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四下裡鸦雀无声,冷风迎面吹来,凉飒飒的像是自地狱裡颳来的阴风。
他打了個寒噤,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眼皮不住的跳动,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是因为要亲手除掉相伴十多年的妻子,以至心中难過嗎?不,不是的,自己对她早就沒有了感情。所有那些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唱妇随的和谐,只不過是作给外人看的。
早在五年前,他就已发现银鹭夫人潜藏在骨子裡的淫贱和水性杨花,可是他却一直沒有拆穿她,因为他知道自己中年之后就开始“不行”了。
一個“不行”的男人,想要自己正处于如狼似虎年龄的妻子不出轨,那就好像要猫儿不偷惺一样,根本是在白费劲。
于是,他一方面出于“人道”和愧疚的立场,对银鹭夫人的放荡一直隐忍未发,一方面却又不由自主的感到强烈的恼怒和嫉妒。
就在這种双重的折磨之下,這对夫妻的婚姻逐渐名存实亡,可是为了一层面子,在外人面前却又在拼命的伪装──武林中“最恩爱,最幸福”的夫妻,這個名声几乎已经成为了江湖中的典范,金鹰先生沒有勇气去戳破這個如此美丽的肥皂泡。
可是现在好了,只要银鹭夫人死在“凶手”的手上,那么一切就都能解脱了。
他再也不用整天面对着一個不想再面对的人。
今后,只要把得到手的“修罗神功”练成,称霸武林指日可待,還愁找不到更好的佳偶嗎?
当然,前提是老天保祐這段時間顺利過去,這個计划不出任何岔子……
可惜的是天不随人愿,在门外等了小半個时辰,就遇到了铁木兰。
這女捕快好像刚在哪裡劳累了一晚上似的,气喘吁吁的,满身香汗淋漓,白嫩的脸蛋上還带着几道乌黑,在夜色下疾驰着,看样子是要返回她的居所去,正好经過门前。
“咦,金鹰先生?”
铁木兰顿住脚步,诧异的打着招呼道,“這么晚了,你怎么不去睡觉,還在外面做什么?”
金鹰先生心中一跳,装作若无其事的道:“天都快亮了,怎么還說‘晚’呢?
我睡不着,起来散散心。“說着打量着铁木兰道:“铁捕头呢?也是出来观赏夜景的嗎?”
铁木兰沒好气的道:“我哪有這样的闲情逸致?凶手又出来作案了,把我搞的焦头烂额……”
說着将胡仙儿被凶手掳走,到现在也不知下落的经過大致說了一遍。
金鹰先生吃惊道:“這么說胡夫人现在還未脱险?出了這么大的事,为何江神捕沒有召集大家一起寻找呢?”
铁木兰道:“江前辈自己也受了伤,而且他說凶手一定把胡仙儿藏在隐秘之处,绝非一日半日能找到,反而会逼的凶手狗急跳墙。”
金鹰先生皱眉道:“這话不对吧。身为捕快,应该尽量抓紧時間营救受害者才是,就算是一线希望也好過沒有。江神捕他怎能如此草率?”
铁木兰气呼呼的道:“是啊,我也觉得救人第一要紧。可恨人渣杰那個混蛋又不肯帮忙,搞的我独自忙了半夜都一无所获……”
两人就在屋外交谈着,金鹰先生表面上镇静,内心却十分紧张,生怕這女捕快說要进自己屋内看看,那就全完了。
但即使她不进屋,自己嫁祸于人的阴谋也要破产了,天亮后铁木兰回想起此时此刻的情景,肯定会怀疑是自己杀了银鹭夫人……這该怎么办?
金鹰先生在焦急之中,突然恶向胆边生,眼光斜睨着铁木兰,心中动起了杀机!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這女捕快也一起除掉,那就什么后患也沒有了!
虽然原定的计划需要调整,但怎样都好過束手待毙……
金鹰先生杀机既动,竟是再也不能遏制,脸上突然露出惊讶之色,目视着铁木兰后方道:“咦,那是谁過来了?”
铁木兰果然上了当,闻声回過头去,随口道:“哪裡?”
金鹰先生正要暴起发难,突然身形一震,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见在不远处的小径上,竟真的有條白色的人影在缓缓飘来。
那是一個年轻的女人,螓首低垂,一身宽大的白袍在星光下已变成淡碧色,犹如一团烟雾。
她的秀发打散着,一半披在肩头,一半遮住了脸庞,使她的面容无法看的清。
她脚下移动的不快,长裙下的双腿似乎并不是在走动,就像是飘浮在空气之中。
四周突然变的出奇的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到处瀰漫着种强烈的死亡气息。
金鹰先生望着那女人,内心深处蓦地冒出一股寒意,因为她全身上下,简直沒有半点人气。
──她究竟是人,還是鬼?
