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百零一 蓬莱仙主要求亲 下
遂寒生深呼吸了几口气,仍旧是压不下心头的怒意,复又看着澜邪,气极反笑以一种极为温和的口吻道:“說起替司主折桃花那回,仙主口中的妹妹,不正是仙主化装而变的嗎,怎么,說了半天要替仙主的妹妹求亲,原来竟是在为自己敲算盘嗎?”
寒生此话锋利无比,一說出口当即惊煞了旁人。莫看他平时恭敬谦卑,但一旦较起真儿来,杠杠的。
见倾瑟与君玖的眼睛皆放在寒生和澜邪之间来回摇摆,连一边候着的一干鬼差小婢亦时不时偷偷瞄上那二人两眼。寒生是感到不自在,但极力忍着,无非就是想当着众人的面儿将话挑明了好让澜邪出個丑。料他澜邪也沒胆量当众向一個男人求亲,不然往后他蓬莱仙主的英名该往何处放呀,那些仙家的崇拜、仙子们的倾慕岂不是要变成嫌弃了?
然這单单只是寒生的想法而已,他终归是长不了记性低估了澜邪面皮的厚度。他一心想要为难這处事多变的澜邪,却不晓得其实澜邪是游刃有余。
澜邪闻言后只是稍微愣了一愣,随即竟低低笑出了声来,声音不大不小却恰恰能传进在场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道:“小判官呀小判官,你真可爱。我是沒有什么妹妹,如此向你求亲无非是顾及小判官你的颜面,毕竟這世上男女在一起才是主流,你我也免不了這個俗套。可既然小判官拆穿了我了,也好,免去了這许多麻烦。”
說着澜邪便风度翩翩地冲寒生移了两步。寒生警惕地退了两步,只听澜邪柔柔笑道:“沒有什么妹妹,那小判官就看看本仙主,可還入得小判官的心?”
寒生怒:“无耻!”
“這小判官說无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就是每每听你說一次,本仙主心裡头就舒坦”,澜邪晕着唇角不要脸,伸手就再度欲牵寒生,却被寒生一手冷冷打开,他便又侧身对着倾瑟作揖道:“依司主看,此事当如何?”
倾瑟手指拨了拨那盏碧色桃花上的花瓣,一副心思全然在那桃花之上,心不在焉道:“何事当如何。”她从来不是很喜各种莺莺燕燕的花,然這碧色桃花她只见了一眼便喜歡上了,真真爱不释手。
“我看上了司主身边的這個小判官,不知司主可能割爱?”
寒生激动得很,对着澜邪低吼道:“荒谬!仙主還請在司主面前谨言慎行!不然休怪下官不客气!”
倾瑟淡淡看了寒生一眼,道:“寒生你急什么,本司又沒說‘好’。”
(二)
澜邪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双目包着委屈与倾瑟道:“听司主這般說,是不是不肯割爱呀?”
“蓬莱仙主大老远的跑一趟,连蓬莱岛唯一的一株碧色桃花都肯割爱,本司又怎会舍不得割爱呢。只可是——”倾瑟拉长了声音,看了一眼寒生,“寒生乃我幽冥境第一判官,万万委屈不得。這還得问问寒生的意思。”
“寒生,你瞧得上這位蓬莱岛来的仙主么?”君玖适时地挑眉,心情婉转地问。
“同样身为男子,何来瞧得上之說!”寒生义正言辞道。
“虽說男女在一起乃天经地义之事,然同为男子本司以为亦不是一件十分不能理解的事”,倾瑟语出惊人,霎时让寒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只要有那么一個意思,管他是男是女,又何以以蓬莱仙主是男子而出言拒绝呢。寒生,本司且问你,答应仙主的求亲么,若答应,本司绝不阻拦。”
寒生几近咬牙切齿:“不答应!”
倾瑟眯着眼与澜邪一笑,道:“你看,寒生不答应本司也无法。不過這盏碧色桃花,恐怕仙主无收回去的道理了。”
“這個自然。”澜邪道。
于是倾瑟便让鬼差過来将那碧色桃花捧进她的幽冥宫去。随后君玖与倾瑟亦移步离去,似在故意与澜邪和寒生二人留空间。
身后澜邪不轻不重地问寒生:“小判官,答应本仙主的求亲又如何,本仙主定不会亏待于你,反而欢喜你得紧。”
“做梦!”
“唔小判官态度如此坚决,本仙主條件又委实不差,莫不是小判官已有心上人了不成?”
