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二章 问斩
毕竟他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而且在這份感情上,還背负了那么多沉重的东西。
邬八月不想听到邬国梁的回答。
他若回答“在”,邬八月会愤怒。他若回答“不在”,邬八月仍然会愤怒。
一段感情說放就放,不论如何,听起来都让人觉得太自私。
高辰复轻轻颔首,正打算与邬八月离开,却在抬步前听邬国梁說道:“计较這些已经沒有意义,早晚,我們都是死人了。”
邬国梁看向邬八月:“八月,我今天寻你過来,除了向你致歉以外,還有一事,想要嘱咐与你。”
邬八月站着沒动。
邬国梁道:“我记得,你手裡有一块金牌。”
邬八月豁然转身。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邬国梁,只觉得荒唐无比。
“到现在,你還想着……想着要活命?”邬八月摇着头:“你還想苟活于世?”
“不是。”
邬国梁抿了抿唇,半晌后低叹一声:“看来,我這個祖父在你的眼中,只剩下這样的形象了。”
邬国梁顿了顿,平静地道:“我是希望,你用那块金牌,救下你二哥哥和二嫂子。”
邬八月的二嫂子小金氏是三房早逝的邬居廉独子邬良柯的妻子,小金氏曾经怀過孕,却因为和出嫁时的邬陵柳发生冲突而导致孩子早产而夭。
邬八月对邬国梁想要救下邬良柯并不奇怪,但她却不明白邬国梁为何特意要用那块金牌救下小金氏。
邬国梁轻声道:“你大概不知道,你二嫂子前几日诊断出怀有身孕了。”
邬国梁望了望牢房顶,喟叹一声:“因为我的缘故,东府這一次在劫难逃。造反之事由东府出,东府全身而退而不能。东府子嗣单薄。第四代還未有儿孙存活。我愧对东府,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给东府留個后。”
邬国梁看向邬八月說道:“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东府……除了贪恋权势一些,野心大了一些。却也并沒有什么過错。你三叔父去得早,三婶母为人做事一向正直,一把拉扯你二哥哥长大,且你二哥哥也是個老实人。能把你二哥哥和二嫂子救下,对他们来說,也是一种欣慰。”
邬八月抿了抿唇,手微微握紧。
她问道:“如果金牌只能救一個人呢?”
邬国梁呆了呆,轻声道:“皇上……应该不会容得下东府男丁幸存的。”
邬八月便道:“那就是說。只能救二嫂子了。可即便救下二嫂子,她怀的是儿是女也不能笃定。如果生了個女儿,东府岂不也沒能留后?”
邬国梁怔愣了片刻,随后轻声一叹。
“如果是這样,那就說明……老天爷连让我赎這個罪的机会都不给。那就让我到阴曹地府裡,再给东府人赔罪。”
邬八月转向高辰复,道:“我們走。”
“八月……”邬国梁轻唤她。
邬八月脚步未停,紧走几步已出了牢房。
邬国梁迅疾地上前两步,手扶着牢房铁栅,对着高辰复和邬八月的背影說道:“我对不起你祖母。到了黄泉,自会向她赔罪!”
邬八月身形一顿,高辰复轻轻牵過她的手。
邬八月抬头对他一笑。
“走吧。”她轻声道。
☆★☆★☆★
邬家造反一事在几日之后就作出了判决。
那是在腊月二十八。
再過两日就到了阖家团圆的日子。
宣德帝的圣旨一下。令人欣喜盼望的佳节便成为了亲人阴阳相隔的一天。
辅国公府剥夺爵位,悉数抄家问斩,邬昭仪赐死钟粹宫。
郝老太君因年事已高,乃前辅国公糟糠,宣德帝念起年迈,特赦死罪。
而邬府因与辅国公沾亲,未曾直接参与造反之事,宣德帝仁慈,未追究邬国梁连带之责。
但邬国梁觉得愧对帝王。在圣旨下达之后,手书一封绝笔。感恩帝王恩德后,遂悬梁自缢。
据說。宣德帝听闻此事,呆愣片刻,痛心不已。
群臣皆言宣德帝乃爱才之君,对宣德帝歌功颂德,为邬国梁請命。
宣德帝特封邬国梁为“文才公”,令当朝学子,皆拜其才。
邬国梁尸身由大理寺送往邬家。
大過年的时候,邬家办起了丧事。
而与此同时,邬家呈上开朝太祖所赐免死金牌,恳求宣德帝放過东府邬良柯和小金氏。
宣德帝拿着此事颇感为难。
自古以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惯喜歡落井下石的大有人在。
相当一部分朝臣主张要“斩草除根”。
宣德帝如同邬国梁所猜测的那般,只肯放過小金氏的性命。
小金氏侥幸活了下来。
她怀着身孕,身体却极不好。甚至受了寒凉。