铁木兰显然也有這种感觉,不由自主的拉紧了衣襟,瞪圆了一双美目。
两個人仿彿都中了定身法,在刹那间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做,就這么盯着那女人一步步接近……
终于,女人来到了他俩身前五尺处,停了下来,一张脸缓缓抬起。
她赫然是胡仙儿!
金鹰先生吁了口气,這才放下心来。铁木兰更是惊喜交集,一跃而起道:“胡夫人,是你?你……你是几时脱险的?”
胡仙儿幽幽的道:“我沒有脱险。”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就像是从最遥远的天边飘来的。
铁木兰怔了怔,道:“你沒有脱险?莫非凶手還在追杀你?”
边說边朝来路张望,却沒见到半個人。
胡仙儿道:“不,是我已经被凶手杀了!”
铁木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失声道:“什么?”
胡仙儿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凶手已经杀了我,现在的我已经是個死人。”
铁木兰不知所措,下意识的向金鹰先生望去。后者也是心中发毛,勉强笑道:“胡夫人說笑了……啊!”
他突然发出暗哑的低呼,因为他到這时候才看清楚,胡仙儿的面色犹如白纸,连一丝血色也无。
更骇人的是,她的眼睁的大大的,瞳孔中充满了恐惧。那种恐惧仿彿已长了根,就连眼珠也因此而凝结在眼眶之中!
金鹰先生从来也沒见過一個人的表情,可以可怕到這种程度!
他正想說什么,胡仙儿忽然又道:“凶手把我大卸八块了,你看看,就是這样……”
說着双手托住脖子,竟然把脑袋摘下,扬手掷来。
金鹰先生本能的接住,头颅入手才反应過来,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却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
铁木兰尖叫一声,俏脸刷的变白了,吓的差一点昏了過去。
“扑通”一声,人头跌落在地,滴溜溜的滚到了脚边,那眼珠仍然在直直的瞪着。
金鹰先生魂飞魄散,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惨叫的声音甚至更大!
倒是铁木兰先回過神来,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定睛一看,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无头的胡仙儿居然還会动,慢慢的转過身,如幽灵般沿着来路飘了回去。
一個沒有头的躯体,在夜色下有板有眼的走着路,這种恐怖的场景,即使是作噩梦也未必会发生,足以令堂堂的鬚眉男子都吓破胆。
铁木兰却硬是鼓起了勇气,娇喝道:“站住!”
她自己都听的出,這两個字颤抖的厉害,咬了咬牙,拔步追了上去。
无头的躯体在前面飘浮着,仿彿走的不是很快,却始终领先好一段距离。
铁木兰的双腿也在发抖,施展出来的轻功都大大的打了折扣,但依然穷追不舍。
转眼间到了一個拐弯处,躯体隐沒到了高墙后面,视线暂时被挡住了。
铁木兰心中焦急,生怕它逃掉了,赶忙竭尽全力往前冲,可恨的是腿脚始终在发软,速度怎样也快不起来。
好不容易也拐了弯,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在前方四五丈远处,那无头的躯体正静静的立着,白色的衣袍在黑夜中看来份外的显眼。
有风吹来,裙角在随风猎猎飞舞,天地之间一片萧杀。
铁木兰心头怦怦乱跳,冷汗不断的渗出肌肤,颤声道:“胡夫人,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躯体沒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僵持了片刻,铁木兰再也忍耐不住了,将心一横,战战兢兢的迈动了步伐,一步一步的向前挨去。
短短的四五丈距离,竟像是长的不着边际,好一会儿才走到躯体身前。
蓦地,铁木兰脸色大变,发现在那躯体脚下的地上,赫然有個鲜红鲜红的“肆”字!
──难道說,這就是第四個受害者?
第18章惊怖
說也奇怪,尽管看到胡仙儿人头落地了,铁木兰的潜意识裡仍然沒把她当成死人,因为她的躯体仍在活动,可是现在看到了這個“肆”字,她才突然意识到,胡仙儿是真正死亡了!
“胡夫人!”
铁木兰失声惊呼着,奔過去拉她的手臂。
入手感觉冰凉,跟着掌中一松,竟然把对方的整條手臂都拉了出来,拉出了那无头的躯体。
铁木兰又吓了一跳,跟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整具躯体被一拉之下,竟完全散了开来!
两只手臂,两條玉腿,還有分成上下两截的躯干,就像是一包失去包裹的碎肉似的,“哗啦啦”的跌落满地。
這种场面实在是超過了铁木兰能承受的极限,她就是再胆大也支持不住了,再次发出尖叫声!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