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九 婚前琐事
還记得上回相府的大娘亲娘给倾瑟送来一两带酸梅果脯,那时倾瑟不大喜歡,大娘亲娘就硬要倾瑟留着,道是总归有那么一段時間会想吃酸的。
近来,倾瑟還真就喜歡吃酸的。她将果脯拿出来,闲的时候往嘴裡塞几颗,闲得慌时再往嘴裡塞几颗,总之是越吃越酸越酸越想吃。
她时常动不动就会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不错,裡边的的确确有凡人的心在跳动,可是为何她却觉得空落落的。似沒有心一般。她就偶尔会产生错觉,是不是心就沒有了,然后又会摸上一摸。
偏生翠翠就是见不得倾瑟這副模样,一看倾瑟吃酸梅翠翠牙槽就跟着酸了。有一两回她還眼睁睁看着倾瑟给吃酸吐了。
翠翠给吓得不轻,忙去招呼太医,皆被倾瑟给阻止了。她想她只是吃得太多,身体并无大碍。让那些劳什子太医過来,睁眼瞎說一阵,也无济于事。
翠翠心疼地将倾瑟扶上榻,道:“娘娘是有心事罢,何苦要如此作践自己!”眼下侧妃要进门了,倾瑟与太子又不晓得为何冷战不下,翠翠自然是以为倾瑟有了心病了。
倾瑟一听立马自榻上坐了起来,道:“唔原来有心事是這個样子的。”怪不得她最近总觉得空落落的。她冲着翠翠招手道,“翠翠乖,過来给本宫說說,本宫有什么心事?本宫最近总觉得心裡头不甚圆满,莫不是闲得太久了?”
翠翠嗫喏了下,鼓起勇气道:“娘娘您是太久沒见太子殿下了,定是想见殿下了,所以這般寝食难安。”她管不得倾瑟有沒有想太子,只想着倾瑟能快快去见太子一面,然后两人重归于好。不然待侧妃娘娘入东宫之后,怕是更加难了。
倾瑟思忖了下,两指摸了摸下巴,似恍然道:“咦原来本宫竟是想他了么。”她脑海裡不禁浮现出百裡落尘的身影,在她跟前讨好的笑,对她千個万個的好,那张俊逸中透着点无邪的面皮在阳光下耀眼得紧。
如此一想,倾瑟顿觉自己的心窝子果真不再空落落的了。看来翠翠真给說准了。
倾瑟来回在房裡踱了几步,方才问翠翠:“翠翠,殿下今日的早朝可结束了?”
翠翠忙点头:“结束了结束早结束了,米线差人過来說了,殿下现正在书房呢,娘娘是不是要過去看一看?”
倾瑟一想起要過去看百裡落尘,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說不出不妥在哪裡。她摆手道:“不用了,本宫不去了。”
翠翠一脸颓然。
然待翠翠正要退出去时,倾瑟才又叫住她道:“翠翠你中午让御膳房别往园子裡送午膳了,都送去殿下那裡罢。”
翠翠愣了愣,随即反应了過来,欢天喜地地道了声:“是!娘娘!”
(二)
午膳的时候,百裡落尘坐在偌大的膳食桌前,看着比以往丰盛而又多量的饭食,皱眉。早前他就吩咐過,膳食不要太繁杂,怎的今日還搞出如此多花样来?
然百裡落尘将将端起碗筷,门口便罩了一道黑影。他抬头一看,不想却见倾瑟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裡,逆着光。外边明媚的阳光自她背后照进来,将整個身体都镀了一层淡淡的光亮。恍惚间,他似看见了她轻轻晕开的唇角。
百裡落尘问:“你怎么来了?”
倾瑟挑了挑眉,简简单单答道:“就過来看看,你有沒有好好吃饭。”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脑子一热就将膳食都搬到百裡落尘這裡来了,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過来看百裡落尘有沒有好好吃饭。
总之来了一次過后,看见百裡落尘与平时无异,她心裡总算沒有空洞洞的感觉了。遂她静默了下,连门口都未踏进,转身欲走。午膳還是回园子裡将就一下就好。
身后百裡落尘似有些不满:“怎么来了又要走?你不是要看看我有沒有好好吃饭么,我還沒吃你就要走了,這是個什么道理?”
倾瑟沉吟了下,貌似百裡落尘說的确实是個道理。只听百裡落尘有些赌气却有些霸道,又道,“锦瑟,過来,跟我一起吃饭。”
后来锦瑟与百裡落尘同坐在了膳食桌前。百裡落尘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然后肆无忌惮地用手裡的筷子对着满桌子指指点点。
“锦瑟,我要吃玉米。”
“怎么老想着吃玉米。”
“锦瑟,還有那個,你给我夹。”
“自己动手。”
“锦瑟,给我盛碗汤。”
“汤就在你面前。”
“锦瑟,我們俩换個碗吃。”
“……”
屋子裡,這厢百裡落尘摔筷子敲碗好不快活,那边倾瑟边抽着嘴角边给他布菜,一派手忙脚乱。
然三四月這個时节,该是很美丽的季节,园子裡桃花都开得嫣然了。园子裡一簇一簇的粉嫩,经风一吹,带起一股子清甜,花瓣飘了一地。枝头上,隐隐挂起一粒一粒的青色小疙瘩。
(三)
眼看着百裡落尘婚期将近,百裡落尘与倾瑟之间的关系又多少有了些缓和。只是倾瑟仍旧觉得别扭,但又委实不晓得究竟别扭在哪裡。
有一回在穿過园子的小桥上,百裡落尘终是忍不住再问倾瑟:“上回我說的话,一字不差地再问锦瑟一回,你愿是不愿?”他以为,指不定倾瑟回心转意了。
倾瑟愣了愣,却些微挑起唇角,淡淡笑道:“以往韶言哪裡能說出那般较真的话来,我還以为你口中說說转眼就忘了。”因为百裡落尘在她眼中,一直是個傻孩子,并且印象日益深刻。就算是有朝一日她面前的百裡落尘褪去了那层装傻的伪装,当真不傻了,她還不一定能反应得過来。
百裡落尘笃定道:“自然是因为我喜歡你,喜歡你才非得要较真一下。”
倾瑟蹙了蹙眉,淡定道:“唔若是喜歡的话是可以较真一下,但也不一定能较真得出個所以然来。就好比人的一生喜歡的东西总不至于只有一样,该是有许许多多样,到头来却又无法每一样皆能得到……”她倏地猛愣了愣,抬眼看着百裡落尘。
百裡落尘半垂着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嗯還有呢?”
