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 卖萌太子委实可耻
太子书房裡一晕却沒睡多久,仅三日而已。恰好在倾瑟顶着太子妃的身体要回相府娘家的這日清晨给醒了過来。
倾瑟不住纳闷,這咋才三日就给醒了来呢。若再多睡几日,指不定娘家都不用回了,不晓得又省去多少琐事。
不過說起這三日,倾瑟在东宫裡算是悠闲到家了。太子昏睡得一塌糊涂,倾瑟便吃饱了喝足了就回屋裡躺着,细窗那裡两扇窗户向外敞开着,抬眼便能看见外面一片绿荫。
窗户外边有一间小池塘。傍晚闲得慌时,倾瑟就踱過去坐上一坐,撒着鱼饵逗水裡的小鱼。
莫要看倾瑟悠闲,她一悠闲简直要急死东宫裡的一干众小。小丫头小监子老嬷嬷包括翠翠在内,连番轮流来轰炸倾瑟,道是太子殿下睡了几日一直未醒,让倾瑟快些去看看。
關於太子睡了几日還要睡几日,倾瑟一点都不担心。任是他睡個十年八年的,总不会给睡死了去。君玖上神要历劫的凡人之身,哪裡可能這么容易阳寿就干净了。
遂倾瑟很少去看太子。实在是被磨得无可奈何了,方才挪着腿进书房去瞧一瞧。每每一瞧见太子嘴角流出的一两條口水丝儿时,倾瑟就晓得她来此地是多此一举。
還真别說倾瑟只顾着自己偷闲,其实她是忧郁了。实实在在地忧郁了。她以往一直在思索,为何几万年了自己就那么寂寞沒個人陪沒個人說话。后来好不容易歪打正着让她给救了一只九尾天狐养在身边,心裡总算纾解了些。
可這不過才一两日,那只白狐狸竟忒不顾倾瑟的救命之恩给消失了。昨日還是前日清早,倾瑟爬起来就发觉它不见了,后来找了许多地方愣是沒找到。
倾瑟不承认也沒有办法,白狐狸打心眼裡始终是嫌弃她的。大抵之前是狐狸身体受了天雷沒有复原才不得已呆在倾瑟身边的,如今身体一样好自然就抛弃她走了。指不定是回去哪個山洞继续修炼然后再次历劫。于是倾瑟唯一能与君玖上神讲价還价的條件也沒有了。
忧郁了一两日之后,倾瑟才渐渐接受了现实。她真希望下回白狐狸历劫时,天雷能多往它身上招呼两下。那個忘恩负义的小东西!
今早倾瑟懒洋洋地起来在大厅裡用早膳。翠翠怎么說来着,貌似今日是她与太子成亲三日,是该回去相府娘家的日子。
可惜呀可惜,太子约莫這個时辰還在漫无边际的昏睡之中,看来是沒办法回娘家了。
然正待倾瑟边喝着粥边感叹了一番然后再窃喜了一阵之后,门外匆匆跑来一個小监子。一看倾瑟就认出来了,是太子身边服侍的小监子。
小监子欢天喜地地与倾瑟禀报道,谢菩萨谢祖宗太子殿下终于醒了!
倾瑟差点沒手抖将手裡的半碗粥直接给扣在小监子的头上。
(二)
淡金色的晨光之下,倾瑟抬眼往大厅外面看去,只见傻太子着了一身青衣锦袍,面皮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步履不急不缓地往這边来。
到了门口时,他便停了下来,就站在门口半眯着凤目似打量一般看着倾瑟,脸上的神情明暗不定。
逆着光,倾瑟有些看不大清楚太子的神色,索性就沒多看他两眼,而是忙活着双手替太子布置起饭食来,也丝毫沒顾宫裡的礼数,面色安然道:“乖,還站着做什么,进来用早膳。”倾瑟尽量用了最和蔼的口气,似一個长辈对晚辈那般。她私以为比太子年长出许多倍,也该是太子的长辈。
然倾瑟暗自却有另一番打算。她想百裡国若是有這么個太子日后当了皇帝,那不亡国還真沒道理。看来過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幽冥境了。只要有這样的太子在,什么国运兴旺,怕是沒個盼头了。所以眼下,自己干好太子妃该干的事情就好。
已然盛好了一碗粥,门口处却迟迟未有动静,倾瑟淡淡地蹙了蹙眉,抬眼看太子道:“怎的不過来?不用早膳了么?”
太子愣了愣,随即一如初初见面的那般咧开嘴角,弯着晶晶闪闪的眸子,道:“今日娘子真美。”說着他便走到倾瑟边上坐了下来,不等倾瑟反应,端起她递過去的一碗粥便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将其喝了個底朝天。
喝完后還将空碗递与一边的小婢,来来回回盛了四五次粥方才罢止。
倾瑟问:“太子食饱了嗎?”
恰好太子很合时宜地打了两個饱嗝,天真无邪道:“娘子我食饱了。”
倾瑟便干脆大方地扬了扬手,叫一旁立着的小丫头道:“翠翠。”
“奴婢在。”
她将自己的手帕递给翠翠,吩咐:“替太子殿下拭唇角。”
“是。”翠翠恭敬地接過倾瑟的手帕,然后有些颤抖地沾上了太子的嘴角。大抵是沒服侍過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所以她显得分外紧张。
太子有些委屈,但又沒躲开,而是眼巴巴看着倾瑟问:“为什么娘子不亲自替为夫拭唇角?”
