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四 再见故人 故人不如故
偏偏此时,身后冷不防冒出一道偏冷的声音:“我道是幽冥境司主高深莫测神出鬼沒,今日难得一见,怎的,却是在此地迷路了不成?”
倾瑟愣了愣,转過身去,却见一蓝衣女子翩然而立,身材高挑眉目淡雅不失风情,一头青长的墨发用蓝玉发冠高高束着,平添一股子俊朗之气。
倾瑟了然地眯了眯眼,淡淡道:“本司久居幽冥,甚少出门做仙会,在這偌大的龙宫之内迷了路实属正常,不知這位仙友有何指点?”
蓝衣女子挽着手臂缓缓走近,不急不缓道:“指点不敢当,只是今日恰好执画亦来南海给龙王道喜,這不就可幸遇上司主似迷了路。司主可要执画给指條明路?”
“嗯青丘神女执画,本司平日倒略有耳闻”,倾瑟挑了挑眉,一双眼睛尽放在面前的执画身上,思忖了下道,“可本司只记得当初青丘君玖上神要下凡历劫,却不知青丘神女何时亦下了凡寻得凡身。回头本司還真得与司命星君好好计较一番。怎么,莫不是在凡间时本司对叶凝妹妹不够好,神女這是特地来向本司寻仇了?”
执画面皮颜色变了变,但仍旧是不失风度,大方干脆道:“下凡历劫之事,悲欢离合生死之别早有定数,纵然是神仙能改天命,這冥冥之中也是早已有了注定。执画怎会這般不懂道理,会找司主寻仇?只是执画想奉劝司主几句。”
“奉劝本司几句?”倾瑟掸了掸衣袍,闲适道,“来神女想說什么,本司洗耳恭听。”
执画神色平稳,路過倾瑟时脚下停住,在她耳边低低道:“司主本无情,何故伤人心。执画奉劝司主,日后离他远一点。不然执画第一個对司主不客气。”
倾瑟侧了侧身,难得地扬起唇角,细声笑道:“本司倒糊涂了,当真不知神女在說些什么。神女不妨再說得细致一些。”
执画侧目,一字一句道:“你离君玖远一点。”
倾瑟一怔,随即道:“唔這個委实不是個問題。莫說本司从未见過你们君玖上神,就算是见着了本司也不喜待见他,自然是有多远走多远。怎么,神女莫不是对君玖上神有意?這可是好事,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执画道了一句“這与司主何干”,說罢她便离去。
身后倾瑟负着双手,懒懒散散地开口:“既然神女如此說,本司一时還真对那君玖上神有了一点儿兴趣。”
执画顿了一顿,不复停留。
(二)
话是那么說,倾瑟不過是想逗一逗那青丘神女执画,她可不敢对君玖上神有丁点兴趣。且莫說在凡间时倾瑟对君玖沒個想法的时候就已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凡人亲戚被他赶尽杀绝;若真有了什么兴趣那還得了。
不過這青丘神女执画,還真真是一点礼数都沒有。当初倾瑟還不晓得神女也下了凡去,這是后来才知道的。据說是神女不放心她们君玖上神下凡历劫,执意要跟着。看来,這神女执画果真是护她们上神得紧。
這都敢在倾瑟面前放肆了。
经执画這一档子事耽搁了些时辰,倾瑟忽而想起前厅该开宴了,她却還在這裡流连。遂她未来得及多想,便择了将将执画离去的那條小道一路過了去。
只是倾瑟万万沒想到,這南海龙宫的后园子裡岔路何其多!
這不倾瑟才沒走多久,又给碰上了一個岔路子,這回還是三條路岔在一起。倾瑟一见這情况就禁不住揉眉心。
然就在倾瑟困顿之际,這时自那三條岔路中的一條缓缓走過来一名男神仙。男神仙一身白色衣袍袭地,青长的头发如染墨一般柔软地垂下来,几缕散在肩上。那双细长柔美的琥珀色眸子,抬起眼梢就看见了倾瑟,便淡淡地放在倾瑟身上,不复流转。
倾瑟亦看见了他,微怔。
一直以来,她以为天帝算是三界生得绝顶好看的男子了,可今日倾瑟却觉得那是因为她总是在幽冥境与天庭两头跑,甚少见過五湖四海仙山各地的仙家,难免会有些孤陋寡闻。
說实话,倾瑟的反应并不迟钝,她怔也只是怔了一瞬。下一刻,她腿比身体要快,竟三两步走了過去。
因为倾瑟一看见眼前的這個男神仙,猛然就忆起了自己的辛酸血泪史。造成自己寂寞两三万年的個中缘由,使得自己至今连個伴也未寻得的個中缘由……真真是令人忧郁至极啊。幸好幸好,這個见了她還未跑,而且长得也颇令人心满意足,不趁早過去搭搭讪委实不是倾瑟的作风啊。
她心底裡一直有一個坚挺的声音在坚挺的呐喊:寻個伴!寻個伴!就這個!就這個!