因在牢中待了几天,又要与夫君阴阳分离,出身优渥却失去了依靠的小金氏受不了這样的刺激,出了牢房之中整個人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贺氏和裴氏负责照顾她,却也拿她的疯言疯语毫无办法。
所幸的是,小金氏只是喜歡說胡话,却少有做出什么危险的动作出来。
辅国公府被悉数问斩的時間定在了圣旨下达的第二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九。
高辰复和邬八月悄悄去看了。
邬八月不是去看辅国公府的笑话的。向来觉得高人一等、高高在上的辅国公府众人能落到這样的地步,是邬国梁害的。
這与邬八月其实并沒有多少相干,但她却仍旧觉得有些愧疚。
衣着单薄的囚服,一字排开的辅国公府众人,在飘扬着雪的午后,面对着刽子手手中磨得锋利的行刑刀。颤抖、哭泣、喊冤。
邬八月看向位于右侧的李氏和邬良柯。
李氏似乎也注意到了邬八月的视线,她朝着邬八月的方向望了過来。
有那么一瞬间,邬八月有些害怕与李氏的对视。
然而她们的视线還是对上了。
李氏深居简出。在邬八月眼裡是一個传统的古代妇人。
丈夫早亡,留下稚儿。她怨怪婆母病急乱投医,害死了丈夫,与公爹婆母关系不好,一個人艰难拉扯着独子长大。
好不容易独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眼看着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她坐等着抱孙子要开始享福了。却天降横祸。
按理来說,她应该也是哭天抢地,埋怨命运不公。
可她看上去却仍旧那么平静。
她甚至在与邬八月对视的时候,還微微笑了笑,扯动了嘴角,說了话。
邬八月不会读唇语,可在那时候,她却清晰明白地认出了李氏在說什么。
她在对她說,谢谢。
或许她已经听說邬八月拿了免死金牌想要求宣德帝救邬良柯的事情,她在对她道谢。
邬八月鼻子泛酸。
高辰复揽過她。轻声道:“走吧,不要再看。”
“可是……”
“别看了。”
高辰复柔声道:“午时三刻就要到了,再看下去就是断头的场面。太血腥。别看了。”
邬八月缓缓闭了眼睛。
她默默转過身,任由高辰复带她离开了围观的百姓当中。
“行刑過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邬八月轻声问道。
“都安排好了。”高辰复說道:“来收殓的人已经等在了刑台旁边。”
“嗯。”
邬八月默默地低下头。
“他们死得很冤枉,甚至在死前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而死。”邬八月眼睛微红:“我总觉得对不起他们……”
高辰复叹息道:“不是你的错,不要将這样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高辰复轻轻抚着她的背,道:“别露出异样来,這件事情,要到此为止。”
邬八月轻轻点头。
“听說……太后中风了。”
邬八月顿了顿,低声道:“消息传出是在祖父死前。”
高辰复低应道:“是,轩王夫妇正在宫中侍疾。”
邬八月抿抿唇道:“是皇上……”
“嘘。”
高辰复轻轻捏了捏邬八月的手。
邬八月做了一個深呼吸。
行刑官的声音传来。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刽子手响亮地应声。
围观的百姓们发出“唔”、“啊”的惊呼。
邬八月闭上眼,挽住高辰复的手。道:“我們走吧,去看看彤丝。”
高辰复轻声道:“好。”
☆★☆★☆★
与此同时。慈宁宫中,轩王爷和轩王妃正伺候在姜太后榻前。
姜太后闭着眼睛,似乎是已经睡去了。
轩王妃问了宫女时辰,对轩王道:“這個点儿,辅国公府差不多已经被行刑了吧?”
轩王点点头,接過宫女抱来的汤婆子,又递给轩王妃,轻声道:“虽然這样說有些冷血,但邬家诸人能捡回一條命,也是可喜可贺了。”
“太后中风瘫病,静嬷嬷又意外落水而亡,這两日太后精神不济,脾气有些大。”轩王顿了顿,又道:“父皇不允许在慈宁宫中谈论這些事,怕太后听了伤神。”
轩王妃道:“沒事,太后现在正睡着。”
顿了顿,轩王妃道:“对邬家来說,全家能保住性命虽然也是可喜可贺,但大過年的,却得办丧事,以后每年這個时候,恐怕也都热闹不起来。明儿可就是三十儿了。”
轩王妃话刚說完,榻上就有了动静。
姜太后颤巍巍地抬了手,瞪大着眼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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