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二三
“在我們分开前,我一直都在担心,担心我会撑不住這段时光,担心我們分开了沒几天,我就会去找你。”他缓缓抚摸着林非的指节,温柔暧昧。
“所以我做了很久的准备,给了自己很多的理由和安慰。可是出乎意料的,在和你分开的這三個月,我并沒有想象的那么难受。是因为我变了嗎?因为我不爱你了?我不在乎你了,所以我可以离开你一個人生活了嗎?”
季乐鱼摇头,“当然不是。”
“而是因为你一直在走向我,在不断的付出,你给了我满满的安全感,所以我很安心,所以哪怕你不在我身边,我依然能感受到你的存在,日子也就沒那么难捱了。”
林非从小到大,這么多年,从来沒写過日记。
他写了一本又一本的读书笔记,却沒写過一次日记。
可现在,他为了他,坚持不懈的每天都写着日记,会在每天11点前写完后拍照发给他。
他从来就不是喜歡发消息的人。
但他自从进入大学,就开始不断的发消息给他。
早上吃了什么早餐他会拍照发给他,中午吃了什么午餐他也会拍照告诉他,看了什么书他会拍照让他知晓,遇到了什么喜歡的风景也会拍照和他分享。
他们明明已经分开了,可是他却对他的事情依然十分清晰。
他知道他每一科老师的长相和姓名,知道他们学校哪個地方人最多。
知道他最爱去的是图书馆哪個楼层,也知道他今天一天又做了什么。
季乐鱼看着這些照片和消息,就仿佛看到了他的身影,跟着他走過了一天,陪他一起坐在教室,又从教室离开,前往图书馆。
他的一颗心彻底被林非安抚下来。
那些不安、烦躁還沒来得及冒头,就已经在他的一张张照片,一次次相见中消失殆尽。
于是,他安心且放心的待在這個沒有林非的学校,一天天,一月月。
申昱的竹马离他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可是這么久,他却只来過一次。
他的竹马,离他有半個小时的车程,却总是愿意时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明明不是什么喜歡主动的人,却在他停滞了自己的脚步后,不断的主动朝他走来。
季乐鱼从来都知道林非对他是包容且宠溺的。
這么多年,不管他再生气,再担心,他都从来沒有和他說過让他改正自己的缺点,去做個好人,去忍耐,去学会和自己的愤怒和解。
他从来对他的要求都只是遵纪守法,仅此而已。
是他想不到嗎?
当然不是。
他对他的依赖已经成瘾,他很清楚,他们都很清楚,只要林非开口,即使再痛苦,即使他再不愿意,他也只能選擇答应。
因为他永远不可能远离林非,更不敢让林非讨厌他。
他太在乎他,他早早就把自己的把柄递交到了他的手上。
只是林非,从未用過。
爱是包容,是尊重,是允许对方优缺点并存,是希望对方变得更好,却不需要抹杀对方的性格。
這是季乐鱼从林非身上感受到的爱。
温暖,舒适,沒有任何压力,自然却幸福。
所以,他也想像林非一样,试着给予他這样的,充满安心的爱。
“我现在已经大学了。”他道,“大学生和高中生、初中生不同,沒有人会觉得大学生還是個孩子,所以即使我装的再好,但是一旦有人控诉我,十個人裡面,也会有两三個怀疑我,因为沒有人会怀疑孩子,但总有人会怀疑大人。”
“所以越成熟的人越不会轻易动手。”
“這個时候,法律就是最安全有效的手段。沒有人可以和法律叫板,而一旦法律判定一個人有罪,他获得的代价远比被打一顿,被骂几句,要严重得多。”
“而你。”季乐鱼抬头看他,“你也会彻底安心,不会再担心我会不会冲动,有沒有下手過重。”
“這样,你在h大也就会過的安心,不用再为我在這方面操心。”
林非听着,静静的望着他。
這是他从未想過的超出一切预料的发展方向。
他在這一刹,觉得他怀裡的人,似是真的长大了。
他终于告别了那些随时可能会将他置于危险的冲动愤恨,虽然依旧年少轻狂,却褪去了過于厚重的负担。
于是,他可以轻装上阵,走的更加肆意潇洒,青春张扬。
“你想好了?”林非问他道。
季乐鱼轻笑,“当然。”
他看着林非,骄傲道,“我是谁啊,我這么聪明,从小就擅长選擇最合适的方法,這自然是我深思熟虑過的。”
他這话倒也不假,林非心道。
小的时候,季乐鱼喜歡装哭,因为他知道小孩子最有利的武器就是哭,所以他很擅长哭泣,他从不会哭得声嘶力竭,而是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紧抿着唇,一副委屈的样子,以至于所有人都只觉得他可怜又可爱,哪怕他什么也不說,却足以赚取大人的信任和心疼。
可后来,他发现十几岁的孩子哭起来就沒有小时候那么有用了,于是他毫不犹豫的舍弃了自己廉价的眼泪,再也沒有哭過。
他向来擅长审时度势,现如今做出這样的决定,倒也确实与他的性格相符。
林非在這一刻,为他欣喜,为他欣慰。