哪晓得倾瑟人是走過去了,可她一时却未想好這搭讪要开口說什么好,结果她嘴快不慎就给道了一句:“啊呀這是哪家仙友啊,怎的生得如此标致!”
男神仙似丝毫不诧异,微不可察地染开唇角,那双细长的眸子眯了眯,饶有兴味地看着倾瑟,不语。
倾瑟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遂咳了两声,道:“仙友,你好。”
男神仙云淡风轻道:“幽冥司主好。”
倾瑟抬眼看着男神仙,面皮上流露出疑惑的神色,道:“咦本司不记得在哪裡有见過仙友你,莫非本司太出名了使得仙友竟认识本司?唔太出名了也不好,一点神秘感都沒有。”
男神仙唇角晕开了些,道:“司主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真真百闻不如一见,久仰。”
(三)
经男神仙如是一說,倾瑟霎时甚觉沮丧,她的什么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可都是听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遂她道:“仙友莫要太谦虚,本司在三界向来可怖至极,见了本司還沒被吓跑,着实也勇气可嘉。”
男神仙抬了抬眉梢,道:“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在下指的是,传言未必全部可信。”
倾瑟沉吟了下,道:“仙友你還当真說到本司心坎裡去了。這样罢,难得本司与仙友投缘,眼下估计龙王的宴会也正开,不如仙友与本司一道去前厅如何?”
男神仙侧了侧头,手搁于唇畔,正了正声。那双狐狸眼裡,流光闪烁下掩藏不住淡淡流淌的笑意。
倾瑟见他不做声,便又道:“仙友莫不是不肯赏脸?”男神仙嘛,搭讪就该如此個搭法,关系搞得亲近了,路也晓得该怎么走了。
男神仙道:“司主的话正合在下之意,岂有不赏脸之理。”
“如此甚好,甚好。”倾瑟笑眯眯地扬了扬手,“仙友請。”
遂男神仙走在前边,倾瑟走在其侧后,两人边闲话边去了前厅。
路上男神仙似漫不经心地问:“在下听闻前些时日司主去了一趟凡间?”
倾瑟道:“委实是去了一回。”
男神仙垂下含笑的狐狸眼:“那司主可有什么收获沒有?”
倾瑟呔了一声:“那能有個什么收获!仙友有所不知,本司也是情非得已才去了一趟凡间,若非我幽冥境好巧不巧弄折了君玖上神下凡历劫的凡人媳妇儿,那凡人媳妇儿阳寿又未干尽,本司何其凄惨怎会被天帝诓下界去弥补過错?”
男神仙点头,道:“原来如此。這么說来,司主是有些凄惨。”
倾瑟赞赏地看了男神仙一眼,道:“還是仙友你甚懂我。你說下個凡也就罢了,本司应付得来,可那要应付的人偏偏是君玖上神,本司還真拿他沒個法子。”
“哦?此话怎讲?”
“唔据本司自身之经验,君玖上神黑心黑肺坑货一流,本司被他整得惨不忍睹,实属不是他的对手。”
“……司主言重了。”
“哪裡言重,本司不打诳语。”
(四)
闲闲說话间,很快倾瑟与男神仙二人就要到了前厅。
這一段路走下来,倾瑟私以为,今日遇上的這個男神仙言谈举止十分恰当得体,是個不错懂礼数知分寸的仙家,用来日后作伴也未尝不可。
将将走到前厅门口时,倾瑟還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不知仙友修行于何处,姓甚名谁?下回本司也好上门拜访。”這不先让男神仙留下姓名,日后還怎么联系。這一点倾瑟想得委实周到。
恰逢此时,前厅内一声糯糯的叫喊传进了倾瑟的耳朵裡:“神仙!神仙!這裡,我在這裡!”
倾瑟循声看去,原来却是小龙孙正坐在一桌边,见到她似十分开心,不安分地扭动着小身体。
南海龙王见倾瑟和男神仙到了,连忙起身亲自迎接,冲倾瑟拱手道:“啊呀啊呀,司主人可算来了,小王刚還思忖着司主何时该到呢。”
倾瑟和气笑道:“龙王客气了,龙王喜得爱孙好福气,恭喜恭喜。”
龙王面皮上的笑都堆得一重又一重了,继而转头又对倾瑟身边的男神仙拱手道:“君玖上神远道而来,小王不胜欣喜,不胜欣喜啊!”
男神仙亦回了一個笑:“哪裡,本君与幽冥司主来得迟了些,龙王莫要见怪。就是不知龙王可有为我二人留两杯薄酒?”
老龙王忙抬手往裡請,道:“诶上神言重了言重了,二位快快往裡請!”
就只有倾瑟一直傻愣在原地。
君玖走了几步,侧過身来,弯着细长的眸子睨着倾瑟道:“不是過来做仙会么,眼下到了前厅了司主为何却不走了?”
倾瑟直勾勾盯着君玖,问:“你說你是谁来着?”
君玖面皮上挂着温沉的笑,道:“本君不才,正是青丘君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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