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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为富不仁?

作者:蝈蝈肚
正月初六,季敏兰跟赵氏一同登门拜年来了。 如意正跟关倩倩梅花三人窝在北边屋炕上逗小红桃,就听着关全在外头招呼起来了。 她细细一听,低沉柔和的声儿像是赵氏的,登时便坐不住了,手下意识就去整理耳边的碎发,不想给二姐一脸坏笑盯着瞧,她脸一热,忙趿鞋下炕去。 他来,如意头一件事儿就是问他银镯子的事儿。 季敏兰一听兴许与陈宣有关,心裡便有几分不舒坦,尽管按下心思来,脸色仍变了变,等如意再往下說,他险些给绕进去,直叫她停了,先把前因后果說了,再另說赎镯子的事儿。 如意倒是沒瞒他,见他压根儿不知道這件事,失落之余,仍把当镯子的前因后果细细跟他說一回,连带着,把前些個来那小少年的样貌穿戴也形容一遍。 季敏兰一听,气的笑了,“你說的,可不就是陈宣书童。”不等如意问,他便嗤笑道:“他娘见跟刘家攀了姻亲,家裡体面了,大婚過后,也学有钱人屋为陈宣請上门個书童,平时裡裡外外寸步不离跟着他伺候,照你形容的样貌打扮,学裡学外,我笼统瞥见過那书童三五回。” 如意见他越說脸越沉,抿了抿嘴,手拉拉他袖口,低声劝說:“季哥,這镯子是我娘留给我的,就算是宣哥送来的,我也不能把它扔了不是?”又說:“不管咋說,這一次,宣哥也算帮了我的大忙。谁能想到几年前当掉的镯子因为样式成色不好,一直沒销出去?当初当的死契,不给开票,我跟我二姐全都当這镯子怕是再寻不见了。早就死了一大半的心,加上镯子又旧,能给宣哥千挑万选挑准了买回来。是万幸的好事儿呢。” 季敏兰见她为失而复得的镯子暗暗欢喜,心裡头一回涌起一股酸意,只是当下见她老老实实劝着他,微微缩着肩膀,盯着他的一对儿圆眼裡闪烁着小心翼翼的光亮,只瞧這副乖乖巧巧的小模样,他心裡的不适便怎么也提不起来。只剩下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绪。 长久以来,每次对上如意,他总是忍不住暗暗稀罕她,原先他不知,只觉得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对自己极有吸引力。她一本正经也好,可怜相也好,气恼娇嗔也好,端着個认认真真的小模样也罢,他瞧的多了,心裡那股子惦记跟牵挂也就一点点的蔓延、加深。不知不觉的,他总算起了個念头,不愿意叫旁人娶走她,這念头越起越深。他便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眼下,他不动声色故意绷着個脸儿,手刚抬起,作势要去点如意脑门,還沒来及动作,便见关全从堂屋裡迈出来。他手在空中角度立即一变换,改为拍拍如意肩头,微笑道:“沒事儿,他既然不肯认,想必也不愿意叫咱们知道,你心裡如果为這個不痛快,不妨把他当做個陌生人,只当是白来的一件好事儿得了。” 如意听了,只觉得哪裡不妥,可心裡再三琢磨他的话儿,又看他脸上缓過劲儿来,只当他并不介怀,心裡稍微放了心。 关全走過来,笑着看看他俩,“外头冷,跟敏兰两個别光顾着說话,也进去看看你赵婶子去。” 又叫季敏兰,“咱俩上外头溜达一圈去不?” 季敏兰点头应下来,“关大哥,我正想跟你商量年后大婚的细节。” 如意一听這個,咧起嘴儿,急惶惶抬脚往屋去。 赵氏正炕上跟梅花絮叨月裡的事儿,见如意进门来,欢喜的直招呼她上炕去說话儿。 如意眼见赵氏进了自家,沒见外,鞋子一脱就往炕上去,又跟大嫂和二姐两個聊的欢气,心裡暗暗高兴。她跟赵氏两個前后也见了好几回,赵氏跟季老爷不一样,和蔼可亲,从不端架子,完全不是财主阔夫人的趾高气昂做派,一直以来,心底多少对她有亲近感,這时也就点头笑笑,脱鞋炕上去跟她叙起话儿。 “一到年裡,上门拜年的乡党多,敏兰爹忙的成日脱不开身儿,只等十五過了亲自来,今個先叫我带着季敏兰来亲家屋拜個年。” 這话儿赵氏前头各对关全和梅花姑嫂俩解释過两次,這阵儿又笑吟吟给如意說一回,如意听了,点点头,“婶儿,我季伯伯忙,我屋人都知道,今個婶儿跟季哥能来,我跟我哥嫂就高兴的不成样儿,赶明儿季伯伯得空了,只管在屋歇着就成,该轮上我跟我二姐去那头看他去。” 赵氏听了這话儿,感叹着如意贴心,当下便把她說的原话一字一句默默记在心裡,打算回屋后好好学给丈夫听听,咧刮倔老头子一回。 他今個绷着脸面儿不肯来,直說是以他的岁数,跟关全足足差着一辈儿,非得关家先上他屋去拜年。 他也不想想,关全媳妇腊月裡才生产,這会儿正屋裡坐月子,关家人哪儿得空赶着去?