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外行人的相声 作者:未知 星夜璀璨,月明人暗。 老头小孩都睡不着,一直到深夜,方文岐才又走到大堂裡面让何向东回去睡觉,何向东也沒說什么,揉了揉红肿的眼睛,默默就走回去了。 看着何向东离去的背影,方文岐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幽幽,脸上的皱纹更是深了几分。 斜光破晓,又是天明,何向东早早就起了床,在院子裡面发了一会呆,也沒像平时那样练早功,在院子裡扫视一圈,也沒找到昨天被师父丢弃的肘子和白酒,心想也许是狗把整個大袋子都叼走了,心裡头不由得又委屈了几分。 等方文岐起床之后,何向东這才回到厨房去准备早饭。方文岐也沒管他,自顾自打水刷牙洗脸,然后在院子裡用京剧演员的方式吊嗓子。 早饭很简单,就是白粥、馒头還有一小碟咸菜,餐桌也气氛也有些沉闷。何向东埋头吃饭,方文岐心中也清楚自己徒弟心裡的委屈劲儿還沒過去。 正当师徒俩互相尴尬的时候,门口来人了。 是柏强和田佳妮。 田佳妮刚到门口就赶紧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迫不及待小跑进院子。柏强不慌不忙把加重版二八自行车停好了,這才双手背在背后,迈着四方步慢慢踱步走来。 田佳妮进来后,见何向东和方文岐在吃饭,便止住了小跑,恭恭敬敬向方文岐鞠了個躬,脆生生喊了一声:“师大爷好。” 方文岐老脸上也满是笑意,道:“是小妮来了啊,吃饭沒有,要不要一起吃点。” 田佳妮道:“不了,我和师父吃了再過来的。” 說着,田佳妮在偷看何向东,何向东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兴致不高。 田佳妮心裡头咯噔一下,狐疑和担心的眼神一直往何向东和方文岐两人身上来回看。 “老方哥。”柏强喊了一声,笑意盈盈走了进来。 方文岐也沒跟他客气,站都沒站起来,喝着粥直接說道:“坐吧。” 柏强直接在饭桌前面坐下来,何向东起身给柏强倒茶,柏强看何向东掉着個脸,心裡头也是好笑,便打趣道:“怎么着,爷们儿,昨晚挨收拾了吧。” 何向东脸色更是黑了几分,默默倒了碗水放到柏强面前,一言不发。 田佳妮反倒是把心悬了起来,很是担忧地看着何向东。 柏强轻轻呷了口水,道:“昨晚妮儿把烧鸡拿来說是你小子给人家卖艺挣来的,我就知道要坏。這不一大早,妮儿就非要我過来看你,给你說情。” 何向东扒拉着碗裡的白粥,小脸紧绷。 柏强看了看自己的老大哥方文岐,又看了看委屈的不行的何向东,心裡头也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当下便直接說道:“你說說你啊,你才学多久相声啊,连一個正经活儿都沒学過,就敢给人家卖艺挣钱去,你师父不收拾你收拾谁啊。” 說到這裡,何向东终于沉不住气了,抬起头,不服气道:“那又怎么样啊,观众们的反响都很好啊,我看他们都乐的不行了,东家也很满意啊,就你们……你们……” 何向东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還嘟囔了两句。 柏强却道:“你们相声门裡有三年学艺两年效力之說吧,你在学艺期间沒有经過师父同意就偷偷出去卖艺,你說這样合适嗎,你演砸了,丢的不是你自己的人,是你师父的人。不說你师门了,就說同行来盘你的道,要是知道你還沒出师就敢出来糊弄事儿,人家就能直接携你的家伙事走,让你缺了吃饭的家伙,回到家裡你师门也饶不了你,你還真是够乱来的。” 何向东低头不语,這些规矩他心裡也清楚,艺人在学艺期间是不允许私自出去卖艺的,不然是要被同行和师门排挤的,演砸了坏了师父的名声,也坏了整個行业的声誉,要卖艺必须要师父批准。 這种情况一直要到出师之后才会改变,师父也会在徒弟出师的时候把调(diao)侃儿传给徒弟,调侃儿,行话,就是行内的规矩和暗话,传授完成之后,弟子才能自己卖艺。 虽然知道自己坏了规矩,但是何向东心裡還是有些委屈,他不想自己第一次就非常成功的演出被师父這样无视。 此时,方文岐放下碗筷,說话了:“东子,你把你在石家表演的相声再說一遍吧。” 何向东也站起来,绘声绘色說起了当天表演的相声,他想向他师父证明自己沒丢他的人。 原本很是担忧的田佳妮被何向东逗得哈哈大笑,柏强也笑個不停,只有师父方文岐只是偶尔抽抽嘴角。 方文岐自然不会因为何向东在相声中编排他而生气,台上无大小,台下立规矩,在台上你怎么說都行,可以沒大沒小。但是在台下,规矩還是很重的。 何向东道:“最后,我還唱了一段劝人方,再然后我就下台了。” 柏强看向方文岐,笑道:“老方哥,你這徒弟說的怎么样,你给评评呗。” 方文岐轻笑一声道:“外行人的相声。” “啊?”田佳妮惊叫抬头,满眼不敢置信,她觉得何向东已经說的很好了啊,都把她逗得不行了,怎么還是外行的相声。 何向东也错愕地看着师父,他也沒想到会落得這样一個评价。 方文岐解释道:“一段相声裡面包括垫话儿、正活和底,你垫话儿垫的太嫩,路子也沒有摸熟,也幸好观众看你是小孩,都肯捧你,都肯听你說,不然你开头就得砸了。還有入活儿,你是怎么入的,太生硬,转折太生硬。還有相声的底呢,你這相声裡面根本沒有底,這是一段不完整的相声。” “相声裡面的包袱,我們讲究的是平铺垫稳,三翻四抖,你正活的裡面的包袱都抖得太早了,根本就沒有经過足够的铺垫,好赖人家看你是小孩给你捧场,才响了包袱,不然你這相声得瘟咯。” 听得师父解释,何向东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沒成想自己挺成功的演出竟然有這么多的毛病。 方文岐继续道:“說相声不是說笑话,不是說把人逗乐了就是相声了。人家东北二人转,南方的滑稽戏也能把人逗乐了,可人家這是相声嗎?你要学的還多着呢。” “哦。”何向东低着头,闷闷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