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蛮人
此时她心裡只有個念头。
完了。
這三個北蛮人带着她和单初雪過了漠北关,她们想要逃脱开回到大夏国土,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或许她们永远都回不了自己的家国了。
身体的难受和心灵上的冲击让邬八月有短暂的绝望。
但很快,她就将這绝望给压了下去。
她還沒死,可不能就這般认了命。
邬八月尽量配合着身下大胡子跑步的频率和动作,让自己能觉得舒缓一些,放匀了呼吸,脑子裡开始思索对策。
目前的窘境是,她不知道這三個北蛮人在觉得自己彻底安全了之后,会怎么对待她和单初雪。
杀了?有這個可能,毕竟用作挡箭牌的屏障已经沒了效用了,再带着也是徒劳。
又或者,继续掳了她们当奴做婢?
据邬八月所知,北蛮人的统治更倾向于奴隶制社会,落后是自然的,但更让人害怕的便是其残忍。
因为是游牧的民族,对男女大防并不怎么看重,女子因为其身体素质本身不如男子這一限制,担任的更多是照顾家庭的角色。而男子狩猎、放牧,北蛮人民风彪悍。
他们也有森严的统治阶级,有贵族、平民和奴隶的区别。
北蛮环境恶劣,天公不作美,他们的生活更倾向于“及时行乐”。因为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就遭了天灾,活不下去。
更让邬八月觉得野蛮而无法理解的是他们似乎沒有所谓的纲理伦常。
父亲死了,父亲的小妾,儿子可以接管。反之亦然。
兄弟死了,兄弟的妻妾也归自己的大伯子小叔子所有。
大夏人称之为“蛮”,并不是沒有根源的。
北蛮這些习俗,是大夏這等中原之国摒弃已久的陋习。
然而這在北蛮中,却仍旧理所当然的存在。
邬八月脑子裡混沌地想,這三人若是不杀她们。她们的命运大概就是要成为女奴吧。
想到這儿,邬八月狠狠咬了咬牙。
光等着被人救也不行,但她现在确实想不到逃出生天的方法。
两個弱女子如何斗得過三個壮汉?更何况這已经到了他们的地界。
不知道過了多久,三人方才停了下来。
大胡子将单初雪和邬八月都放了下来。与络腮胡子气喘吁吁地交流。
邬八月听不懂他们叽裡呱啦的說话,她蹭到单初雪身边,担忧地看着单初雪一副难受的似乎要干呕的样子,赶紧伸了手去解除掉她嘴上的束缚。
单初雪顿时猛呛了一下,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邬八月担心地看着她。
络腮胡子望了单初雪一眼,对一個大胡子做個手势。大胡子立刻点头,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他又对另一個大胡子說了一段话,然后两人就朝她们走了過来。
邬八月挡在单初雪身前,心裡剧烈狂跳。
這是要杀她们?還是要继续带她们深入北蛮?
络腮胡子自然不会去管两個女俘心裡会想什么,他直接伸手将单初雪从雪地上拽了起来。将她背到了背上。
单初雪一边咳嗽,却還是意图伸手要去挠他。当然,她的力气对络腮胡子来說,着实可以忽略不计。
邬八月也被大胡子给背了起来,她考虑了一下勒死他的可能性。最终只能沮丧地放弃這個念头。
当天边曙光渐渐大亮的时候,邬八月眯起眼睛,惊愕地发现,前方如黑云一般涌来了一群人。
他们在慢慢地向她们靠近。
络腮胡子停下了脚步,叫单初雪放到了地上,一手叉腰,一手按住腰间别着的大刀。
大胡子激动地叽裡咕噜了两句。将邬八月丢到了地上。
邬八月摔得疼,却也顾不得自己,只望向单初雪。
单初雪半昏半醒的,见到邬八月望過来的眼神,神情顿时清明了两分。
她抬手狠狠揍了自己两拳,和邬八月一起向着对方挪动。
“栀栀……”单初雪的嘴沒有被堵上了。她担忧地看了看邬八月受伤的那只手臂:“疼嗎?”
邬八月這才想起,自己還受了伤。
她微微侧头看了看衣裳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涸了的手臂,面色略显得苍白,但還是摇了摇头。
“栀栀,你……”
单初雪刚开口。便听到身后响亮的啸声。
那一群朝他们涌来的牧民身上穿着毛皮衣,每人腰间都别着大刀,看上去十分凶煞。在离络腮胡子十步之遥地方,他们停下了脚步。
然后,所有人的双膝跪地,双手举天,头也上仰,表情一片敬畏和虔诚,欣喜地异口同声念念有词。
大胡子也下跪了,再看那络腮胡子,他也双手举天,只是沒有跪着。
邬八月和单初雪均是震惊地互看一眼,她们心裡都明白。
這說明,那络腮胡子,恐怕在北蛮中是有一定的身份地位的。
络腮胡子說了一句话,众人都站了起来。
大胡子拎起邬八月和单初雪,随着络腮胡子融入到了牧民之中。
每個人望着她们俩,都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邬八月缩了缩脖子,只觉得更冷了。
她回头望向漠北关,可是隔了老远,竟然都有些瞧不真切了。
“栀栀,不怕。”单初雪狠狠吸了口气。
事到如今,邬八月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了。
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還能有什么更糟糕的情况?
