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来对了? 作者:凉姬 凉姬作品 593. 這世界对每個人都很公平。 若想拥有强大的力量,则必须付出沉重代价。 从心底裡說,徐贞面对融合朱焱之火高达七成的失败可能性并非不畏惧,可她更渴望得到能与顾凉一争高下的战力,也希望不久后渡劫结婴的把握能因战力提升而跟着提升。 是以,徐贞想知道自己的极限。 她要融合朱焱之火! 顾凉有心劝阻,却看到徐贞眼中的坚决,神情微显肃然之色,改口說道:“倘若你当真决定了融合朱焱之火,到时告诉我一声,我为你护法。” 徐贞的决定不是冲动鲁莽之举,身为同门师姐妹,她尊重并支持对方。 “放心,必不会忘了你。”徐贞轻笑着拍了拍顾凉的肩,“你修为刚到筑基期便融合了寒霜冰焰,我還得向你借鉴一下经验呢。” 顾凉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我可沒有什么经验,不過,等你融合朱焱之火,你就会知道我是怎么融合寒霜冰焰了。” 刑之樊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轻易便下了有可能危及性命的决定,不由大感头疼。 他的师姐师妹们怎么一個比一個任性,都喜歡拿小命来赌? “徐师姐,你沒有炼体,冒然融合异火的危险决计不小。”刑之樊向华容投去一道求助性质的目光,希望他能帮忙說句话,劝說徐贞道,“容素师姐的情况跟你不一样,你不能把她的经验用在自己身上。” “容素是炼丹师,医药不分家,她懂得比你多。”徐贞很机智地祸水东引,“她沒反对我融合朱焱,可见你這方面的担忧不算事。” 刑之樊对顾凉瞪眼睛。 不過,顾凉還沒有开口,阿暝先說话了。 “這也沒什么呀。”她說道,“就像我炼化巫灵境,不也差点就让神魂迷失了?可巫灵境那么重要,我总不能因为炼化它有危险就放弃。阿贞跟我一样,融合异火也会有危险。你是她的师弟,也知道她的决定不是意气用事,应该支持她、希望她成功才对。” 說到這裡,阿暝還举了個例子。 “阿凉前来西漠会有危险,大家都不希望她来,也不希望她参加這次拍卖会。但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過的。面对這种情况,即便做不到主动出击,至少也不能让自己沒有任何把握,是吧?” 刑之樊并不容易被說服,虽然阿暝說的在理,可他仍有理由反驳她。 华容在這個时候也說了一句。 “小樊,如果你遇到一朵纯度不低的异火,可以适度将你的战力提升两成,你会選擇融合它嗎?” 看着刑之樊,他這样问道。 刑之樊哑口无言。 身为剑修,倘若有可以提升实力的机会,他又怎会错過? 华容坐正身子,招手让刑之樊上前,使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待到此间事了,别急着回门派闭关结婴,先去凡世走一回,乐意嗎?” 刑之樊犹豫了下,說道:“宗门需要我。” 霍轻轻已经在渡元婴劫了,赵媛伊也在数天前迎来结婴的雷劫,刑之樊铸造剑心的時間比她们都早,又怎会甘愿落后? “呵。”华容谑笑,丝毫不给面子地打击小一辈的师侄,“宗门不缺你一個。” 刑之樊抿着唇,不說话。 “心裡觉得很不服气是吧?”华容随手指向顾凉,“别人我不想說,容素的修为境界比你還低一些,你敢說自己能击败她?” “不敢。”但我在不久后一定能击败她。 “嗯,让你去和容素打,這似乎有点欺负人,那就换一個。我问你,如果小贞贞是你对手,你也能赢?” “要打過才知道。”徐贞不是剑修,但刑之樊取胜她的可能最多也只有一半。 华容嘲笑:“你从前是個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被青莫师兄收为嫡传,修为在短暂几年内迅速蹿升,甚至有资格与霍柔然相提并论,但霍柔然真的就比不上你嗎?人家是剑峰当代天赋最强,早早进阶金丹,却直到如今才渡劫结婴,這份心性你拍马都赶不上!” 