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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有疑

作者:狐天八月
单初雪性子活泼、大方,清泉庵中的师傅们早已认识她,对她的评价都很不错。

  至于住在清泉庵中的一些香客、居士,单初雪也与她们打成一片。

  但大概是和邬八月年龄相近,又同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单初雪還是最喜歡和邬八月待在一起。

  邬八月来清泉庵不過三日的功夫,单初雪便用她出众的亲和力和邬八月混得形影不离了。

  “栀栀,在干嘛呢?”

  午后,单初雪裹了件老旧的大棉袄,端着一碟瓜子便又寻到了邬八月的屋中。

  邬八月正在抄佛经,单初雪往她面前一坐,探了头又去瞅她写的字。

  “抄经书啊。”邬八月抬头对单初雪一笑,又低头抬手蘸墨。

  “栀栀妹妹,你每日都抄這佛经,不累嗎?”

  单初雪将瓜子碟搁到了桌案上:“歇会儿呗,我們一起磕磕?”

  邬八月无奈地抬头道:“单姐姐,我們都才刚午睡起身,今儿的佛经還剩一小部分沒抄完。”

  “那倒也是,你要抄,我却是不用。”

  单初雪笑了笑,一手撑了头望着邬八月:“栀栀妹妹,你就是個老实孩子,师傅们让帮忙抄写佛经,你還就真抄了。我被逼着抄了两页,师傅說我字写得太丑,都不忍心再让我做抄写。”

  单初雪掩唇小声笑道:“我猜她们是怕我這字儿太丑,供奉到佛像脚下,会冒犯了佛祖。”

  邬八月被逗得一乐,搁了笔活动了下手指,笑道:“单姐姐明明才情很好,字写得丑怕是装的吧?”

  邬八月挤挤眼睛:“我猜你就是为了躲开抄经。”

  “哎哎,你别乱說啊,我字儿写的不好這可是真的!”单初雪一板一眼地道:“我承认我是读過很多书,不過我只喜歡看。不喜歡写。”

  “怎么会呢?”邬八月觉得奇怪:“通常来說,读书写字,這是该连在一起的啊。”

  单初雪无奈地摊手:“照常理来說,的确是這样。可是我读书也是背着我娘读的。我娘管家,从不会给我买笔墨纸砚。打小我就不怎么提笔写字,這又不是能速成的,现在让我写,我当然写不出来一笔好字了。”

  邬八月更是纳闷了:“单姐姐你应该读過很多书,家中藏书应该很多……”又怎么会光有书,沒有笔墨纸砚练字儿呢?

  似乎是知道邬八月的疑惑,单初雪解释道:“我和我娘還在燕京府裡的时候,家裡是有很多藏书的,我看的书。也都是在府裡的时候看的。不過那时候也是偷偷的看。那会儿我娘還背着人给我买了笔纸让我写字,我性子太活泛坐不住,练了好几年也只能写個让人不会不认识。”

  单初雪对邬八月笑了笑,笑容裡有种名为苦涩的味道。

  “后来我跟我娘来了漠北,藏书沒了。更别說笔墨纸砚了,我娘也不许我再念书和提笔写字。村裡有私塾,我有时候也去听听,每次都被我娘给抓回来。”

  “……所以令堂才觉得你顽劣?”邬八月偏头问道。

  单初雪点点头,剥了颗瓜子吃进嘴裡,嚼嚼后咽了,道:“我娘說。女子无才便是德,让我有空多学学女红家务,书這一类东西,会教坏女子。”

  邬八月尴尬地看着单初雪。

  单初雪一乐:“我娘這般說又不代表她就是对的,栀栀你别好像倒是你做错了事儿一样。”

  邬八月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单姐姐的性子……似乎和令堂不大相同。”

  “其实還是相同的。”单初雪满不在乎地道:“我娘的才情极佳。唔,至少比我好得多吧。不過她很有才学。却不允许我读书识字。”

  单初雪顿了顿:“她以前不這样。”

  邬八月意外地看着单初雪。

  她以为单初雪的娘就应该是那种這时代绝大多数妇人,大字不识一箩筐,只知道三从四德。

  但沒想到,单初雪的娘竟然也是個才女。

  可为何才女却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一個泯灭于大众的“草包”呢?

  “哎呀,你再不吃。我這碟瓜子可就吃完了。”单初雪指指所剩无几的瓜子碟,望着邬八月。

  邬八月摇摇头道:“单姐姐吃吧,我不吃。”

  “那我吃完了。”

  单初雪对邬八月咧嘴一笑,几下便将碟中的瓜子都给解决了。

  “栀栀妹妹,我来清泉庵好几次了,這是头一次看到你。你以前沒来過這儿吧?”

  单初雪抖了抖身上的瓜子渣,一边问道。

  邬八月点头道:“我和单姐姐一样,也是从燕京来的。到這边儿也不過才数月光景。”

  “也是从燕京啊……”

  单初雪偏头思索了一下,问邬八月:“那你知道燕京的兰陵侯府嗎?”