……为夫……
(三)
早膳罢后,太子一脸希冀地看着倾瑟,认真道:“娘子,你替为夫生個孩子好不好?”
倾瑟淡淡地看了太子一眼,斩钉截铁道:“不好。”
太子一脸哀怨:“为什么不好?可是娘子,为夫想生。”
“那你自己生。”
“……”
太子哪裡都傻偏偏生孩子這一行不傻,机灵得很。倾瑟拗不過他,便拉长了脸问:“是谁教你這些的?”
太子老实道,宫裡的嬷嬷教的,還给了他许多许多的本子,裡面图文并茂。
结果倾瑟二话沒說,赶紧招来小监子去将太子的那些本子搜刮過来,一把火全烧成了灰。看他還怎么不学好。
太子沒有阻拦倾瑟,而是待倾瑟都忙活完了之后,才颇为得意又炫耀地对倾瑟道:“娘子,为夫全都看過了并且记下来了。娘子为夫是不是很聪明?”
倾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吟了下,笑眯眯对太子道:“真聪明,這么多东西亏得太子殿下能全部看完并且记下来。不如這样罢,小李子小顺子春儿玉儿,你们四個给本宫過来——”
两個小监子和两個小婢乖顺地到了倾瑟跟前。
只听倾瑟又道:“你们四個一会儿就去藏书阁,替太子殿下搬书到殿下书房,哦对了,专挑治国经略和兵书史志搬。不用太多,一百卷就好。還有,顺带给本宫搬几卷医术。”
小婢监子领命而去。太子脸色霎时一派忧郁,嘴都瘪了起来,瓮声道:“娘子要那么多书作甚?”
倾瑟道:“太子殿下聪明得很,那些书就用来给殿下闲暇无聊时打发打发時間,就是不知道一百卷能不能撑到一個月让殿下全部看完并记住以至于不那么无聊……”
太子忙道:“半年都够了!”
倾瑟挑了挑眉头:“半個月?半個月也太短了一点……”
太子颓然:“确实短了一点儿……”
倾瑟继续挑眉:“那十日?”
太子瞠倾瑟两眼,然后再赖皮地往地上跺了两脚:“娘子~~~为夫记不過来那么多书~~~”
倾瑟拂了拂衣摆,道:“日后叫我锦瑟就好,殿下亦不是什么为夫,我們都是要面子的人,叫一干下人听去了闹笑话该多不好。哦殿下既然半個月看不完那么多书,那還是一個月罢。”
“……”
只是過了才沒多久,太子似乎就将這憋屈事给忘干净了,献宝一般非要拽着倾瑟一路往书房裡去,說是前几天倾瑟要他练字,他一口气写了好多,硬要让倾瑟去看看。
倾瑟便顺着他跟過去看一看。
只是待当真看到了之后,倾瑟又吃惊不小。书房内的书桌上满满摆了几大叠宣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字迹。而且那些字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一個傻子写的,一笔一划皆苍劲有力,不愧是一手好字。
倾瑟指着那些宣纸问:“這些,都是殿下写的?”
太子摸了摸后脑勺,不大好意思道:“娘子要我练字,我就练字了。只是后来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這家伙难怪会昏睡三日不醒,莫不真是练字时给累着了?但看着太子那张明媚中透着稚嫩的俊逸面皮,倾瑟還是忍不住问出了声:“殿下为何要這么听我话?”
太子思忖了下,似总算思出了一個结果,洋洋得意:“因为我终于娶了锦瑟做娘子。”
倾瑟扯了扯嘴角,听他那么說不晓得是该哭還是该笑。
(四)
倾瑟与太子周旋,一直模模糊糊将近午时。
這时翠翠委实憋不住了,去找倾瑟恭顺道:“娘娘,今日是娘娘回门的时日。”
经翠翠這一提醒,倾瑟霎时记起了来。嗳,原本忘记了该多好,過了也就過了。一想起要去相府一趟,她就觉得十分愁人;相府一次不曾去過,相府裡的人也一次未曾见過。好歹他们也算是這具凡人身体的爹妈兄弟,见面不来個搂搂抱抱亲亲热热罢又委实不像话,但她压根不认识那群凡人又如何亲热得起来。
可偏生太子忒沒见识,一听說今日该去相府不晓得哪裡窜出来一股子兴奋劲,连连让倾瑟快去准备,然后一起去相府。
倾瑟揉了揉眉心,安抚太子道:“现下要去相府怕是时辰晚了些,不如我們用過午膳下午再去罢。”
太子不乐意,道:“为什么要用過午膳再去?娘子我們现下就出发,恰恰能赶得上岳父岳母那裡食午饭呢。”
倾瑟一口老血淤塞在喉头。她见過许多不要脸的,但沒见過這么個天真得不要脸的。
果真,见倾瑟不答话,太子便自作主张地吩咐着翠翠快快去备几份礼,一会儿给他岳父岳母带過去。這一点,太子倒有点见地。
翠翠领命下去,却被倾瑟给叫住了,道:“翠翠還是先去备午膳罢。”
翠翠悄悄抬眼瞄了太子两眼,再次领命下去。去备午膳了。
太子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凤目,百转千回地盯着倾瑟,随后委屈地兀自跺了两脚,哀怨地唤了一声:“娘子~~~”
倾瑟难得学着太子,亦跟着跺了两脚,阴阳怪气道:“殿下~~~我們都是有面子的人,你要叫我锦瑟~~~~”
吓得太子霎时乖乖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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