她凝神沉吟了下似沒得出個什么结果,道:“你将将,說什么?”
百裡落尘遂再說了一次:“我說我喜歡你。”他看似心情不错,嘴角微微挑起,心裡头爱极了方才倾瑟那看似理智其实迷糊的模样。
那日倾瑟不晓得自己究竟說了什么,但却又似什么都沒說。喜歡,她堂堂三界皆避之不及的幽冥司主,這小小凡人他居然說喜歡。噢对了,他问過她爱不爱他,但却似乎从未說過他喜歡她。
百裡落尘问,就算侧妃进门,他也只与倾瑟一人生孩子好不好?
倾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当然她肯定是觉得不好的,但由于傻子皆有一颗脆弱而敏感的心……想起那夜她与百裡落尘在屋子裡的光景,倾瑟就有些沉闷。
五月间,离太子百裡落尘大婚還有三日。整個东宫忙得团团乱。倾瑟倚在池塘边,偶尔往嘴裡塞一颗梅子,而后往池塘裡扔一颗喂鱼。一如既往地悠闲。
然今日,东宫裡却来了一位贵客。這贵客不是别人,恰恰是叶大将军的女儿、即将入宫为太子妃的叶凝。
翠翠将将去给倾瑟备茶果点心,可出园子不過才半刻功夫,便又一路小跑了回来,与倾瑟焦急地禀告道,准侧妃娘娘竟带着贴身小婢大大方方地過东宫裡来了,說是要看看三日后成婚的新房。
人家都說,婚前的女儿多害羞,婚前的男女不当见,這叶凝倒好,一切世俗眼光都抛得干干净净。一时倾瑟对這未来侧妃多出几许玩味来。
但玩味归玩味,倾瑟就坐在池塘边继续扔着手心裡的梅子,动也不动,道:“那就让下人引着她看一看,有什么不满意的让下人照她的意思改一改便是。”
翠翠一听急了,道:“娘娘你就不過去看一看么,难道真让太子殿下与她一起布置新房啊!”
倾瑟這才抬了抬眼梢:“殿下這么闲,竟也在?”
翠翠瓮声道:“听說是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让殿下陪着她。”
(四)
倾瑟本不想過来图无趣,但听翠翠一說百裡落尘也在,竟鬼使神差地過来了。于是她满意地看到百裡落尘陪着叶凝,任由叶凝吩咐着东宫裡一干上下的小监小婢,皆按照她的喜好来布置。
果然叶凝对东宫给她准备的园子不大满意,那种不满意尤其是待倾瑟悠悠然来了之后,愈加明晃晃地摆在叶凝的面皮上,给足了倾瑟脸色。
倾瑟看着几個小监子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张柜子自面前路過,遂让他们停了下来,挑眉道:“不必搬来搬去了。”
小监子眼神偷偷飘忽到叶凝那边,左右为难。
百裡落尘见倾瑟如此道,忙装模作样指手画脚道:“对,锦瑟說不搬那就不搬了,你们都把东西全部搬回去,半点位置都不要变!”
叶凝目光幽沉地看了倾瑟一眼。她以为倾瑟该是好对付的,正如他爹所說,只要入了這东宫,那晋升为正妃,日后封为皇后那是指日可待。
若要比起手腕,她觉得倾瑟比自己還嫩了许多。
倾瑟注意到叶凝的目光,侧身看着叶凝,唇角晕开一抹大方得体的笑来:“叶凝妹妹似对這座园子不大喜歡?若叶凝妹妹对往后在东宫的日子有何喜好习惯、园子要如何装饰,差人来东宫报個信儿便是,哪裡劳得叶凝妹妹亲自前来。”
叶凝皮笑肉不笑:“下人哪裡能全部都报得清楚,总归是要過来看上一看方才踏实。”
“嗯,說的也是”,倾瑟兀自掂着下巴,思忖了一下,吩咐边上站着的小监小婢道,“小李子小顺子兰儿香儿,你们给本宫传话下去,這座园子侧妃娘娘不想要了,让大家都不要再装饰了。自明日起,明后两日,大家去东宫主园子装饰,用作大后天侧妃娘娘入门所用。”
在场的所有小婢监子,包括百裡落尘甚至叶凝,都愣住了。
东宫的主园子,那是太子殿下居住的地方。倾瑟,是想让叶凝住进太子殿下的园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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