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两难 作者:恒见桃花 收费章節(12点) 从素言诊出身孕那天开始,费耀谦就无比的紧张。 老太医是惯常出入费家的,也是惯常给素言看病诊脉的。虽說是喜脉,可是眉宇之间却凝了一层忧色。 费耀谦特意把他請到外书房,问:“老先生可是有话要說?” 太医道:“尊夫人是喜脉,這個老夫确诊无疑,只是,尊夫人心脉受损,如今虽然调养得当,却仍是留有余患,能不能撑過這关,老夫实在难以预料。” 一句话就把费耀谦为人父的喜悦打的七零八散。他皱起眉,紧张的问:“药石可能调理?” 老太医沉吟不语,半天才吐出一個字:“难。” 费耀谦便沉默下去。 這個孩子,抛开是老夫人盼望已久的不說,对于他来說,也是盼望已久的事。不管是儿子還是女儿,他非常希望能有一個他和素言的孩子。 从前不觉得,最近尤甚。尤其是素言同意之后,他就更多了几分盼望。如今听說素言身子弱,未必能撑過這关,第一個念头就是,這孩子,不要了?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個两难的選擇。不要孩子,只显得他這個做父亲的冷血无情,不能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既然不要這個孩子,又为什么要创造這個孩子? 要孩子,就要面临着失去素言的危险。费耀谦一千個一万個不愿意。他已经放弃了再娶妻的念头。在他的心裡,素言是他唯一永远的妻,他们要一起变老,一起白发苍苍,相扶着一起晒太阳,看花开花落,看儿孙满堂呢。 這世上只有一個素言,谁都不能取代她。别的女人,在费耀谦看来,都是戴着一层面具的奇怪的生物,就因为他看的太透,反倒兴不起一点兴致来。 素言不,素言是和他一样,平等的,简单的,无所求的,不是那黛眉红唇,脂香粉浓的怪物。她是可以陪在他身边,让他心静神怡,脑清气爽、彼此灵犀、相谈甚欢的伴侣。 费耀谦思来想去,找不到一個解决的办法,心下气闷不已,就好像刚才還是鲜花满地,忽然间就失了阳光,一片黑暗,连最后一点光明都收的一干二净。 他沒法不迁怒。 喜讯是太医带来的,恶耗也是他带来的,现下他六神无主了,這怎么成? 费耀谦的诘问中就带了几分不客气:“不知老先生可有什么法子?” 太医闻言就是一怔,迟疑的看向费耀谦:“费大人的意思是?” “我是问你……”费耀谦就有些不客气:“你是大夫……” 瞎子也能感觉到费耀谦的震怒,老大夫那句“弃子留母”的话就沒敢說出口。畏畏缩缩,躲躲闪闪的眼神不敢对上费耀谦的凌厉,只得吱唔着道:“這個,容老夫回去细细研究。” “好,那你就回去研究,三日,给我一個解决的办法。” 老太医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只得应声是,连诊金都沒敢拿,仓皇的跟着童儿出了费府。 只得拖一时是一时,回去翻翻医书,再向同道问问计策。 费耀谦在书房发了半天呆。這份狂喜沒来得及消化就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的滋味,对他来說着实是头一遭。 先不如說何面对老夫人的喜悦,别人的恭喜,他要如何面对素言的笑脸和殷殷的询问?他有点怕去面对素言了。 如果素言对這個孩子充满了期望,到最后却沒办法保住,素言将会受到多么沉痛的打击? 他怕她跟他谈起对這個孩子的所有一切的期待。 呆坐半晌,听的外面有丫头的声音:“大爷,夫人請您回去。” 费耀谦心怦的一跳,站起身问道:“素言出什么事了?”话才落地,人已经站在了门口。小丫头忙行礼,垂头道:“沒,夫人沒事,只是见大爷久去不归,故此叫奴婢過来望望。” “哦,知道了。”费耀谦挥挥手,看小丫头悄然退下去,這才抚了抚僵了的脸,竭力要做出一副轻松喜悦状,又刻意的整了整衣服,這才回了歌华院。 歌华院裡一派清净,并沒有费耀谦想像中恐惧的热闹。门吱呀一声轻轻推开,蕙儿走出来道:“大爷回来了。” 费耀谦抬脚进屋,素言抬头朝他望過来,不期然的相遇,竟有些不自在。素言站起身,走過来问:“怎么去了這么长時間?” 說时就倒了一杯茶递了過来。 费耀谦沒接,按住素言的手腕道:“我来,以后這些事你就别做了,我又不是非得人服侍不可。”避重就轻,沒接素言的话。 素言也就一笑,将茶碗放下,道:“是不是太医說了些什么?” 费耀谦下意识的否认:“沒有,你别胡思乱想,太医只說不足三個月,你得多加注意……” 素言只瞅着费耀谦笑。 费耀谦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问:“你笑什么?” 