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八十三
季乐鱼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人還是该上学,永远上学!
這一毕业,人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之前不敢做的事也敢了,之前只敢想想的事情也不局限于想想了。
倒回高考前,谁敢這么当着众人的面给林非表白啊!
要么說学校要禁止早恋呢!
简直太对了!
就该永远禁止!
林非看着他气鼓鼓的不說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了,别生气了。”
“他们真是不学无术,一点都不像個学生!”
林非失笑,“毕业了,学习的重担放下了,也自然有心思想其他事,這很正常。”
“你這是什么意思,你很支持他们喽?”
林非无奈,“我只支持你。”
季乐鱼這才满意。
可很快,他又不满意起来。
這才刚刚高考完就這样,那等以后上了大学呢?
大学恋爱更是常事,十個裡面八個都想找对象!
林非往那儿一站,可不就是最好的对象!
“为什么大学不禁止恋爱呢?”季乐鱼不解道,“大学生不用学习嗎?不需要成绩嗎?”
林非:……
“你自然可以好好学习,取得成绩。”
“我学有什么用,该学习的是他们,就该给他们一天发十张卷子,让他们好好写,看他们谁還有時間想要谈恋爱!”
林非忍笑。
“大学恋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有什么正常的?人又不是不谈恋就会死,人就不该谈恋爱,尤其是不该想和你谈恋爱!”
林非:……
季乐鱼看着他,“反正我不管,你自己說的,你不会谈恋爱的。”
林非点头,“嗯。”
季乐鱼看着他,又想起江锐的那句“哪個男人不谈恋爱结婚”,他当然相信林非,可是现在的林非不想谈恋爱不代表以后的林非不想谈恋爱。
喜歡他的人那么多,万一就有一個是他也喜歡的呢?
万一他那时候又觉得恋爱也似乎不错呢?
怎么就有這么多人喜歡他呢?
为什么這些人都要喜歡林非呢?
为什么他们不能悄悄在心裡喜歡,非要說出来呢?
如果他有個玻璃罩子就好,就可以把林非罩起来,其他人看得见,但碰不着,更不能靠近。
季乐鱼低下头,不說话了。
林非看着他這刚刚還和個加气罐似的,一点就能炸,现在却又垂下了头,委屈的像只落水的小猫。
只得伸手把装在口袋裡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個绒布袋子,扁扁平平,袋子背后有一颗黑曜石扣子。
林非打开扣子,拿出裡面的东西,拉起季乐鱼的手,放了上去。
“好了。”他道,“别生气了,這個给你,不是喜歡它嗎?那开心一点。”
季乐鱼怔怔的望着手心裡的东西——那是那天在d市,在那家银饰店,他看中的那條挂着一尾小鱼的手链。
季乐鱼抬头望向林非,林非的眼裡是散开的温柔,宛如铺陈的月光。
“我让江景硕帮忙买了。”他语调柔和道。
季乐鱼沒有說话。
他不知道该說什么,他明明都已经放弃了這條手链,决定给林非一只手的自由,可他又买了這條手链,亲手交到了他手裡。
他根本不知道這條手链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放弃时想的是什么。
更不知道他现在做的事,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這么傻啊。”季乐鱼低低道。
林非沒有听清他這句话,问他,“什么?”
季乐鱼看着手裡银色的手链,心裡的怒气就像流水般伴着落花消逝。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缓缓发酵的情绪……
他拿起手链,拉起林非的右手,慢慢的绕在了他的手腕上。
林非的手腕很白,骨节优雅的凸起,像是玉石一般。
“我哪是喜歡它呢。”他轻声道,“我只是喜歡它戴在你手上的样子。”
他系上了手链的扣子,就像上好了枷锁。
“我本来已经放弃了。”他看着林非的手,看着他手腕上宛如镣铐一般的手链,声音纯净又空灵,“可你却又把它递到了我的面前……”
這让他怎么能控制的住呢?