等月子過了,不得正月底去? 敏兰爹脾气冲,嘴巴不饶人,爱得罪人,再加上财主的身份,在外头得了些個坏名声,有說他见钱眼开,有說他牛哄哄,更有人說他对那几個好吃懒做的兄弟薄情寡义的,這些年,屋裡屋外,亲朋之间,也就是她殷勤着裡裡外外张罗着,操持着。 旁人虽背地裡指戳他,可她這辈子却知足,前些年一直病榻上,几次要给他张罗個妾,他也不肯答应,只每日寸步不离陪着她,這辈子嫁了這么個男人,脾气又臭又倔,也气,也恼,可到头来,甜处却比苦处多,为他操劳,有啥怨言? 好就好在自家老头子毛病多归多,這回敏兰亲事,却也知道轻重。知道如意是她看重、喜歡的,最后到底服了软,打心眼裡认下了阿如這個儿媳妇,今個娘俩走时他气哼哼追出来。拦着娘俩,又叫下人抬了不少礼,直說是别掉了季家的份儿。 比起季老爷。赵氏倒不愿意计较這些個辈分上的小事,统共就俩儿子,老大媳妇城裡做派,瞧不起他屋土财主,性子又骄横,好容易老二這头說了一门她满意的亲,人家闺女脾气性子好。屋裡條件又不差,也是县城裡做买卖的,虽說這几年刚起步,可今后不定比他屋差到哪去,敏兰大舅当年从他屋筹借了钱儿上县城去办酒楼。起初不也经历過困难时候? 她见過如意几回,心裡对她实在左瞧右瞧的满意,整個新年裡在屋坐着也等不及,初五刚過便跟敏兰两個合计着登门拜访,第二天一早就赶来跟亲家屋会個面,在這头关家坐一阵儿,不一会儿還少不得再赶去冯家那边会一会如意爹娘。 坐下来细细跟如意嫂子和二姐說一阵子话,感觉到了她屋确实都是些实诚人,跟敏兰形容的一样一样。她便也把外头去应酬时的虚话儿,套话儿收起,热热络络跟她们拉扯起女人们聚在一块爱說的话儿。 聊一会儿,见梅花沒什么精神了,便說叫她歇着,月子裡劳累不得。這头叙话一阵儿,再上那头瞧瞧去。 赵氏沒把冯家俩字說出口,只怕梅花几個有想头,却不知道如今关、冯两家早也就不见外,倩倩跟卓荣亲事說定后,更跟一家人沒個区别。 陈氏听赵氏說要那头去,主动带着赵氏出门,见她眉眼间有些诧异,一路上笑着把如意前头来关家,关家如何慢慢跟冯家走动起来的经過說了說。 赵氏一听,倒起了满心的感慨,直說是两家這样的关系,来之不易,本不相干的,因为阿如姑娘,如今竟然交往到了這一层,仔细想想,两家中但凡有一家人不是极度宽容大度的,這关系许开头就顺当不成,今后等倩倩两個成了婚,想必往后一代一代就這么亲亲热热走动下去了。 陈氏听她說,叹息一声儿,“阿如是個好闺女,我前头還合计着我顺子沒成亲哩,把阿如說给顺子,沒成想,你屋倒麻利,叫敏兰抢着個好媳妇儿。” 赵氏笑吟吟地,招陈氏走近,凑到她耳边道:“阿如是好闺女,我敏兰却得了他爹的拧脾气,认准的事儿,十头牛拉不回,前头他相中了阿如姑娘,软磨硬泡,折腾了我一個月,你屋顺子对阿如有這大念想?” 陈氏听着,跟赵氏相视一笑,摇头感叹地道:“我顺子憨,是沒這大福气。” 赵氏冯家去后,沒一阵子,关全独自回来了,进屋去后,见如意几個炕头上闲话,板起脸对她道:“今后好好在季家過日子,季老爷這辈子也不容易。”他叹了一声,走进来,把季富仁前些年‘为财’争抢那一出细细学了一回,說是那些年,全凭季老爷手腕狠,要不到现在,辛苦挣来的家产早给几個弟兄败了個光。 他也并非沒资助几個兄弟,可這么多年,他几個兄弟沒一個争气的,季老爷也是沒法子,才对几個弟兄摆起了铁公鸡的样子。 他屋本不是個财主,也就是個沒落的富户,一代不如一代,从县裡迁居到下头庄子上来,又在村裡繁衍了几代,屋裡也就落魄了下去。落魄富户,实际上连梅花娘家的條件也比不上,季老爷年轻时,颇有几分头脑见地,瞧着屋裡有些個破败家产,劝着爹娘也别守旧,那些個字画留手裡能顶什么使?本也不是多么珍贵的真迹,搁在箱子裡,更是一点价值也沒有。 他劝着爹娘,一股脑把能变卖的家产全搜刮出来,变卖买作了土地,八贯钱儿一亩贫地,十贯一亩肥地,他硬是用变卖来的不多一笔钱儿买了四亩贫地,几個兄弟自诩读书人,不愿下地当农民,他便一個人沒黑沒夜地干,等手头有几個钱儿后,又雇长工干,靠着勤劳吃苦,用了不到十年時間就让屋裡就发了家,先后置办起了十来亩地。 而他那些兄弟们,平日好吃懒做,书也读的平庸,眼见屋裡一亩亩的置肥地,半死不活的日子一天天实打实富裕起,一個個便琢磨着闹分家,不出半分力,只惦记着沾光分财产,季老爷哪裡肯? 后来有那些個闲话,也就是他几個嫂嫂弟妹妒恨,四处胡說八道来的,季老爷又是個从不辩解的性子,成日牛哄哄的做派,外头人传着传着便当了真。 (還有一章马上来)(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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