素言毫不客气的道:“你在撒谎。” 费耀谦不擅诡辩,人怔在那,话也就都憋了回去,只怔怔的看着素言,眼神裡就带了点沉痛。 素言忍不住笑道:“我诈你的,你竟然真的在撒谎。”靠着费耀谦站過来,安抚的拍拍他的肩:“别担心,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她明白,她什么都明白。也是,有谁能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的身体呢?沒有人不怕死,只是有些人不愿意說出来公之于众。可是素言說了,所以她不想怀孕生子。现在,怕死的人成了费耀谦。 他甚至說讳疾忌医,连死這個字都听不得了。 费耀皱起浓眉,眼中凝了几分杀气,道:“不会,我不会让你生死由命的。” 他這样一說,素言反倒坐实了心中猜想,反過来安慰费耀谦:“我也只是說說,你别着急。天底下十拿九稳的事還有临时变幻莫测,一朝反复的呢,不是所有的事都那么绝对,我也许就是那個例外呢?” 费耀谦越听越生气:“什么例外?什么万一?這是一万的事。你一定会沒事,孩子也一定会沒事。” 素言闭上眼,扭着头不看费耀道:“你别招我,再招我就哭给你看。” 费耀谦握住素言的手,语无伦次的道:“别别,我不招你就是。” 三日后太医再次给素言诊脉,只說一切安好。开了几副安胎药,素言却沒叫人抓药:“是药三分毒,既是我和孩子都好好的,吃药做什么?” 费耀谦也就依着她,只是歌华院又多了十几個丫头婆子,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素言,生怕她有個意外。 老夫人私下裡和费耀谦抱怨:“早知道她這身子怀孕有风险,真不该這么急切……” 费耀谦安慰老夫人:“您别這么說,有太医一直守着呢,不是說沒事么。” 素言能吃能睡,人很快就胖了上来。一直到孩子六個多月了,素言身体康健无比,就是连個伤寒都沒闹過。 费耀谦一颗紧绷着的心弦终于在夜静无人时轻轻松了口气。 也许真的有例外、万一。再坚持三四個月,素言就沒事了。 晚间抚摸着素言隆起的腹部,同素言道:“這孩子倒也懂事,知道怜惜母亲。” 不等素言說话,就见腹部猛的一动,震的费耀谦的手都脱离开了。他呆怔的看着刚才动的地方,道:“他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夸他他倒兴奋了?” 素言笑起来道:“大概是表示赞同吧。”别人或许都不信,那么小,也不過才具雏形,很多器官都沒发育成熟呢,他能知道什么,又能赞同或否定什么? 但素言就是确信,他能懂得。所谓母子连心,父子天性,生命本来就是一件很神秘的事情。 太医每隔半個月就来诊脉,這日费耀谦特意的告了假,在家陪着素言。 太医诊過脉,先偷眼看了看费耀谦。 费耀谦神色一动,立时先投了個疑问的眼神過去。 老太医不敢回应,垂眸敛目,收了手道:“夫人母子平安。” 费耀谦便对素言道:“听见了吧?不少字都很好。” 素言便嗯一声,道:“你也可以放心了。” 费耀谦送太医出门,太医见童儿跟的远了,這才道:“费大人,费夫人的脉像比较虚弱。” “可有妨碍?” 费耀谦不是不火大的,一直都說无事无事,怎么都這么大月份了,又說脉像虚弱了?可是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随时从太医嘴裡得出這样的结论来,因此倒也沉得下心。 太医道:“随着胎儿越大,孕妇的各個部位都会受到影响,尤其是后期,就是普通的健康人也会心悸、失眠、盗汗,更何况费夫人心脉受损……如今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听天命,這门個字不亚于死刑的宣判。 费耀谦紧握着拳头,青筋暴起,似乎下一刻就要把眼前的人打飞了。半晌才恶狠狠低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保住……母子平安。” 太医为难的道:“如今最好的法子,也不過是用药,尊夫人现在已经六個月,才坚持一個多月,用催产的法子,孩子存活的机率至少有八成……” 才八成,就算有九成九的把握,费耀谦都不想冒险。 谁知太医又道:“這几次诊脉,老夫就一直怀疑,通過今日倒可以确诊,费夫人所怀是双生儿……” “啊——”费耀谦失声,下一句就听太医道:“可這样却把孩子的存活率降至了三成……” 桃花要开新文了,請大家移步收藏推薦,支持桃花。 书号:2257149 听潮阁最快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