  邬八月正要执笔的手一顿。

  她回头狐疑地看向单初雪:“兰陵侯府?”

  单初雪点头:“我离京两年了,很久沒有听過兰陵侯府的消息了。栀栀你在燕京时可有听過兰陵侯府的事情?”

  邬八月站直身体,沉默了半晌后道:“单姐姐之前說的府裡,难道就是兰陵侯府?”

  单初雪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原本笑着的脸也微微沉寂了下来,凝眉不语。

  “单姐姐若是不想說……”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說?”

  单初雪抬头,认真地看着邬八月:“栀栀可以不问這個嗎?”

  邬八月低叹了一声。

  她点了点头,道:“单姐姐不想說,那我便不问了。”

  邬八月想了想:“至于兰陵侯府,别的我知道的不多,不過兰陵侯家的高二爷伴驾清风园围猎的时候摔了腿,婚事作罢了。”

  单初雪“啊”了一声:“他的未婚妻我记得……”

  “姓邬。”

  邬八月对上单初雪吃惊的表情,笑道:“单姐姐不用惊讶,你问我兰陵侯府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单初雪方才打破僵局,哂笑道:“之前你說你姓邬,我還以为是乌云蔽日的那個乌。沒想到……”

  单初雪认真道:“之前你不问我,那如今。我便也不问你。”

  邬八月点头:“好。”

  她们两人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皆不提旁事。

  单初雪只是询问了邬八月兰陵侯府的现状。

  “高二爷与邬家的婚事作罢,听說因腿残了而颓丧落拓。其余的倒是沒听說有什么。”

  单初雪默默地点头,也不发表意见,只是感慨了一句“世事无常”。

  忽而她又笑道:“不過老话說,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這還真是……沒法预料。”

  单初雪陪着邬八月又沉默地略坐了会儿,便起身說她饿了,想要早点儿去领斋饭。

  邬八月望着她比起往日来要匆忙很多的背影。轻轻笼了眉头。

  ☆★☆★☆★

  单初雪到底是什么人?她和兰陵侯府有什么关系?

  她们虽然互相有了默契,不询问对方的身份,但私下裡一定会有一些分析和判断。

  单初雪可以从她姓“邬”而不是“乌”来判定她是邬家的人。

  可邬八月却沒办法通過单初雪的這個“单”姓来断定她在兰陵侯府裡所扮演的角色。

  她也从沒听說過,兰陵侯府裡有這么一個人物。

  朝霞端了热水伺候邬八月净面。

  “姑娘从今日下晌单姑娘来寻姑娘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事?”

  朝霞关切地探了探邬八月的额温:“莫不是天寒,冻着了……”

  “沒有。”

  邬八月拉下朝霞的手,将巾帕递给她:“我只是有些疑惑……”

  “姑娘有什么疑惑?”

  “朝霞,你……”邬八月停顿了下,问道:“兰陵侯爷有多少美妾姨娘,你可知道?”

  朝霞摇摇头:“虽說三姑娘之前和高二爷订有婚约,但二太太去兰陵侯府的次数還是屈指可数的。奴婢也沒听二太太身边的巧蔓和巧珍姐姐有說過什么。兰陵侯府除了兰陵侯夫人這個正室。就只有两三個沒有生养的姨娘了。姑娘怎么想起问這個?”

  朝霞疑惑地看向邬八月,邬八月摇了摇头。

  大户人家有姬妾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谈子女婚嫁,妾室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即便单初雪和她娘与這有关系,贺氏也定然是不会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更何况兰陵侯府的姨娘都是沒生养的。

  這條线索又断了。

  邬八月叹息一声。

  “就是随便问问。”邬八月敷衍地答道。

  第二日见到单初雪,她還是那副瞧上去沒心沒肺的欢乐样子。挤在邬八月身边听师傅讲早课。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单初雪脑袋一点一点的,到最后甚至直接就栽倒在了邬八月的肩上。

  邬八月无奈地轻轻摇了她两下,实在是唤不醒她,便也只能替她遮掩着。

  等早课完了。她半边肩膀都麻了。

  咚的一声撞钟声,单初雪惊醒了過来。她下意识地抹掉嘴角的流涎,见四周人都开始散去,嘀咕了声:“完了啊。”

  “完了。”

  邬八月好笑地指指自己的肩。

  “哎呀!”单初雪怪叫一声,赶紧伸手去擦,脸上满是尴尬:“都流到你衣服上了。”

  邬八月摇了摇头,按住单初雪的手,示意她往高台上看。

  佛像下边讲课的师傅正望着她這边,见她看了過来,口气十分沉重地道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单初雪贴着邬八月的耳朵說道:“师傅肯定觉得,這姑娘,沒救了。”

  邬八月绷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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