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九十七
他抱住了季乐鱼,单手紧紧的搂着,下巴在他的头发上蹭了蹭。
季乐鱼感受着他的亲昵,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他,要克制自己对他的依赖占有,可却依然忍不住心裡的欢喜。
他靠在林非怀裡,沒有动,安静的享受這這一刻的亲昵。
两個人在房间待了一会儿,林非想起林洛清還在楼下。
他距离上楼来找季乐鱼也有一段時間了,一直不下去,林洛清怕是会担心他们俩。
“吃饭吧。”林非低声道,“這個時間,饭应该快好了。”
虽然收到通知书的时候林洛清說出去吃,但是后面发生了季乐鱼這事,他上来了這么长時間,林洛清十有八九会为了他俩着想,把晚饭改在家裡。
季乐鱼点头,站起身,和他一起开门走了出去。
林洛清看到林非再次出现,這才松了口气。
季乐鱼的眼眶微微有些红,像是哭過,不過他的表情很轻松,那看来两個人也沒有吵架,那就好。
“這個点了,也该吃饭了。”林洛清笑道,“刚刚我让张嫂做了饭,本来說咱们一家今晚去外面吃,但是太晚了,等明天吧,明天看看你们俩想吃什么,挑個你们俩想吃的。”
這会儿才七点半,說是太晚了,完全是借口,只是林非和季乐鱼也自然不会拆穿這個借口,笑着点了点头,大家一起去了餐厅吃饭。
吃完饭,季乐鱼去找了季屿霄。
他已经和林洛清、林非都谈過了,也就只剩下季屿霄了。
“对不起。”季乐鱼主动道,“我瞒了你和爸爸。”
季屿霄正在书房看文件,闻言站起身搂着他走到了沙发旁,和他一起坐了下去。
“具体原因你爸爸已经和我說過了。我能理解,你也是为了你好,为了非非好,所以沒什么。”
他道,“我在你這么大的时候,也很想独立,想自己干出一番事情,不靠任何人,所以后面我才会選擇自己创业。”
“现在,你想独立,我也很支持你,你和非非总有一天会分开,会去過自己的人生,所以现在先尝试着让自己独立,不那么依赖他,也是一件好事,于我而言,只要你开心快乐,那不管你做什么選擇,我都会支持你。”
季乐鱼看着他,试探道,“那如果,我以后也不和他分开呢?”
季屿霄轻笑,“那只要非非允许你黏着他,我自然沒什么意见。”
他拍了拍季乐鱼的肩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父母只会是你人生路上的指引和依靠,却不会代替你去過属于你的人生,所以你的人生由你决定,作为你的叔叔,你的养父,我只希望你不要委屈你自己,懂嗎?”
季乐鱼点头,靠在了他怀裡,“嗯。”
他說,“我不会委屈我自己的。”
“那就好。”季屿霄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脑袋,“等過几天,我不忙了,我們一起去看看你父母。他们如果知道你考上了a大,一定会很开心。”
“好。”季乐鱼笑着答应道。
他靠着季屿霄和他聊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季屿霄电话响起,季乐鱼才离开了书房,往回走去。
走到自己卧室门口的时候,季乐鱼不由停下了脚步。
他想,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给林非自由,那也就不应该再和以前一样,一直都和他腻在一起。
季乐鱼狠了狠心,推开了自己的卧室门走了进去。
他躺在了床上,拿起手机开始玩游戏,打到不知道多长時間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下一秒,林非推门走了进来。
季乐鱼闻声望去,眨了眨眼,疑惑道,“有什么事嗎?”
林非看着他一脸的单纯,淡声道,“该睡觉了。”
季乐鱼這才暂停了游戏,看了看表,已经11点了。
他不知怎的有些不自觉的心虚,“我今晚在我房间睡。”
林非在来之前就想到了他会說這话,闻言倒也不惊讶,只是顺手关了他的门,走了进去。
“那我先去洗澡。”
季乐鱼:!!!
季乐鱼立时从床上跳了下去,“你要洗回你卧室去洗啊,干嘛在我卧室洗?”
林非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波澜不惊,“洗了一会儿還要再回来,還不如在你這裡方便。”
季乐鱼:……
“你這话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季乐鱼有些不知所措。
“你干嘛啊。”他低声道,“你這样我怎么克制我自己啊。”
林非无奈,“现在开学了嗎?”
季乐鱼:“……”
“還沒开学,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嗎?”
季乐鱼:……
“我也只是想先适应一下。”他小声道。
“你以后有一個大学的時間去适应,這還不够嗎?”林非反问他道。
季乐鱼:……
“是在你這裡睡還是去我那裡?”林非把選擇权抛给了他。
季乐鱼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也只能回答道,“我這裡。”
林非微微颔首,“那我去洗澡。”
他說完,绕過季乐鱼朝浴室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林非想起什么的回头看他道,“要不要一起?”
季乐鱼:!!!
季乐鱼气得转头对他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
林非点头,“嗯。”
季乐鱼:!!!
季乐鱼几步走到他面前,气呼呼的,他磨了磨牙,像只炸毛的小猫。
林非好整以暇,“要一起洗嗎?”
季乐鱼:……
季乐鱼却最终還是偏過了头,沒有答应。
林非被他這模样逗笑了,笑完之后又忍不住的心疼。
他伸手抱住了季乐鱼,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你乖乖的,我已经答应你大学让你一個人了,所以你也不要在這两個月,为难你自己。”
“這世上的晚霞不为任何人停留,我可以欣赏,你自然也可以拥有。”
“就把這两個月当成是你最后的晚霞,好嗎?”