他本就不是一個善于克制的人,尤其在面对林非的占有欲方面。
他就像卷着玫瑰的荆棘,拼命收着刺,且還是在不知什么时候,把刺附在了玫瑰身上。
“你戴着它吧。”季乐鱼抬头看他,撒娇一般,“我知道你不喜歡戴首饰,但是先戴着吧,等你哪天实在受不了了,厌倦了,再告诉我,我再帮你摘下来,好嗎?”
他說的轻轻柔柔,像是商讨,可他的眼裡却有浓浓的依恋,似是請求。
林非看着他的眼神,隐约觉得他神情有些不对。
他沒想到這條手链竟然是季乐鱼想送给他的。
他已经有太多饰品了,反倒是季乐鱼,身上的饰品不多。
他還以为,他是想自己戴。
林非望进他的眼眸,安静又沉默。
他确实不习惯戴饰品,尤其是右手,可是季乐鱼的眼神眷恋又脆弱,似是自己稍稍一碰,他眼裡的光就会落下。
“好。”林非答应他道。
季乐鱼听着他這话,缓缓笑了起来。
他伸手抱住了林非,靠在他的肩上,像是得到了糖的孩子。
林非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哄他道,“乖。”
“嗯。”季乐鱼甜甜道,“我乖。”
他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林非戴上了手链,他就又不生气了,拉着林非的手,和他往回走。
月光下澈,季乐鱼晃着自己的手,缓缓带动林非的手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去,能看到那條鱼栖息在林非的手腕上,伴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像是在摆着尾巴。
终于,他的右手上也有了他的烙印。
季乐鱼开心又欢喜,一步跳到林非面前,手還牵着他的手。
“你背我吧。”他笑着說道。
林非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又让他背他,不過到底不是什么难事,因此他也沒拒绝。
“上来。”
季乐鱼立马松了手,跑到了他身后,跳上了他的背。
林非抬手接住了他,背起他朝前走去。
月色温柔,路灯的光像是影厅的追光,斜斜的路過他们,照亮了他们的面容,点亮了少年的眼睛。
季乐鱼趴在林非背上,轻轻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低着头,能看到林非脖子上挂着玉坠的绳子,纯黑色,一如当初他给他时那样。
他贴在了他的脖颈上,挨着他脖子上的那條绳子。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他想,他们必须永远在一起。
林非是他的,谁也不能和他抢,谁也不能让林非离开他。
所有靠近他,妄图亲近他的人,他都会赶走。
就像江锐,就像吕燕。
只要林非一辈子不喜歡别人,那林非就一辈子都会是他的。
他微微侧過脸,张开嘴,轻轻的在林非的脖颈上咬了一下。
林非停下了步伐,沒有动,缓缓回過头去。
月华如练,为他過于冷峻的面色蒙上了几分镜花水月的温柔,使得他的容颜在這一刹朦胧了起来,像是覆着面纱的画。
“疼嗎?”季乐鱼有些心虚道。
“不疼。”林非回答他。
他只是感觉季乐鱼似是碰了碰他,甚至沒有太多的其他的感觉。
季乐鱼见沒有把他咬疼,這才松了口气。
“为什么?”林非问他。
他沒有具体說,但是季乐鱼很清楚,他问的是为什么突然咬他。
季乐鱼也不知道,大概就是很想在他身上留下些什么,很想让他身上有自己的痕迹。
“你不要和别人谈恋爱。”他道,“你大学也要好好学习,大学生之上還有研究生,還有博士生,你還有很长的道路可以走。”
