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悲欢难通
赵然右手猛锤石桌,愤然說道:“师兄,說吧,小师妹是被谁杀的?”
此时的赵然一改先前的老实憨厚,锐利的眼睛中带着冰冷的杀意。
李秀林双眼无神,慢悠悠的回答道:“我杀的。”
“什么?”赵然原本充斥着愤怒的双眼被不可置信代替,突然一下站起身来。
似乎为了让他听得更加清楚,李秀林又重复了一遍道:“我杀的。”
此时的赵然面色扭曲,身体发抖,他明白,李秀林沒有开玩笑,猛的一下左手抓起李秀林的衣襟,右手悬在空中捏起拳头,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說:“为…什…么?”
看来赵然在血雾天中也得到了造化,修为由原本的凝气四层直接到了凝气六层,也是十分惊人。可他现在举起的拳头上却沒带着丝毫灵力。
此时的李秀林也沒有反抗,顺势被他拎起,闭起眼睛,想了想,随后睁眼說道:“沒有为什么。”
看着李秀林這幅平静的样子,赵然怒火中烧,早已扬起的拳头颤抖无比,李秀林索性闭上了眼睛,等待這一拳。
直到最后,赵然都沒有下手,放下拳头的他一下子瘫坐在石椅上,面带倦容,喃喃自语道:“李秀林,为什么啊?你也不是那种为了宝物就会杀害师妹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啊?”
李秀林沒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怔怔的望着天上的明月,這座山上,唯一沒有变的,恐怕只有那轮明月了。
见着李秀林沒有反应,出神的望着天上,赵然失望了,他以为李秀林会和他的悲伤一样浓,或者更加严重,而眼前的人分明一点反应都沒有。
赵然摇摇晃晃的站起,他已经沒有继续呆在這裡的理由了,落魄的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走到一半时,他突然回头說道:“李秀林,這五年中我曾追求過小师妹,她拒绝了你知道她为什么拒绝嗎?”
依然沒有回答。
见李秀林沉默至此,赵然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失望又有愤怒,既有不甘也有鄙夷,只能质问般开口道:“李秀林,你莫非沒有心?你就一点儿也不伤心嗎?”
李秀林仍然怔怔的望着明月,丝毫沒有出声的打算。
赵然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早已将悲伤连同情感一起吞咽了下去,即使再過悲痛,也发不出丁点声音了。
待到赵然走后,天地间又只剩他一人时,李秀林才慢慢站起,一步一步的走到一棵桃树前,席地而坐。
說是桃树,也未免小的可怜,這是一年前萧桐亲手种下的,只是等不到它开花的那一天了。
李秀林从红魔空间中取出酒来,不過取出的不是什么好酒。明明风神浆就放在左手戴着的纳罗戒中,并且還剩了许多,他却拿出了当年偷偷带出来的桃花酒。這桃花酒到现在都沒有被喝過一口,他微微自嘲,明明当年想在第一次喝酒时喝這桃花酒的,却留到了现在。
他把酒壶在手中摇晃,這酒可就只有這么一壶,他想,這酒喝了就沒了,就沒有可以替代的了。虽說這么想,可酒毕竟是喝的。
他取出两個酒杯,各自斟满,将一個酒杯放在地上,自己再拿一杯,一饮而尽。
真是苦涩,李秀林咂咂嘴,比起风神浆来說差远了,看来自己老爹酿酒的技术還得再长进长进啊,看看,這酒苦的怎么跟眼泪一样。
独自饮酒的李秀林,脸上沒有什么悲戚之情,可眼泪却径自流下。
他一边喝酒,一边還不忘将地上的酒杯中的酒撒向泥土中。他也不知道该說什么,但他知道,說什么都沒有用。人死不能复生,哪怕修为再高,生与死也都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其中的距离,不仅仅是灵力就能弥补的。
喝了几杯過后,他完全沒有醉意,却连忙将酒收了回去,他可不舍得一时就将這极差极苦的酒喝完。就這一会儿,一壶桃花酿就已经喝去四分之一。
收起酒后,望向远方,云雾隔山,却能清晰的看见四座主峰,這便是南显宗,可惜這裡李秀林不能久呆。他知道,他杀了慕流云,慕城是绝对不会放過他,而且慕城已经取走了他的一份灵力,虽然并不是真正的吞天诀灵力,但吞天诀只修炼到皮毛的他,是沒办法将吞天灵力完美转化成南灵诀所化灵力的,所以說,暴露是迟早的問題。兴许就在明天。沒有办法,李秀林只能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做打算,因为现在的他丝毫承担不起一個结丹修士的怒火,何况那结丹修士還已经至少都是结丹后期修为。而且這裡沒有什么留念的地方了,所以离开這裡是最好的選擇。不仅要离开,還要离的很远,至少离开青南大地。
這样的话,使用红舞告诉他的传送阵是最好的選擇,而且他的生命不筑基也只有二三十年,所以他也必须去血雾天中强行筑基。想到這裡,李秀林苦涩一笑,看来自己的后路都被安排好了,恐怕自己在踏入血雾天开始,就已经被决定好了命运。想到进入血雾天,他越想越毛骨悚然,索性不在這個問題上深思,将這個疑问深深埋在了脑裡。
可是他真的沒有什么留念嗎?李秀林望向周若兰所在的方向,周师姐真的帮助了他很多,他知道,這份恩情很深,不過现在的他无以为报,只能小心翼翼的盘算着自己的离开。
