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脸红
果然沒過多久,林禽就听到脚步声响起,很快,柳梦蝉一個人走了进来,看见林禽,叹了口气道:“老人家走的时候還安详?”
“嗯。”林禽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生安葬吧?”柳梦蝉挥了挥手,身后来了两個抬着担架的人,他们穿着白大褂,手上還戴着手套,走到阿公的监室,用白布将已经归西的阿公蒙好,然后放在担架上,整個過程,两人都显得恭恭敬敬,显然是柳梦蝉事先交代過。
柳梦蝉带着林禽离开,知道林禽心情不好,一路上仅仅說了些安慰的话,到屋之后,也沒有再打扰林禽,更绝口不提關於殃神的事情。
大约黄昏的时候,柳梦蝉带着一個青花坛子過来,对着林禽道:“你曾经跟我提過你们一族的安葬方式,我派人找遍了整個湘西,也沒有找到你口中所說的桑木鼓,所以只能带来這個坛子,你看合适么?如果觉得不合适的话,我再派人去长沙找找。”
林禽想不到柳梦蝉的心思居然這么细腻,自己只是随口跟她說過這事儿,沒想到她還真的记了下来,還专程派人去寻觅,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柳梦蝉放下青花坛子,对着林禽道:“這個,可以嗎?”
“先放着吧,阿公已经不可能回去了,姜央无处不在,阿公就算是不回去,也一定能得到姜央的庇佑,他会去另外一個世界裡伺候都侍的。”
“嗯,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伤心来,好好休息几天,姐姐還等着你陪我去看院子裡的玫瑰呢。”柳梦蝉說完,不再打扰林禽,转身要走。
林禽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阿公临终前跟我說了什么?”
“不急,時間有的是,等忙完這阵子了再說。”柳梦蝉丢下一句话,款款地离开。
柳梦蝉来到禺歌寒的房间,禺歌寒正在来回踱步,显得十分焦躁,看见柳梦蝉来了,劈头盖脸就问:“你为什么還不问他。”
“不急,林禽這会還在悲恸之中,我贸然发问的话,他未必跟我說实话。”
“怎么可能,那小子明明已经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只是在這裡跟我打着马虎眼,柳梦蝉,我告诉你,别以为有岐山狐脉给你撑腰,就可以在我面前玩弄心眼,要是让老子知道你在耍我,当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禺歌寒說完,气呼呼地走了。
柳梦蝉心中郁闷,脸上泛起一丝苦笑: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和他,還不知道谁把谁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柳梦蝉的心裡不自禁的又浮现出那天林禽为了救自己,毅然决然地与自己融合鸳鸯血的情景,想起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柳梦蝉的心裡一阵莫名感慨,不知道是心酸還是心疼。
“小姐?”小蝶忽然进来,看见柳梦蝉正在沉思,小声问道。
“嗯?”
“柳小姐,我們真的打算走了嗎?”小蝶低声问道。
“嗯,办完這件事情,我們就走。”
“和林公子一起么?”
“哦。”柳梦蝉应了一声,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小蝶的問題。
林禽依着族中的规矩,独自为阿公做了三天的道场,期间柳梦蝉忙前忙后,细致周到,当真是把林禽当成“自家人”看待,這段時間裡,禺歌寒也忍住沒打扰柳梦蝉,静静地等待着,但是柳梦蝉知道,禺歌寒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如果自己再不做出点什么,那么林禽可能就会被他带走。
是夜,雪很大,夜很凉。
柳梦蝉一人坐在孤灯前,很久很久,终于,她披上一件白色的貂裘,轻轻带上门,向着林禽的房间走去,洁白的大地上,留下了她一连串的脚印,而柳梦蝉身后,一道精光,一闪而沒。
“她动手了?”禺歌寒问道。
“嗯,应该是了,她走向那小子的房间了。”
“那就好。”禺歌寒如释重负,道,“荣帅一天之内给我发了三份电报,如果再不给荣帅一個交代,我們真的就不用回长沙了。”
“我們要不要派人去监视一下?”
“不用了……”禺歌寒想了想,摆摆手道,“柳梦蝉是個聪明人,她知道会怎么做的,要是我們還派人监视她,倒显得我們不够仗义了,通知所有兄弟,今天都回来吧,好好睡個觉,明天一早打道回府。”
禺歌寒显然很是高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踉踉跄跄地唱起京剧名段,這鬼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只要自己能够顺利得到殃神的消息,哈哈,从烨,就等着给老子擦鞋吧!
柳梦蝉看见林禽房间裡面的灯還亮着,在门外敲门道:“弟弟,睡了嗎?”
林禽应声道:“還沒呢。”說完打了开门。
柳梦蝉看见林禽手中拿着一本书,笑着道:“這么晚了,還看书呢?”
林禽神情一囧,道:“沒什么,只是心裡有些烦闷,看看书解解闷,打发一下時間,姐姐怎么来了?”
“南华经?”柳梦蝉轻瞄了一眼,道,“现在的年轻人,要么看四书五经,要么看一些西洋传過来的玩意儿,你居然对道家的书感兴趣?”
“沒什么,我只是叫小蝶随便给我拿了几本,我偶然看见這本,說起来還真的有点不好意思,這裡面有些字我還认不完呢,也就是狼头上长角——装羊(样)呢!”
“嘿,這几天不见,你都会說歇后语了,那我就要好好考考你了!”柳梦蝉走进房间,坐了下来,一则柳梦蝉经常出入林禽的房间,二则林禽从小到大,并沒有受到儒家理学的教化,所以并不觉得一個女子半夜走进自己的房间有什么不妥,顺手就把门关上了,搓着手道:“外面风大,屋裡暖和些。”
柳梦蝉见林禽主动关门,俏脸一丝红霞飞過,看着香炉裡面,半截檀香還在燃烧,露出了小女儿般的俏皮味道,问道:“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来,檀香都点上了?”
林禽脸一红:“姐姐喜歡,所以小蝶也经常给我换,闻着闻着就习惯了,她不在的时候,我自己就换上了,這不点着,有时候還有点不习惯了。”
忽然间,屋中的气氛莫名尴尬起来,林禽后知后觉,发现這屋中,只有自己和柳梦蝉两人,而且,夜半三更,孤男寡女……猛然间,林禽觉得自己整個人都不自在了,一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裡。
看着林禽的呆傻模样,柳梦蝉忽然扑哧一下笑了,唤林禽過来,道:“傻愣着干嘛,坐啊。”
林禽坐了下来,但還是不自然,柳梦蝉笑得更加娇媚了,道:“怎么了,怕姐姐变成老虎吃了你么?”
“不是……我……”林禽连连摆手。
“說话都结巴了,看来你是不想我来看你了,我走了。”柳梦蝉佯怒,起身要走,林禽连忙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想姐姐了嗎?”柳梦蝉用手托着香腮,一双媚眼娇媚地看着林禽,林禽被柳梦蝉突如其来的话吓得更不知道如何自处了,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的脸红了。”柳梦蝉看着林禽,喟然道,“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一個人的脸红,胜過一段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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