季乐鱼闻言,抬头看他,林非的眸色很温柔,而在這样的温柔裡,他的眼裡只有一個他。
他紧紧的盯着林非眼裡的自己,许久,才终于点了点头,伸手抱住了面前的人。
他怎么可能真的舍得林非,怎么可能真的愿意适应,他也只不過是,想真的去爱他罢了。
他抱住了林非,靠在了他的肩上,带着不自觉的依赖与眷恋。
林非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头发。
季乐鱼最后也沒有和林非一起去洗澡,很多时候,最可怕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得到了又失去,如果明知道后面要分离,那么现在的過度亲密,也只会在未来让人徒增想念。
季乐鱼不敢对自己這么狠。
他怕他享受過了欣喜,就愈发难以承受分离的痛苦,到最后,坚持不到三天就去见林非。
那样林非就太惨了。
他既然做了這個决定,决定给他一次自由,也自然希望能多一天就多一天。
這样,他才算是真的爱他,好好的在爱他。
林非很快冲洗完,走了出来。
季乐鱼看着他擦着头发,手链随着动作晃动,這才想起,他要离开了,那么這些锁住林非的锁链,也自然可以摘下了。
只是现在說,林非說不定又会生气。
所以季乐鱼沒敢說,打算等到h大开学前,林非离开他的时候,再让他把這些枷锁,都還给他。
他下了床洗了澡,林非依旧如往常一样帮他吹了头发,季乐鱼爬上了床,躺在了自己习惯的位置。
林非拉开被子也躺了进去,在躺进去后抱住了他。
季乐鱼稍稍怔了一下,却沒有拒绝,只是轻声道,“晚安。”
“晚安。”林非亲了亲他的额头。
季乐鱼后知后觉的发现,林非好像今天亲了他许多次。
比以往加起来都多。
他瞬间就又开心了起来,哪怕理智勒令他不准高兴,可他却還是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为林非的亲吻而欣喜。
他转身关了灯,重新躺进林非怀裡,慢慢闭上了眼。
夜色深沉,林非稍微花费了些時間,才终于进入梦乡。
他做了一個梦,一個真实又虚幻的梦。
他梦到了季乐鱼,和现在的季乐鱼年纪相仿,模样相仿,表面气质相仿,却又隐隐有些不同的季乐鱼。
他靠在巷口抽着烟,灰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嘴中吐出,似是云雾一般。
不一会儿,巷子裡来了几個人,对方似是与他有仇,沒說几句话就冲了上来。
季乐鱼叼着烟,迎着他们的拳头,沒一会儿,就把人揍倒在地。
他缓缓把烟从嘴裡拿出,烟雾喷在对方的脸上。
他笑了起来,漂亮又阴鸷,下一秒,那烟头烫在了对方的胳膊上。
林非迈步上前,伸手想去拉他,可场景却刹那间转变,等他再回過神,他已经站在不知是哪裡的屋檐下,面前正下着雨。
他正疑惑着,就看到季乐鱼撑着伞从远处走近。
他低着头,步履平缓,走過路边的垃圾桶时,有小猫的叫声传来,一声一声,听起来十分可怜。
季乐鱼凑近,那时一只才出生几個月的小猫,看起来孤苦无依,正瑟瑟发抖的蜷在垃圾桶旁,软软的叫着。
他歪着头看了看,弯下了腰去。
林非缓缓靠近他——他已经发现,季乐鱼是看不到他的。
他看着季乐鱼盯着面前的猫,他想,他是不是想帮它,帮它找個躲雨的地方,或者帮它找些可以吃的东西。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他错了。
季乐鱼只是摇了摇头,遗憾道,“好惨哦。”
“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你生来就只配這样,所以要怪就怪上天吧。”
“是上天抛弃了你,是他给了你這些劫难,谁也帮不了你。”
他缓缓笑了起来,嘲讽又轻蔑,他直起腰,将伞向后一移,大雨倾盆,落在了他的脸上,头发上,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病态。
他不住的笑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直到笑够了,才转头再次看向那只委屈巴巴的小猫。
“真是可怜。”他低叹了声,随后转身向前走去。
垃圾桶旁的小猫還在凄凉的叫着。
季乐鱼哼起了歌,踩在水洼裡,像是顽劣的孩子,故意挑着面前的水洼踩去,溅起一朵朵水花,染湿了他的裤腿,染脏了他的鞋面。
他愉快的在一個個水洼裡跳来跳去,慢慢跳出了林非的视线。
林非睁开眼,梦裡的景象清晰又模糊。
他缓缓打开床头的夜灯,季乐鱼還躺在他的怀裡,在一片橘色的光晕中睡得安宁。
他的面色红润,头发也沒有梦裡那么长,他看起来无忧无虑,不似梦裡那般,阴鸷又病态。
他会变成梦裡那样嗎?林非想。
不,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让他变成梦裡那样。
他看着自己怀裡的少年,第一次清晰而深刻的意识到,不是只有季乐鱼对他有明确的占有欲,他对季乐鱼也有不易察觉的照顾欲。
他想让他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他做的每一件事他都清楚,他的每一步成长都有他参与。
他不想他离开他,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成自己不知道的模样。
他当然想過季乐鱼会遇到喜歡的人,恋爱结婚,搬出這栋别墅。
但他伴随着這件事而诞生的决定是,他会和季乐鱼一起搬出去,住在他家隔壁,好继续看着他,照顾他。
不会再有第二個人能像他這样了解季乐鱼,也不会再有第二個人能约束他管制他。
所以他必须在他身边。
更何况,他不在他身边,他会不安的。
林非轻柔的抚摸着季乐鱼的额发,许久,缓缓的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