就在他考虑的时候,红舞的声音从他的脑海中传来。
“什么时候离开?你应该知道,越早越好。”
李秀林当然知道现在南显宗对他来說相当于一個随时会收缩的網,一旦收缩,他必死无疑,哪怕是用上秘法燃魂点魄,对上修为远超他两個大层次的慕城也是毫无胜算,時間并不充足。
可是…李秀林望望這個待了五年的居所,望了望紫云峰上的花草树木,望了望似乎還徘徊在這附近的熟悉身影,他一时舍不得离开,因为他知道,下一次回来不知道又该是何年何月,或许根本沒有机会回来。
“三天,三天以后就走。”
他想再待三天,這算是对他這五年的生活画下句点。
红舞应了一声后又沉寂起来,对于李秀林的决定,她从未否定過,正如她对李秀林說的话,你自己决定成为怎样的自己。哪怕李秀林现在算是她的主人,就算李秀林决定去死,她都不会阻止。
因为一切,都是命数,而她,只是负责看着的那方存在。并且,很长一段時間都是。
在這三天中,李秀林也沒有离开紫云峰,一個人静静的坐在峰顶,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這三天也是他這五年中极少的一点都沒有修炼的三天,极其平和的三天。可在這平静的南显宗中却发生了一件让全宗轰动的事。
原本决定三天過了之后便走的李秀林也被這件突然发生的事改变了想法。
七天之后,南显宗天灵阁大弟子陈松与南显宗宗主之女周若兰将举办婚礼,邀請全部在宗门的弟子参加。
李秀林当然要去,本来即将不辞而别的他对周师姐就抱有歉意,他又怎么能缺席這個盛况,哪怕時間每過一秒他就危险一分。若是不去,他的心也难以通达。
在他做完這個决定之后,红舞不只是在他脑内传音了,而是从他右手的枪纹中幻化出来,依旧是红衣黑发的女子模样,冷冷的說道:“這并不是一個明智的决定。”
看来红舞還是给他留了一点面子。虽然红舞不会阻止李秀林,但对他這個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也得不到什么报酬的决定仍是出来嘲弄一声。
李秀林倒也是十分意外,他沒想到红舞会现身,回答她說:“周师姐是我迈入修仙一途的领路人,而且她对我照顾颇多,我也沒有什么可以报答她,怎么說也不能扫了她的兴吧。”
红舞又开口了,眼神带着一丝玩味道:“沒想到你也是重情重义的人,你這样,在外面的世界中很难生存。”
听到這,李秀林反而微微一笑,只不過這笑容不是很阳光,反而给人一种渗人的感觉。
“出了這裡就不是了。”
這裡還有他的最后一丝温情。
看见李秀林的反应,红舞沒有再說什么,她明白,李秀林是在向曾经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几日時間匆匆而過,历经血雾天试炼的南显宗开始逐渐洋溢着喜庆的氛围,這时紫云峰依旧来了一個熟悉的人。
来人是周若兰。
周若兰来到紫云峰后,心情不如以往一般轻松,而是带着愧疚,她在找到李秀林后,低着头說:“对不起,李秀林。”
如果是以前的李秀林早就笑容满面,但现在的他很难再做到以前那样了,仿佛忘记了如何开心的笑一样。可他也做不到对着周若兰冷言相向,尽量温和的說:“师姐沒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周若兰咬咬嘴唇,神情十分低落的說:“对于萧师妹的事,我也十分伤心,我知道,你是最伤心的一個。”
听到周若兰提及萧桐,李秀林的眼神也难免黯淡一分,只不過沒有太多表现出来。
周若兰接着說道:“我不应该在這個时候举办婚礼,我沒法顾忌到师弟你的心情。可是,這是宗主决定的,我真的…沒法拒绝。”
李秀林倒是十分洒脱的說:“师姐多虑了,人死不能复生,也沒什么好說的。我先在這裡祝师姐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沒想到的是,李秀林竟然是看起来最豁达那一個人。
周若兰似乎有点不敢相信這是那個从血雾天中落魄而出的李秀林,小心翼翼的问道:“李秀林,你真的沒問題嗎?”
李秀林望着天际,轻声說道:“当然了。”
听着李秀林平静的回答,周若兰才放心了几分。想起李秀林刚从血雾天中走出来的时候,像极了当年的慕流云,仿佛一瞬间就失去了灵魂。她真的十分害怕李秀林像慕流云一样封闭起来,一样变得扭曲,一样变得疯癫。
不過周若兰不知道的是,李秀林即将会离开這裡,而且他也早已经朝着偏执的方向改变,不過比起有着靠山的慕流云能够随意展现真实的自己,李秀林把心中的癫狂与冷漠藏了起来。
在這次短暂的会面以后,周若兰便急匆匆的赶了回去,作为新娘的她肯定忙碌无比,她竟然找出了時間做了這些沒有意义的事情。
真是個温柔的师姐,李秀林如是想到。
在周若兰离开以后,紫云峰恢复了以往的死寂,赵然也刻意避开李秀林,两人再也沒有交谈。
宗门内,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而从血雾天中出来的弟子,既有劫后余生与收获颇丰的喜悦,又有失去挚友的悲痛。灯火达旦之中,修士的悲欢也都并不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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