刑之樊羞愧得两耳通红,低头看着靴子尖。 “坐下来,好好地想一想,自己到底错在哪。”华容踹了他一脚,說道,“青莫师兄怜你過去不易,把你当成眼珠子一样疼,舍不得让你涉险。但你若辜负了他的期待,可别怪我這师叔翻脸不认人!” 刑之樊恭敬說道:“必定谨遵师叔教导!” 华容笑了两声,依然沒有好声气:“嘴巴說两句话,很容易,但要做到不会轻松。”說着便瞧了顾凉和徐贞两眼,“你们最好也给我悠着点,师叔是执法堂出来的,不敢說天不怕地不怕,但收拾你们几只小崽子不在话下。” 顾凉暗暗腹诽:她好像沒做什么对宗门不利的坏事吧? “我呢?”阿暝不甘被忽略。 “你?”华容瞅了瞅阿暝,摸着下巴肃容說道,“我不敢对你动手。” 阿暝的修为实力都不如修行岁月已久的华容。 可她是世间最后一個巫族,月光早早便留下护着這個唯一血脉的后手,莫說华容,便是化神、炼虚也不能奈何她。 阿暝对此略感苦恼,注视着华容认真說道:“你不是我的族人,可你是我的同门师兄,跟阿凉、阿贞他们一样,我很尊重你。” 失去族人后,她与顾凉、徐贞做了同门,也与乾坤派众修一起经历了那场大战。 但是有些时候,阿暝总能感觉到乾坤派门徒对自己隐晦的排斥,就像华容,他对她总怀着三分警惕三分戒备。 阿暝不知道這是为什么,也沒有跟顾凉說過。 她只是偶尔觉得有点难受,有点委屈。 看着刑之樊对徐贞和顾凉的关切,看着华容不客气地教训刑之樊,阿暝也想起了喜歡跟她下棋却总是输给她的月光。 按照人族的說法,月光是长辈。 自有记忆以来,他总是很关心她,有时她做错了事,他也会教训她、骂她。 当时的阿暝不觉得有什么,甚至不喜歡月光对自己的說教。 可她现在真的很怀念他。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族人永远都回不来了。 阿暝对待顾凉,就像对待族人,她得到了同等的回报。 阿暝对待徐贞、刑之樊等人,也像对待族人,她沒有失望。 阿暝对待乾坤派门徒们,保持了一样的诚心诚意,可她总觉得与他们隔了一层,总是触摸不到他们的心底,有些时候還会受到轻微排斥。 是她错了嗎? 阿暝觉得自己是沒有错的。 华容早已成精,又怎会看不到阿暝眼中的迷惑不解和茫然? 他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难怪羽霓裳不想派他来,开导這些经历不多的小崽子简直就是太麻烦,而他沒多少耐心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华容仔细斟酌了說辞,对阿暝說道:“我們人族与你们巫族不同,人有亲疏远近,你是最近才与我們做了同门,我們对你不熟悉,需要磨合期。” “我不太懂。”阿暝直言。 华容挠着后脑勺,对顾凉抬了抬下巴:“你不懂就找她,她能给你解释清楚。” 他不了解巫族,万一說错了话,不能挽回就惨了。 阿暝很听话地望向顾凉,接触到刑之樊、徐贞关切的目光,忽然觉得很别扭。 好像当众說出来不太好的样子,而且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是现在說呢?還是另外找個時間与阿凉单独谈谈心? 如果阿凉沒時間,找徐贞也不错,阿暝挺喜歡跟徐贞說话的。 犹豫了片刻,阿暝不再迟疑,看着這几位乾坤派优秀弟子說道:“我不是人,很难理解人与人的相处之道。” 說出来吧。 都說出来好了。 反正人类自己也說,人多力量大,与其把問題交给阿凉,還不如大家一起想。 阿暝提出疑惑:“我不懂,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对我沒有恶意,我对他很好,他却总是提防警惕我?” “妖兽是妖族一员,我接触了不少妖兽,只要我相信他们,他们便会给予我同等的信任,为什么人就不一样呢?” 华容摸了摸鼻子。 阿暝說的人应该不是他,吧? 顾凉给出回答:“因为人是多疑的动物,就像我,就像师姐,要让我們相信你,這需要時間。” 