柜裡找了條褥子铺在地上,就合衣而坐到天亮。
落霞叹了口气,柔声笑道:“要两家上房怕银子不够,到陕西才有开武镖局存有银子的银庄,等大雪停了我們再走,可能還得呆上几日。那从今天起我不饮酒便是,可别苦坏了你!”
月曦起身,收拾好被褥,想自己莫名其妙的生她气确是不该,便关心的问道:“你這些日子那蛊盅之毒怎么不发作了?”
“我试着秦前辈教授我那套内功口诀,虽然還是沒什么起色,却是克制住蛊盅之毒的侵袭。可惜口诀裡的精要好多我参不透。”齐落霞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内功口诀的精髓。
月曦也知晓這套口诀,也早已默默记住琢磨,数日来也小有所得,此时便娓娓道来:
子午卯酉四正时,归气丹田掌前推。即是每日子、午、卯、酉四正时,找一阴气重的地方,最好为四高中低。面北而坐,五心朝天,静心绝虑,意守丹田————
等她說到不解处停顿时,才发现落霞并沒有认真听她讲,“你?你在想什么呢?”
落霞叹道:“我想让你别费心劳力了,反正我也好不了了,你看我身上的條纹都要长到脸上了,要不是秦前辈给我服用的丸药,我早成树妖了。”
“树妖又如何?只要你還有一口气在,就不要灰心绝望!我相信你能度過去!”月曦坚定的看着她,不容她退却。
落霞看着她许久,自嘲一笑:“好吧,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這個妖怪!”
月曦摇摇头:“我不会。”
落霞有些好笑,想打趣她,可是又怕她生气,便道:“今日我們下去吃早饭,顺便听听外面的情况。”
“也好。”月曦答应着。
這次鞑靼与大明的战事起因是一個名叫桃松寨的女子,桃松寨是鞑靼部俺答之子辛爱的小妾,一次,她与辛爱的部下私通,被辛爱发觉,辛爱将那個部下立刻处死,吓得桃松寨深夜跑到大同府,明朝的大同总督杨顺就把她收留起来,送到京城,請功邀赏。辛爱大怒,带鞑靼兵一路攻打,直逼右玉城。杨顺恐慌,赶紧将桃松寨驱出大同。
桃松寨走后,杨顺马上送信给辛爱,希望鞑靼退兵,结果,辛爱派人把桃松寨捉拿后处死,并未放松对右玉城的攻击,并且又分兵向大同、宣府进攻,扩大了战事。
在鞑靼军队的多次围攻下,右玉城军民浴血奋战,伤亡严重,士兵的不断伤亡及粮食的断绝,使形势更加危急,有几次城池几乎被攻破。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京城,請朝廷派兵援助。
大学士严嵩与许论等妥协派,在鞑靼军队的威胁之下,主张放弃右玉城,反对出兵进行援助。
宫廷裡争论相当激烈,嘉靖帝也犹豫不决,曾几次放弃出兵的决定。
由于长時間被围困,又缺乏支援,右玉城内军民粮断柴缺,只得杀牛马牲畜充饥,拆掉房屋用木料当柴烧。
酒楼裡客人的议论,落霞听在耳裡,她很是惊异,为了一個女子就引发两国之战?似乎有点說不通。
“你在想什么?”回到房间裡,落霞仍然很出神,月曦好奇的看着她。
落霞摇摇头,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片,陷入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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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以后再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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