季乐鱼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笑道,“等下学期,我会试着选修法律,争取更了解它,能让它更好的为我所用。”
林非闻言,轻声笑了一下。
他曾经在初中的时候就悄悄看完了整部《刑法》,但是他不敢让季乐鱼看。
季乐鱼太聪明,他怕他看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林非曾经想過,他要不要去学法,但是最终,他還是放弃了。
法律需要公平和正义,可是他在季乐鱼這裡永远做不到公平正义,他无限度的毫无节制的偏袒着季乐鱼。
他不可能实现法律应有的价值。
所以,他配不上法律的神圣。
但是现在,季乐鱼却說出了這样的话,說他想去了解。
林非点了点头,沒有反对他這個决定。
当一個人学会拿起法律這项武器时,他也自然会放弃另一项武器,尤其是,他的另一只手還要拥抱他。
他会变得越来越好,会越来越远离风暴与危险,会像個普通人那样,安定又平稳的生活下去。
林非抱紧了他。
他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
他放在掌心精心浇灌的花,终于在這一天彻底抽出了嫩芽,开出了新的花朵。
尽管他觉得他旧的枝丫自己也并不嫌弃,但是新生总是令人喜悦。
他低头抵着季乐鱼的额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好。”
“只要你是真的愿意,那我自然也不会阻拦。”
“你会开心嗎?”季乐鱼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
林非点头,“自然。”
季乐鱼笑了起来,他說,“那我就也开心。”
他抱住了林非的脖颈,靠在他的脸边,软声道,“哥哥,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好了一些,沒有以前那么缺点重重,那一定不是因为我想做個好人,而是我喜歡你,我也想让你开心,让你安心。”
“這世间的一切都不重要,但是你很重要,所以我需要你的开心,需要你为我放心。”
林非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笑着“嗯”了一声。
他侧過脸在季乐鱼的脸侧亲了亲,又亲了亲他的耳朵。
他突然在這一刹想起了林洛清。
想起了幼年时他和林洛清的对话。
那时候他還很小,可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性格很不讨喜。
他不喜歡說话,不喜歡笑,不喜歡和其他人交朋友,他知道自己不是大人喜歡的那种乖巧可爱的小孩儿,所以他很平静的告诉林洛清,不用最喜歡他,他可以更喜歡季乐鱼。
可那时的林洛清却摸了摸他的脸,很是温柔的回答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每個性格都会有人喜歡,就像有人喜歡苹果,有人喜歡香蕉,苹果不需要改变自己变成香蕉,香蕉也不需要否定自己变成苹果。
所以,在他心裡,他就是最乖巧可爱的小孩儿,他還是最喜歡他,比喜歡任何人都更喜歡他。
年幼的林非从未听過這样的话,他的心裡有着抑制不住的欢喜,也记住了他的话,在对待季乐鱼时,便是如此。
他不需要他改变自己,也不需要他否定自己,他喜歡的就是這样单纯又残忍,天真又邪恶的季乐鱼。
他接受他的一切优缺点。
世人畏他、惧他、看不透他,可是他却爱他、宠他、永远愿意拥抱他。
他摸了摸季乐鱼的头发,夸他道,“真乖。”
――他在林洛清那裡学会的爱,在漫长的时光中,源源不断的浇灌着季乐鱼。
而季乐鱼,也终于在這样的爱意中,触摸着阳光,向阳而生。
一晚上,就在两人的黏黏糊糊中度過。
林非第二天早上醒来,看着季乐鱼還在安睡的脸,還有些恍惚。
他又想到了昨晚他說的那些话。
任他怎么想,他都沒想到,有一天,季乐鱼能为了他做出這种决定。
他抬起手摸了摸還在熟睡的季乐鱼的脸,低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季乐鱼似是察觉到了动静,轻哼了一声,抬手在刚刚被亲的地方摸了摸,手放在了脸边,继续睡。
林非沒再打扰他,洗漱后,换了衣服,這才摇着他的肩膀叫他道,“起床了,小鱼。”
季乐鱼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张开手问他要抱抱。
林非顺势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床上,靠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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