阿暝却說:“你们跟他们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顾凉不解,徐贞、刑之樊同样不解。 阿暝說道:“我相信你们,你们便相信我了,磨合的時間很短。” 听到這句话,顾凉有些明白了,不由失笑,告诉她道:“因为我了解巫族,知道你们与我們人不一样。但我见到你,仍然是用了些時間才能接受你,是吧?” 阿暝想了一想,点头,然后說道:“可我還是很难理解,你们对我沒有恶意,我对你们也沒有恶意,我能相信你们,为什么你们却不愿意相信我?” “你们巫族生来可以看见神魂,可以感觉到其它智慧生物最真实的情绪,我們人做不到。”這次是徐贞回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也见识過,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对你很好,可他心裡可能在想怎么杀你、怎么抢你的东西。” 阿暝表示她从来都沒有被骗過。 哪些人对她心怀恶意,阿暝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知道,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貌似敦厚善良的外表和甜言蜜语。 “因为人不知道别人对自己是真心還是假意,所以他们都提防着别人,不会轻易给予他人信任。”阿暝說道,“我們巫能透過表面看到本质,知道谁可以信任,知道谁不能信任。” “对,就是這样的道理。”徐贞說,“巫族消失在歷史中已有很多年,我們寿命不长,很容易会淡忘你们的存在。人们知道你是与人不一样的巫,可他们见到你长得与人一样,会以己度人,自然觉得你不能轻信。” 阿暝仔细寻思了片刻,說道:“我似乎懂了。” 人的信任很难得。 人害怕被欺骗,习惯戴着面具生活。 人喜歡内斗,总是你防我我防你,有时還会自相残杀。 “人心多变。”华容觉得自己应该說点有用的,于是端起师兄的架子,对阿暝說道,“人是不能轻易信任的,即便是我、容素、小贞贞、小樊,你也不能全心全意地信任,不然我們有可能卖了你。” 阿暝眨眨眼,好奇:“为什么?” 华容沒有详說,他打了個比方:“有两只小狗玩得很好,但是,当人扔下一块香喷喷的肉骨头,小狗会为争夺肉骨头打起来。” “人也一样,沒有利益纠缠,我和你永远是好朋友;一旦有了利益,如果我是個坏心的,随时会一刀把你杀了独占好处。” “可你们不是坏心的。”阿暝說道。 华容抚了抚额头,說道:“我只是给你提個醒,不要轻易相信人。” 乾坤派门徒对阿暝自是沒有恶意,其他人就未必了。 “我记住了。”阿暝起身,对华容见礼,甜甜地叫了一声,“谢谢师兄!” 隔了一层沒关系,她有時間,也有耐心。 乾坤派总会接受她的。 华容被這声师兄喊得心裡舒坦极了,笑眯眯說道:“小阿暝,谁敢欺负你,师兄第一個不放過他!” “师兄能分我点灵石嗎?” 华容干笑:“我們人很自私,自己的是自己的,别人的也希望是自己的。” 徐贞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小声說道:“师叔就是個吝啬鬼,你不跟他谈灵石,他一定是個好师叔;跟他谈灵石,随时都会翻脸不认人。” 顾凉深有同感。 刑之樊亦然。 “這次拍卖会大抵是来对了。”顾凉翻到拍卖图册的倒数第二页,含笑說道,“师姐看中了朱焱之火,若成功融合,战力必定能提升不少;师弟决定缓一缓才结婴,成功的把握肯定不低;阿暝解决了心中疑惑,以后一定能更好。” “你也拿到了九九归一鼎。”华容提醒道,“如果你再给我十万上品灵石,我一定会更高兴。” “师叔說笑呢,师侄可沒有那么多的灵石。” 顾凉弯了弯眉眼,看向图册上的拍卖物,却是目光一凝,脸上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谨慎和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