林非着实沒想到有一天,会从季乐鱼嘴裡听到类似劝学的话。
他笑了笑,歪了歪头,抵住了季乐鱼的额头。
“我不会和别人谈恋爱。”他的眼裡有明显的宠溺,“放心。”
季乐鱼点了点头,眼神柔软。
林非拿他有些沒办法,默默在心裡轻叹了口气,哄他道,“如果那么想咬的话,也可以咬得重一点。”
他从三月份就开始惦记這件事,這么多月了,還不忘记,倒還不如让他了了這個心愿。
季乐鱼沒想到他竟然会這么說,睫毛轻轻颤动,似是不敢相信。
他眨了眨眼,最终也沒有去咬他的后颈,而是慢慢贴近他。
“我還有两次机会对嗎?”他轻声道。
林非点了点头。
季乐鱼伸手抚着他的侧脸,抬起下巴,轻轻的在他的眼边吻了一下。
夜风吹過,他的额发掠過林非的眼睫,林非低眸,恍如夏日迷醉的梦。
年少不知爱恨,只道他最珍贵。
林非背着季乐鱼走了一站,這才打了车,一起坐车回了家。
季乐鱼先去洗了澡,林非比他晚一些,在他洗完后,才进入浴室。
還未彻底消散的雾气在镜子上蒙了层薄薄的水珠。
林非伸手擦了擦,看着镜子裡的自己。
他缓缓摘下了左手手腕的表,又褪下了右手手腕的手链,最后,摘了脖子上的项链。
很离谱,他天生不喜歡這些,可现在,却戴满了這些。
林非蓦的就想到自己曾经看過的那篇文章——《男人的进化》,在這篇文章裡,鲁迅先生另辟蹊径的提出,所谓的手镯、项链、戒指、脚链等等,只不過是另一种进化了的镣铐,它们变得愈发精美贵重,可再贵重,镶嵌再多的宝石,它们也還是镣铐。
他低头看向今晚季乐鱼给他戴上的手链,手链很简约,链條很细,上面坠着一尾小鱼和一個镂空的银珠。
小鱼灵动精致,银珠漂亮闪烁。
然而這却不是季乐鱼想自己戴的,而是他想给他戴的。
他想起季乐鱼在给他戴上时說的话。
——“我哪是喜歡它呢,我只是喜歡它戴在你手上的样子。”
——“我本来已经放弃了,可你却又把它递到了我的面前……”
他看着自己,眼神隐隐有些迷离与空濛。
可他最开始给他送玉坠的时候,却并不是這样。
那时的他眼裡含笑,喜悦又柔软。
不像今晚,脆弱又寂静。
他的占有欲好像再次加强了,林非敏感的意识到。
可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季乐鱼会在這個时候占有欲再次加强。
是因为毕业了,恋爱开始被允许,他又先后遇到江锐、吕燕這两個爱慕他,和他表白的人,所以有了危机感嗎?
然而他早已经告诉過季乐鱼他不会谈恋爱。
這样,也不能让他安心嗎?
他看着洗手台上季乐鱼送给他的项链、手表和手链。
這是能令他安心的存在嗎?
只要有了這些,他就可以安心了嗎?
如果只是這样,林非觉得那倒還好一些。
至少,他還是能找到办法满足自己的占有欲的。
這就好。
這样,最起码他還是可以安心,开心,获得满足与舒适。
林非转身迈进浴缸,开始沐浴。
洗完澡离开浴室的时候,林非很自然的把手上和脖子上的饰品,重新戴了回去。
他看着自己新拥有的手链,上面的小鱼醒目灵动,似是寄居在他的手上一般。
這或许就是季乐鱼得以安心的原因。
——他的痕迹過于明显,他的一举一动都似是和他一起。
林非出了浴室门,季乐鱼正躺在他的床上,翘着小腿,和施旗他们聊着天。
见他出来了,季乐鱼笑道,“你洗完了。”
“嗯。”林非应道。
他伸手摸了一把,季乐鱼的头发果然還未干。
“過来。”林非拿出吹风机,插好电源。
季乐鱼坐了過去,乖乖低下头。
林非抬起手,像往常一样帮他吹起了头发。
手上的手链顺着他的动作下滑,手链上的小鱼轻轻晃动。
季乐鱼抬头看着,伸手拨了拨,愉快的笑了起来。
月色依旧,今晚的天空,依然有夜风吻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