大不了就是一個死字。
邬八月轻轻地叹笑了一声。
她也不是沒有经历過這样濒死的境况。
知道祖父和太后奸|情的时候、被诬陷勾|引大皇子的时候……如今這,倒也不算什么。
邬八月对单初雪摇了摇头,报以她一個安心的笑。
然而络腮胡子却是停了下来。
他看向单初雪,眼中似乎带着些许赞赏。
“她是,你妹妹?”
单初雪抿着唇看着络腮胡子,也不敢贸然再对他进行怒骂吼叫。
她不回应。络腮胡子似乎也并不怎么生气,又或许是因为见到了他的部下,觉得他已经彻底安全了,所以也并未因单初雪的不敬而发怒。
他甚至伸手摸了摸单初雪的脸。跟那次在寒山上时一样。
這种略带了些轻佻的动作引得周围的人顿时发出哄笑。
单初雪气愤地红了脸,邬八月则是煞白了脸。
下一刻,络腮胡子从大胡子手裡拽過单初雪,将她拦腰抱起,哈哈大笑着大步朝前。
单初雪挣扎不已,怒叫着:“放开我!放开我!”
然而她的力量只如蚍蜉撼树,根本奈何不了络腮胡子半分。
大胡子瞧得有趣,拖着邬八月紧紧跟上。
走了不多远,便有一群马群映入邬八月眼中。這些人骑了马,带着他们驰骋离开。
从旭日东升到烈焰当空。气温上升了些许,他们也翻過了一座矮坡。
這裡的地面沒有积太多的雪,也能见到人烟。
一個個蒙古包一般的帐篷形成了一個聚居区。
人们欢欣地骑着马跑了過去,带着邬八月的大胡子還是跟在络腮胡子身后。
邬八月瞧见络腮胡子直直往看上去最大的那個帐篷而去。
他下了马,抱下已经挣扎得筋疲力尽的单初雪。拴好马后就拽着单初雪往帐篷裡拖。单初雪自然不愿,最终被络腮胡子懒腰一搂,整個人被抱了进去。
大胡子发生哈哈大笑。
邬八月能听见单初雪在大声叫着,哭着,甚至有裂帛之声穿透进她的耳裡。
大胡子笑得更是开心。
邬八月浑身开始发抖。
络腮胡子在对单初雪做什么,她明白。
可是她救不了她……
不单救不了她,她如今也是泥菩萨過江。自身难保。
大胡子笑够了,另一個大胡子不知从哪儿跑了過来,吆喝了一声。
邬八月也被他从马上拽了下来。
她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整個人放空,不去听這大帐裡的声音,也不去管這两個大胡子会做什么。
她觉得咬舌自尽肯定很疼。
在這一刻她甚至有些麻木。
所以当她意识到大胡子只是把她绑在大帐子外面时。她甚至都有些灵魂脱体。
然后她看到两個大胡子勾肩搭背笑嘻嘻地离开了。
邬八月心想,這两人应当是兄弟,她记得他们长得有那么几分相似。
紧绷的身体缓缓放了松,她软软地瘫在原地,双目无神。连身体的冷和疼都沒什么感觉了。
不知過了多久,帐内的络腮胡子一脸餍足地走了出来。
他视线敏锐,一眼就朝邬八月望了過来。
然后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朝邬八月走了過去。
邬八月身体一缩,瞪大眼睛。
她沒想到,络腮胡子却是解了她手上脚上的藤绳,将她推到了帐子裡边儿。
然后他又冲着外面喊了两句什么,立刻就有两個人走了過来,点点头,守在了外面。
邬八月不敢再想,她伸手掩好门帘,深吸一口气转身。
地上扔了一地的碎衣,都是单初雪身上的。她侧着头躺着,双眼盯着门帘的方向,脸上依稀可见泪痕。
“单、单姐姐……”
邬八月往前走了一步,不敢再动,眸中也涌上了水汽。
她有一种,单初雪出事了,而她却沒有出事的愧疚感。
单初雪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她拥着厚厚的毛皮被坐了起来。
“栀栀……”因为哭叫,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沒事吧?”
邬八月摇了摇头。
单初雪轻缓一笑:“那就好……”她指了指邬八月的手臂:“你的伤,该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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