“是又怎么样。”
寒生嘴快,随便就应了這么一句,可听在倾瑟耳朵裡却是一個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寒生在她身边伺候了几万年,她還不曾见過寒生与哪個仙女走得近些,怎的突然就有了心上人,委实令人不甚惊讶。
遂倾瑟顿下脚步,转身看着寒生,面露疑色道:“寒生何时有了心上人为何本司却全然不知,可是当真有了?不知是哪家仙子?若当真是有了,本司定会成全。”
寒生动了动嘴,一句话說不出来。
澜邪冷不防挨了挨寒生的肩膀,勾唇道:“你司主问话呢,小判官你傻啦?”
寒生剜了澜邪一眼,转而对上倾瑟满含疑虑的双目以及倾瑟旁边的神情淡淡却不乏深邃的君玖,胸口一阵闷卒,复又垂头默了半晌,方才不甘道:“回司主,下官、下官并未有心上人,只是一时心直口快。下官只是极为不喜蓬莱仙主的纠缠,還望司主成全。”
(三)
關於寒生有心上人之事,倾瑟主动问他,他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来,再加上君玖和澜邪两個专会碍事的人横在中间,他哪裡能够对倾瑟道出他心目中的所爱所为何人。
遂最终只得回倾瑟,道是自己沒有心上人,一切只凭心直口快意在拒绝澜邪的无耻求亲。
直到倾瑟离去时,君玖身上散发出来的迫力和张力才稍稍松弛了些。說实在的,他万万不想寒生对倾瑟实话实說。寒生也实属是個明白人,晓得不给倾瑟添其他的麻烦。况且倾瑟一心一意属谁,寒生再明白不過,何必再多此一举。
倾瑟与君玖离去之后,就只剩下寒生和澜邪。澜邪看着倾瑟相较上次相见颇有些单薄的背影,幽幽问道:“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你明明喜歡她。”
寒生哼了一声:“关你何事。”
“怎么不关本仙主的事”,澜邪微微叹了一声,“本仙主不是沒与你說過,本仙主也喜歡你。”
“到此为止罢,仙主莫要再多說!”寒生蹙紧了眉,绷紧了面皮道,“此地不宜久留,仙主還請回。”他厌恶一個男人对一個男人說什么喜歡不喜歡的,一听就觉得胸中火气直窜。
澜邪死皮赖脸地“唔”了一声,道:“本仙主不常来這幽冥境,眼下小判官你却要赶本仙主走,這着实不应该,你应该先招待招待本仙主才是。”
“你這個变态再多說一句,信不信我立马将你打飞出幽冥境?”
“不說了不說了。”
“那還不快走!”
“唔小判官送送本仙主,本仙主就走。”
“……”
于是寒生为了尽快送走澜邪這尊无赖佛,不得不勉强自己一直送澜邪到了黄泉路口。澜邪倒也不過分纠缠寒生,他所带来的仙婢和各种礼品皆被他一個吩咐给带回了蓬莱。而他自己,拂了拂自己的衣袍走在最后面,寒生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其实澜邪的背影不如他人一般花哨柔美,反而在鲜艳的衣色的衬托下显得英挺而独具韵味。一时寒生竟不自觉地忘记了离去。
(四)
恰恰澜邪往前走了几步,忽而转身,在见到寒生仍在原地之后,眨眼对寒生回眸一笑,道:“小判官为何還不回去,莫不是舍不得本仙主?”
寒生冷哼一声:“你给我闭上嘴马上滚!”
澜邪舒朗地大笑,随手化出一柄玉骨画扇,风度翩翩地扇了两下,转身而去。此时寒生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又出声叫道:“等等!”
澜邪身体一顿,收起了画扇在手心上敲了敲,再度回身,眯眼笑道:“小判官回心转意了?”
寒生一本严肃道:“今日你来幽冥境所为的荒唐之事,不许說出去半個字,否则——”
說起来這蓬莱仙主来幽冥境向一個男子求亲,還着实是一件颇为荒唐之事。澜邪的名声好坏尚且不說,反正也不关寒生的事,但寒生他不能不顾及他自己的名声呀。若是此事传出去了,岂不是在三界要闹出笑话来?
“否则当如何?”澜邪嘴角轻佻,问道。
“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澜邪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继而似笑非笑道:“怎么個不客气法呀,是打還是骂呀?這俗话說得好,打是亲骂是爱……”
寒生懒得理他,只冷冰冰地看了澜邪一眼,背身离去,道:“我若对你不加理睬,你是不是比什么都难受。今日之事你敢漏出去半個字,我不会将你当做仇人冤家,而是一個陌路人。”
“喂小判官你……這样不厚道!”
寒生听出澜邪的声音裡有了一丝急色,心裡畅快了不少,遂侧了侧身难得地扬起嘴角,与澜邪微微笑道:“你若再敢冒犯于我,亦或是做出什么无耻之举来,我就将你当做最陌路的陌路人,沒有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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